第637章 事宜

仙业 作者:鹓扶君

      此时在玉蟠峰上的主殿中,有一面目慈和的老道人正负手而立,大袖微微隨风摆动,似在侧目打量外间山景。
    听得陈珩声音传来,通烜转过身来,视线在陈珩身上定了一定,伸手捋须,旋即脸上亦是泛起笑来。“吾家丹元魁首至矣!”
    通烜开怀大笑一声,伸手將陈珩托起,看向陈珩,不禁又点一点头:
    “老夫因渡劫缘故,在天外奔波忙碌,无暇多管派中事务,也是疏於指点你的修行,好在还有威灵、山简坐镇宵明大泽,能在旁帮衬不少。
    丹元魁首,大哉乾元”
    通烜感慨言道:
    “如此仙道成就,你能够行到今日……
    不易,诚然不易!”
    所谓光阴迅速,过影无痕,犹记上一回当面垂听通烜教益,那还是在陈珩去往羲平地之前的事了。而数十载光阴於修道之士而言不过等閒,绝不算什么漫长年岁,甚至只是一回闭关、练法的功夫。可陈珩在此短瞬光阴之间,却是有了一番极大变化,非但誉满胥都,连阳世广域內都是渐渐流传起他的名號!
    如此情形,便是通烜素来对陈珩寄予厚望,也从未怀疑过自家弟子能有名扬眾天之日,此刻却也不禁心、生喜悦。
    他只觉得陈珩的进境之疾,还要更超出自己的预想!
    “若无师尊一路提携,弟子如何能有今日?我与师尊常有符讯往来,疏於指教一说,还请师尊切莫说起。”
    陈珩后退一步,並不敢应下,在一笑过后,又不由问道:
    “不知师尊的渡劫之事?”
    “合道九难,终是又过去一难,不过天仙道果,仍是难求嘿。”
    通烜摆一摆手:
    “你我师徒之间並不必拘礼,如今我真身尚在洪鯨天处,需处置一些外事,只是递了一道神意过来看看你。
    稍后那些什么弟子失仪,当亲诣拜謁的言辞便不必说出口了。
    你並非今日才入我门下,亦知老夫不是那等守旧迂执之人。
    怎收个弟子,性情倒似是山简师弟的徒儿?”
    陈珩抬首。
    师徒二人相视一眼,片刻后,俱是不由一笑。
    而在將通烜请入上座后,两人又说了一阵閒话。
    因通烜问起陈珩修行,陈珩在將脑中言辞稍一整理后,也是將自己一路所得款款道出。
    自羲平地至虚皇天,虚皇天又到丹元大会,以及丹元大会后的破境元神直至不久前的紫光天一行……在陈珩说话期间,通烜只不时微微頷首,未多言什么。
    只是当陈珩提及陈裕曾在虚皇天应允了自己三事之后,通烜才忽而捻鬚一笑,似想起了什么一般,莫名摇一摇头。
    不多时候,当陈珩语声一止。
    通烜端起案上茶盏,在饮了一口后,他缓声道:
    “虚皇天之事,先前你在符讯之中便已同我提及。
    此行於你的確是获益不少,似虚危神砂和半篇大混沌灭绝神光炮也罢,自念玉知晓陈玉枢往事,才是真正紧要。”
    此时通烜面容微微一肃,他看向陈珩,沉声开口:
    “审己量敌,此乃斗法之机枢,亦是制胜之关纽!
    而陈象先当年在太符宫赠你的那张仙篆,其实关乎不小,他能做此施为,也是有心了。”
    陈珩口中应下。
    在此时,他心中也是微微一动。
    当年他於太符阳壤山结出一品金丹后,曾与陈象先有过一面之缘。
    因共同的大敌在前,两人自是达成了默契,可谓初会融治,相谈甚欢。
    便在那次会面中,陈象先除去赠给陈珩一份关於阿鼻断块线索的舆图外,还有一张仙篆,用以贺其龙虎交匯,丹成一品。
    那仙篆是前古的簫大仙所遗,拥有反照过去光阴,叫驱用之人身临其境的玄妙功用。
    而陈珩只需起意催起仙符,他一缕神意便可俯於陈象先当时之身,亲眼去见证千年之前,那场震动九州,甚至叫宇外眾多仙真神圣为之侧目的父子之爭!
