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下定决心.留
修复文物:从会哭的唐俑开始 作者:佚名
苏远当然想过,但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幸运罢了。
“你导师周培元没跟你说过,他七八年前的时候,也在这儿干过么?”
苏远有些震惊,老周?
就那个天天在教研室喝茶看报,催他们写论文时,比谁都狠的老周?
“他只干了一年就走了。”
张主任把眼镜戴上:
“走的时候跟我说,这地方不是人待的,但他走之前又说,如果有一天,他有个学生能在这儿干下去,那个人一定是你!”
苏远说不出话,张主任挥了挥手:
“行了,回去吧,明天你就开始上班,第一个任务就是把那尊俑修好。”
“修好?怎么修?”
苏远脱口而出,张主任已经低头看文件了:
“你不就是学这个的吗?”
苏远站起来在那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他转身往外走,下楼的时候,苏远腿还是有点软,一楼大厅里的老吴还在。
苏远走过去:
“吴叔,主任说,我宿舍钥匙在您这里。”
老吴看他一眼,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放桌子上:
“三號楼的二零二,往前走五十米右拐,红砖的那个楼就是。”
苏远拿起钥匙,又不动弹了,老吴问:
“还有事?”
“吴叔,您在这儿干多久了?”
老吴想了想:
“有三十多年了吧。”
“那您见过那尊仕女俑吗?”
老吴盯著他看了几秒笑了,露出个豁牙:
“见过。”
“她真的…会动吗?”
这次老吴没直接回答,而是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腿上:
“小伙子,我问你,什么叫动?”
苏远又愣了,老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就往门口走,走到门口时回头告诉他:
“你明天去修她的时候,记得先问问她,想不想被修…”
说完他就出去了,苏远站在大厅中央,手里攥著那把钥匙呆立著,一道下午的阳光,从门口照进来时,才想到。
从进这栋楼到现在,他还没被太阳直接照到过!
来到宿舍一看,比苏远想的要破些,这楼的外墙皮都剥落了一大片,二零二在二楼的最东边,门也是绿漆木头的,一推还嘎吱嘎吱的响。
屋里的床和桌子,椅子衣柜各一个,硬床板上的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,就是闻著有股子樟脑丸的味儿!
苏远把包放下,在床沿呆坐了有五分钟,掏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。
响了几声就接了,老周的声音还是那样,懒洋洋的,听著像在喝茶:
“喂,小苏啊,报到完事儿啦?”
“嗯,周老师,我问您个事儿。”
“说吧!”
“您前些年的时候,是不是在国家特殊文物修缮中心干过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是谁告诉你的?”
“张主任…”
老周嘆了口气:
“那老东西的嘴还是那么碎…”
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些:
“是,七八年前我干过,一年后就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走?”
听苏远这么问,老周顿了顿:
“因为那地方不是人待…小苏,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?”
苏远没说话,老周嘆了口气问:
“是不是仕女俑?”
“嗯…”
“她跟你说话了?”
“嗯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放下的声音,老周的声音认真起来了,苏远还没见过他这样,老周咳了一下:
“小苏你听我说,那尊俑我当年也见过…”
“她没跟我说过话,但是我看过那些接触过她的人员的记录,发现她只跟一种人说话!”
“什么人?”
“姓苏的。”
苏远心想又是姓苏,老周继续说:
“那方墓铭志你听说了吧?”
“墓主苏阿嫵,进宫前是洛阳城外苏家村的姑娘,因家里穷才被卖进宫的。”
“她可能很早就没了亲人,入宫二十年都没人来探望过她,死后也没人收尸,还是同乡的宫女凑钱,才把她埋起来的!”
“那她为什么…”
老周没等苏远说完就接话:
“为什么跟姓苏的说话是吧?因为苏姓,是她一辈子唯一的念想,唯一想见的人!”
苏远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心里冒出一个逻辑:
“难道是和苏家的血脉有关?”
只听老周又说:
“你知道她进宫那年多大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九岁。”
窗外又有鸽子飞过,苏远攥著手机,心里很震撼,老周的声音又变回那种懒洋洋的调子:
“行了,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吧,想走就趁早,不想走就好好干,那老东西虽然嘴碎了些,人还是不坏的。”
“周老师…”
“掛了。”
电话直接被掛断,苏远坐在那里看著窗户外头,太阳已经偏西了,他的脑子里现在乱得很!
想著老周说的话,苏远站起来走到窗户边,把窗户推开,深吸了一口气,下了决心。
毕竟是编制內的工作,隨意丟了很可惜!
何况他本就是学文物修復的,这是他的本行。更重要的是,那尊仕女俑看他的眼神,实在太不一样了…
苏远拿起工具箱出了门,来到库房门口,看到小陈正蹲著抽菸,看见苏远过来,愣了一下:
“你怎么来了,要干嘛?现在都几点了?”
苏远看了眼手机,五点四十:
“来修东西,还没到下班时间…”
小陈站起来,上下打量著他:
“张主任让你今天就开始?”
“嗯…说明天,我今天就修吧!”
小陈盯著他看了几秒,把烟掐了,掏钥匙开锁,告诉他:
“行,你自己进去吧,我就在外头等著。”
“记住,有事就喊我!”
苏远嗯了一声,推开铁门走了进去,关上门。
里面的日光灯全开著,照得架子上的文物都附著幽光,仕女俑还在最里面那排架子上,第三层!
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,这次她没动,眼珠也没转,苏远把工具箱放在旁边工作檯。
打开拿出了放大镜和手电筒,他没急著上手,而是在她面前蹲下来,平视著她,想著老吴说的话!
苏远的声音有点抖:
“那个…我知道您能听见…”
见没反应,他拿起修復刷,心里突突跳著说:
“我叫苏远,今年二十四,研究生刚毕业,学的是文物修復。”
“我老家在山东,不是洛阳…不过我爷爷那辈,是从河南迁过来的,具体是哪儿我也不知道!”
还是没反应,他带著尊重,哆嗦著拿著刷子问道:
“前辈…我今天来,是想帮您把袖口修好,但您得告诉我…”
“您想不想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