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碧瑶:顾云霄,我不会原谅你的!
人在大竹峰,酒剑仙越醉越强 作者:佚名
转眼到了城外一片开阔的荒野。
月光如练,將大地照得一片银白。远处群山如黛,近处荒草萋萋,夜风吹过,草浪起伏如波。
顾云霄站在一座小土坡上,一手拎著酒囊,一手拄著那根细竹枝,仰头又灌了一大口。酒液顺著嘴角滑落,他也不擦,只是对著明月长吟:
“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……”
“不知天上宫闕,今夕是何年……”
吟罢,他转过身,醉眼朦朧地看向追来的幽姬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那袭黑衣几乎融入夜色,唯有脸上那方面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。
顾云霄歪了歪头,忽然笑了:“与我作战,为何又不敢露真容?”
他晃悠悠地走近两步,竹枝指向幽姬的面纱:“莫非……是个丑八怪,怕嚇著人?”
幽姬身形一僵,面纱下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。她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,一字一句道:
“看过我真容的人……都死了。”
顿了顿,语气更冷:“你,也想死吗?”
“哦?”顾云霄不但不怕,反而笑得更加促狭。他又灌了一口酒,然后晃著酒囊,醉醺醺地道:
“那你是捨不得我死咯?”
“油嘴滑舌!”幽姬眼中闪过一丝怒意,再不废话,抬手祭出一方赤红玉印。
那玉印不过巴掌大小,通体赤红如血,表面雕刻著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。玉印升空的剎那,周围温度陡然升高,空气都仿佛扭曲起来。
“朱雀印,去!”
幽姬一声轻叱,玉印骤然放大,化作一只翼展三丈的火焰朱雀!
炽热的火焰將方圆十丈照得如同白昼,朱雀双翅一振,带著焚尽万物的威势,朝顾云霄扑去!
然而顾云霄依旧不闪不避。
他甚至看都没看那只火焰朱雀,只是低头又拍开一个新酒囊的封泥——那是他从醉仙楼顺出来的最后一囊三十年花雕,本来打算留著慢慢品。
浓郁到极致的酒香顿时瀰漫开来。
他仰头,豪饮。
幽姬愣住了。
虽然她儘量收著力,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,但他这般不躲不避……
这小子……真不怕死吗?
火焰朱雀已扑到顾云霄面前三尺,炽热的气浪將他额前的碎发都烤得捲曲起来。
可他还是不躲,反而闭著眼睛,仿佛在细细品味口中的美酒。
就在朱雀利爪即將触碰到他胸膛的剎那——
顾云霄周身气势陡然攀升!
一股无法形容的剑意冲天而起,仿佛沉睡的巨龙甦醒,又仿佛蛰伏的宝剑出鞘。
那不是凌厉的杀意,而是一种醉臥红尘、笑看风云的逍遥,一种捨我其谁、一往无前的豪迈!
他依旧闭著眼,只是隨意地抬起手中的细竹枝,朝著空中轻轻一划。
“醉里挑灯看剑……梦回吹角连营……”
竹枝划过空气,没有带起半点风声。
然而那只威势滔天的火焰朱雀,却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,骤然停在半空!
下一瞬——
“嗤!”
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出现在朱雀的额头上。
裂痕迅速蔓延,如同蛛网般遍布朱雀全身。然后,这只由朱雀印幻化的火焰神鸟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,重新化作一方玉印,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更令人震惊的是,幽姬脸上的那方面纱,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,缓缓飘落。
月光毫无遮拦地照在她脸上。
那是一张绝美的容顏。
眉如远山含黛,目似秋水横波,鼻樑挺直,唇若涂朱。
虽已不年轻,眼角有了细纹,可这些岁月留下的痕跡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,反而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,几分沧桑的韵味。
顾云霄这时才睁开眼,醉眼朦朧地看向幽姬。
待看清她的面容,他先是一怔,隨即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讚嘆,张口便吟:
“云鬢花顏金步摇……芙蓉帐暖度春宵……”
“春宵苦短日高起,从此君王不早朝……”
这诗……这诗也太轻薄了!
幽姬僵在原地,手中还保持著催动法诀的姿势,脸上却是一片空白。面纱的碎片从她指尖滑落,轻飘飘地落在草丛里。
多少年了?
自从那个人之后,再无人见过她的真容。
而第二个见她容顏的,是眼前这个同样充满豪迈之气的醉酒少年。
就在这时,碧瑶才气喘吁吁地赶到。她一眼就看到幽姬面纱被摘,露出的那张绝美容顏,顿时惊得目瞪口呆:
“幽姨!你的面纱……”
她猛地转头看向顾云霄,眼中怒火更盛:“你、你竟敢摘幽姨的面纱!我跟你拼了!”