    不过仙祭並非可以无限祭动,至多用上八九回,便將化为灰灰,彻底消去。
    陈象先的本意也只是欲使陈珩將来在到得仙道上境时,对陈玉枢的道法玄通能够有几分了解,不至於毫无防范。
    不过因为一真法界缘故,陈珩即便还只是个仙道元神。
    但在屡屡使用仙篆的景状下,他却也多少是知晓了陈玉枢当时手段,心底好歹有几分明悟。而陈珩之所以能於同境斗法无敌,至今未有败跡。
    除去在法界內与诸多心相斗法不輟外。
    仙篆在其中,也是极重要的一环!
    千年前陈玉枢与陈象先的那一战,可以说是纯阳境界的极巔一战。
    如此斗法交锋,即便放眼无垠眾天宇宙,也鲜有可与之比擬的!
    儘管以陈珩当下的眼界,对於斗法双方在观时度势、运悉调元、御宝驱灵、施术用玄等方面的种种,他还远无法悉数领略,只似雾中观花一般,朦朦朧朧。
    但只是悟得了几丝真諦,亦是令陈珩得上不小好处,足以好生闭关一回,细细消化了!
    “在前番书信中,大兄提及他已得了参悟那上清真符之权,这类太符宫的至宝与他根性颇是相契,可令他更上一层。”
    念及至此,陈珩不由暗思道:
    “如此一来,將来大兄出关时候……
    他与陈玉枢的再次一战,又究竞孰胜孰负?”
    这般念头不过一瞬,陈珩很快便將心绪按下,不再多想。
    他知晓自己已被陈玉枢视为成道路上的“人劫』,而对方亦对自己怀有必杀之心。
    如此道劫横亘在前,简直如若天堑一般。
    若换作寻常修士,只怕早已是惶惶不可终日,更莫说生有什么爭锋抗衡之心。
    而陈象先的修为终究是远远凌驾於陈珩之上。
    於陈珩而言,他从不会將希望都寄託於他人之身。
    若陈象先能够毕功於一役,彻底了结陈玉枢这个双方共同大敌,那固然是好。
    如若不能。
    那他也唯有拚去性命一搏了。
    成败无论,至少他决不引颈就戮!
    此刻在提过仙篆之事,又细细指点了一番陈珩的元神道行,通烜也是谈起了陈珩欲修的少亢阴雷与吞爻祸绝神煞。
    前者不必多提。
    午阳上人如今虽是龙困浅滩之中,但这位好歹是道廷古仙,眼力仍在。
    先不说此法正与陈珩相契,而且同为雷道神通,有太乙和紫清两门雷法的根底,陈珩修行起阴雷来也是能迅捷许多。
    至於吞爻祸绝神煞……
    “早在去往天外渡劫前,我便有为你挑选神煞的心思,只是这类正法终究限制太多。
    若非万载前的確有一个段陶在元神境界便顺利修成,此纪它只怕都难入“二十五正法』之列。故而那时思来想去,我为你选的第二类无上大神通,甚至是破妄金光。”
    通烜看了眼陈珩眉心处那抹红痕,拊掌道:
    “不过你既学了梅花易数与幽冥真水,那驱用神煞与“採取障』便不算什么极麻烦的事了。而且念种並非真箇难以消磨,將来你若將神煞练到大成至境,念种非但无害,反而还会成为你的一类助益,彻底为你所用,这也是的光仙君特意的布置。
    倒是可惜了段陶,仅差一步……”
    通烜摇一摇头,未接著说下去。
    “念种还有助益?”
    陈珩若有所思,微微頷首。
    “不过为师今番过来,除了同你见上一面外,却还有几事需告知你。”
    此时通烜声音再度响起:
    “其一,便是希夷山的那场道子之爭。”
    陈珩神色一动,知晓这是今日真正的戏肉,起身请教道:
    “还请师尊示下!”
    “前番吾等於周行殿受嵇法闓之謁,已许其所请。”
    通烜看向陈珩:
    “嵇法闓已决意要以天考之法证就返虚境界,他若能成,將是九州四海內难得的一尊御极子!”“天考?玄中三限……”
    陈珩闻言稍讶,眸光忽有一抹精芒隱现,心下也是霎时会意。
    “看来嵇真人所求之事,应是进入宵明大泽的天谷了?”
    陈珩面上流露出郑重之色,讚嘆道:
    “御极子……
    这位的襟抱,当真伟哉!”
    灵窟乃是宇宙聚灵之至极,號为至胜之宝盆。
    其如一方乾坤大地般,合乎八卦,匹配五行,为龙虎並二弦之气相交,拥有“藏”、“用”之妙。灵窟按八卦方位,自震到干为左旋,为“顺布”,是天道旋运,为“用”。
    自巽到坤为右旋,为“逆布”,是地维永贞,为“藏”。
    “藏位”是灵窟的固济之所,性命之轴,灵窟能运转不怠,皆赖“藏位”之支撑。
    至於“用位”则又是循道上升之所,无论是贵三品、正四品还是下三品的灵脉,都是自“用位”流出。按理而言,纵返虚境界需以灵脉护持身神。
    嵇法闓那也应自“用位”去寻灵脉,而不是请求去往“藏位”处的那口天谷。
    但灵窟玄奥自蕴,与寻常灵地不同。
    藏位处的天谷乃是“始於有为、终於无为”之所,造化无穷,能使枯骨產生气,蕴有守道养神之妙,这也是天谷为何又有“太乙含真』別名的原因。
    天谷
    可以说是宇宙间最適宜突破返虚道劫的场地!
    而如今的十二世族並未有灵窟这等造化。
    虽然世族人脉广大,但其实也难向外借用到“天谷』,这也是嵇法闓那一脉先前为何忐忑的缘由。若是当今派中三位治世祖师驳回了嵇法闓的请议。
    那嵇法闓的愿想还未展开,便將平白折损三分根基了!
    此时陈珩已是心下瞭然,笑了一笑,问道:
    “敢问师尊,不知我与嵇真人的那一战,当在几载之后?”
    自方才得悉嵇法闓欲修玄中三限了,对於將来那场道子之爭,陈珩心中已是再无疑竇。
    十二迷障、九等轮转、玄中三限一
    这是三类不同的突破返虚之法,也是返虚境界所能划分的三条道途。愈是后者,愈是艰难,也愈能节省修行时日。
    可以说,嵇法闓若真能以“玄中三限』突破返虚。
    莫说“十二迷障”,就是与“九等轮转”的修士相比,他也至少可省去数千载苦功,大大加快得道进程!
    不过这好处也並非是全无妨碍。
    想要吃透“玄中三限”可从来不是一件易事,古往今来,不知有多少天骄俊彦都是苦於感悟不足,最后只能无奈选择“九等轮转”。
    即便以嵇法闓的天资,怕也要耗上数百载乃至千载光阴,无法轻易尝试。
    如此一来,自是给了陈珩追赶嵇法闓道行的空当,可以容他与嵇法闓真正一战!
    “五百载。”
    通烜道:
    “嵇法闓后续还有书信过来,他本欲为此等上七百载。
    不过我等商议过后,以嵇法闓天资,即便他欲在返虚之前修成那门玄法,七百载还是过长了,五百载已然足矣。”
    “五百载……”
    陈珩沉吟片刻。
    金丹便能享千五之寿,而自金丹到成就法相的剎那,修道人的命寿亦是能再延千载,再加上每打破一重障关,即可增寿两百。
    如此算来,元神真人,已是能驻世足足四千七百载!
    若再算是一些延寿的宝药灵丹,便是活上个六千整寿,亦不算什么稀奇之事!
    而五百年春秋
    需知元神障关愈往后便愈难打破,大多真人甚至动輒便会闭关数百载,来静参玄奥,而加上要修行神通,那所耗时日,便是更为绵长了。
    不过於陈珩而言……
    “弟子省得了。”
    陈珩不再多想,只是郑重其事打了个稽首,沉声应下:
    “在五百年之期结束前,弟子当与嵇真人全力一战!”
    五百载?
    並不需五百载!
    无论於他,还是於嵇法闓,这等年岁终是稍有些漫长了。
    在那之前,陈珩与嵇法闓便必有一番了断!
    而在派中已是被九殿上下修士议论过多时,以至於叫天下诸真都难免瞩目的玉宸道子之爭,也终於迎来一个定局!
    通烜显然听出了陈珩话中那层意思,不由开怀大笑。
    “如此胸襟气魄,才正是我的弟子!”
    通烜拍手:
    “便暂定为五百载罢,你我师徒二人心中有数便是了。
    而此事待我真身回宗后,你与嵇法闓还当於周行殿立定一契,以正告派內上下,安定人心。至於第二事,我看眼下如此时局,那枚混金雷珠已是不甚合用,恰好天外渡劫又得了一些好处。我欲以此珠宝材为基,为你重炼一类玉宸秘宝,正好与將来的雷霆根宗相配!”
    说完这句,通烜忽將手一招,空中骤然横过一道莹莹玉光,熠熠煌煌。
    陈珩还未看清玉光內里情形,光中忽有一活物跃出,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直奔陈珩而来。
    电光石火间,並不予陈珩丝毫闪避空当,那活物已是死死抱住陈珩大腿,仰天哭嚎起来。
    “周济前辈?请起,请起。”
    陈珩见状先是一怔,旋即双手去扶:
    “许久未见前辈了,何至於此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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