说罢就要祭出伤心花衝上去。
“瑶儿!”幽姬终於回过神来,一把拉住碧瑶,“我们……先回去。”
“可是幽姨!”碧瑶急道,“他杀了小九和小曲,还摘了你的面纱!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!”
“回去。”幽姬的语气不容置疑,声音却有些沙哑。
她深深看了顾云霄一眼。
那眼神中有震惊,有恍惚,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——像是怀念,像是伤感,又像是某种被尘封多年的东西被重新唤醒。
最终,所有情绪化为一声轻嘆。
碧瑶咬著嘴唇,死死瞪著顾云霄,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她一字一句,咬牙切齿地道:
“死酒鬼!你给我记住!我碧瑶……不会原谅你的!”
顾云霄却仿佛没听见,又灌了一口酒,仰天大笑:
“人生在世不称意,明朝散发弄扁舟……哈哈哈!”
笑声中,他摇摇晃晃地转身,踏月而去。
那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瀟洒,不羈,仿佛这世间一切规矩、一切恩怨,都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碧瑶还想追,却被幽姬紧紧拉住。
“幽姨,你为什么拦我!”碧瑶气得跺脚,眼圈都红了。
幽姬望著顾云霄远去的方向,许久许久,才轻声道:
“他……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。”
月光下,她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水光,但很快又隱去。
……
转眼间,顾云霄下山已满一年。
这一年里,他行侠仗义,醉酒当歌,“酒剑仙”的名號已传遍半个中原。
只是他並未收集到什么良材灵物炼製兵器——那些天材地宝要么太贵买不起,要么藏在深山老林懒得去找。
追杀魔教也没什么收穫,除了那晚遇到的碧瑶和幽姬,再没碰上什么像样的对手。
倒是酒喝了不少——江南的、塞北的、西域的、东海沿岸的……各种美酒尝了个遍。
修为也蹭蹭上涨,如今已是玉清境第六层,距离第七层只差临门一脚。
最重要的是,对剑道的领悟已有了八分火候。
那酒剑仙的传承渐渐与他融为一体,醉里挑灯剑和月下独酌剑已臻化境。
只是这一年之期已到,是该回山的时候了。
大竹峰,守静堂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田灵儿在堂內来回踱步,已经走了几十个来回。
她不时望向门外,又看看天色,嘴里念念有词:
“一年了……足足一年了!他应当回来了才对!”
她咬著嘴唇,眼中满是担忧。
这个顾云霄……该不会在外面喝多了,醉倒在哪个山沟里了吧?还是遇到什么厉害的妖物了?
苏茹这时带著一眾刚被“歷练”得鼻青脸肿的师兄走了进来。看到女儿这副模样,她不禁失笑,走到田灵儿身边,柔声道:
“若是喜欢,当早日袒露心声。莫要嘴上逞强,错失良缘。”
田灵儿脸更红了,別过头去,嘴硬道:“谁、谁喜欢他了!我是师姐,担心小弟不是很正常吗?”
“哦?”苏茹挑眉,眼中满是促狭。“担心小弟需要每天往他空著的厢房跑三趟?需要每天对著后山竹林发呆?”
“娘!”田灵儿羞得跺脚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眾师兄虽然鼻青脸肿,此刻也都忍俊不禁。
宋大仁憨笑道:“小师妹,七师弟要是知道你天天这么想他,肯定高兴坏了。”
吴大义也凑热闹:“就是就是,老七那小子,要是知道小师妹这么惦记他,怕是得连夜赶回来。”
郑大礼摇头晃脑:“根据我的观察,七师弟对小师妹也……”
“你们闭嘴!”田灵儿又羞又恼,抓起一个靠垫就扔了过去。
堂內顿时笑成一片。
就在这时,田不易从后堂走了出来。
眾人连忙收起笑容,躬身行礼:“师父。”
田不易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山门方向。
他在主位坐下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然后……又抿了一口。
放下茶杯,他清了清嗓子,装作不经意地问道:
“那个……老七下山,有一年了吧?”
宋大仁连忙道:“回师父,到今天正好一年。”
“嗯……”田不易点点头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,忽然又问,“他走的时候,说最多一年就回来?”
“是,师父当时嘱咐过,七师弟也答应了。”
“哦。”田不易又端起茶杯,可杯里已经没水了。他放下杯子,看了看天色,嘴里念叨著:
“这臭小子……一年了,还不回来!”
他虽板著脸,可眼中那抹掩饰不住的期待和担忧,却暴露了他真实的心绪。
在田不易心里,顾云霄还是那个天赋异稟、恭敬有礼、修炼刻苦的得意弟子。
他完全不知道,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在外面已经喝出了“酒剑仙”的名號,喝得魔教圣女咬牙切齿,喝得江湖人人称道。
苏茹看著丈夫这副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又闪过一丝无奈。
她轻嘆一声,望向山门外云雾繚绕的天空。
云霄啊……你可要早点回来。
再不回来,你师父这张老脸,怕是掛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