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第二次行动:本能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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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1947年7月16日,白府家宴当晚
地点:白家大院门外、附近街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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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显明蹲在巷口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位置很好——斜对面就是白家大院的正门,门前两盏大红灯笼照得亮堂堂的,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巷子不深,退回去二十步就是另一条胡同,撤退路线早就踩熟了。
他身边蹲著小刘,还有三个年轻队员。每个人都穿著最普通的短褂,像刚下工的工人,像路过歇脚的脚夫,像等活儿乾的苦力。
谁也看不出,他们怀里揣著枪。
“路队,”小刘压低声音,“目標几点出来?”
路显明看了一眼怀表。
“快十点了。家宴应该快结束了。”
他抬起头,盯著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。
今天下午,內线传来消息:白清萍会出席白府家宴。这是她公开身份后第一次回白家,保密局那边不可能不做安保。但家宴这种场合,门口不可能站满特务——太扎眼。
这就是机会。
路显明摸了摸怀里的枪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安心。
他等这一天,从上一次失败又等了一个多礼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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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家大院里,宾客正在陆续散去。
李树琼和白清莲站在门廊下,和白云瑞告別。白云瑞喝了不少酒,满脸红光,拉著李树琼的手絮叨了半天,无非是“两家要多走动”“以后互相照应”之类的场面话。
白清莲站在李树琼身侧,脸上掛著得体的笑。
她比李树琼先看见白清萍。
堂姐从正厅里走出来,已经换了一身衣服——深灰色的便装,头髮还是那么短,身后跟著两个穿便衣的人,应该是保密局的隨从。她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和身旁的管家说著什么。
白清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
然后她移开视线,继续和白云瑞应付。
李树琼的车就停在门外的石阶下。郑二东今天亲自开车,正靠在车门上等著。
“大伯父,那我们先走了。”李树琼终於抽出手,微微欠身。
“好好好,路上慢点!”白云瑞挥手。
李树琼拉著白清莲,走下台阶。
就在这时,白清萍也走出了大门。
两拨人隔著几丈的距离,同时出现在门口。
路显明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目標出现。隨从两人,站位鬆散。门口人多,乱,正是动手的好时机。
他轻轻抬了抬手。
三个队员散开,慢慢向门口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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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树琼正要上车。
他的余光扫过街对面——几个穿短褂的人,正朝这边走过来。步伐不快不慢,像是普通的行人。
可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那几个人虽然分散,但隱隱形成了一个包围的弧线。其中一个人的手,正往怀里伸——
那一瞬间,李树琼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来不及想那个人是谁,来不及分析这是不是陷阱,来不及考虑任何后果。
他只是看见白清萍站在台阶上,看见那只手正在往外掏什么——
他的身体动了。
比意识更快。
他鬆开白清莲的手,猛地转身,衝上台阶,一把抱住白清萍,將她扑倒在地!
枪声在同一刻响起。
“砰——”
子弹擦著李树琼的后背飞过去,打在门框上,木屑飞溅。
“砰!砰!”
又是两枪。
门口瞬间乱成一团。尖叫声,奔跑声,有人摔倒,有人喊“杀人啦!”——那些刚刚还衣冠楚楚的宾客们,此刻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。
郑二东反应最快,一把將白清莲拽到车后,同时拔出了枪。
“保护小姐!”
白清莲被按在车后,什么也看不见。她只看见李树琼扑上去的背影,只看见他压在另一个女人身上,只听见那刺耳的枪声。
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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枪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。
白清萍带来的两个隨从反应也很快,拔枪还击。锄奸队员见偷袭失败,又有还击,不敢恋战,边打边撤,很快消失在巷子里。
白家大院的门口,只剩下满地的狼藉——打翻的花盆,破碎的灯笼,还有几滩还没来得及乾的鲜血。
不知道是谁的血。
李树琼还压在白清萍身上。
他喘著粗气,大脑还处於一片混沌之中。刚才那几秒,他什么都没想,只是本能地衝过来,把她扑倒,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。
现在枪声停了,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低下头。
白清萍正看著他。
她的脸离他不到一尺。月光和灯笼的光混在一起,照在她脸上,把那层精致的妆容照得支离破碎。
她就这样看著他。
一动不动。
李树琼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可他说不出来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解释?刚才那一切只是本能?他根本没想救她,只是身体先於意识动了?
可那真的是本能吗?
还是他心里某个角落,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?
“李处长!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是白清萍的隨从,正警惕地看著他,手里的枪还没收起来。
李树琼回过神。
他撑著地面,慢慢站起来。
白清萍也站了起来。她拍掉身上的灰,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。那几个隨从围过来,护在她身侧。
她抬起头,看著李树琼。
那目光比刚才更深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两个字,很轻,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著她,看著她转身,看著她在隨从的簇拥下走向另一辆车,看著她上车,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然后他想起另一个人。
他猛地转身,衝下台阶。
白清莲还站在车旁。
郑二东护在她身边,手里的枪已经收起来了。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李树琼跑到她面前。
“清莲……”
白清莲看著他。
那目光和平时不一样。没有担心,没有恐惧,没有刚才那场枪战应有的惊魂未定。
只是看著他。
看著他刚才护著另一个女人的背影。
看著他从那个女人身上站起来。
看著他目送那辆车离开。
然后才想起她。
李树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“清莲,”他开口,“刚才那是……”
“你没事吧?”白清莲打断他。
李树琼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白清莲点点头。
“那上车吧。”她拉开车门,自己先坐了进去。
李树琼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打开的车门。
郑二东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
最终,李树琼上了车。
车子缓缓驶离白家大院。
后视镜里,那两盏大红灯笼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车厢里一片死寂。
白清莲看著窗外,一言不发。
李树琼想说什么,可看著她冰冷的侧脸,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也不知道,说出来还有什么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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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安全屋里。
路显明把枪狠狠摔在桌上。
“tm的!”
小刘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三个队员也低著头,谁也不敢看路显明的脸。
“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?!”路显明吼著,“他怎么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?!”
“路队……”小刘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他……他是李家的女婿,去白府参加家宴,很正常啊……”
“正常?!”路显明猛地转过身,盯著他,“他衝上去把目標扑倒的时候,你觉得正常?!”
小刘不说话了。
路显明喘著粗气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他想起刚才那一幕——李树琼从人群里衝出来,一把抱住白清萍,把她按倒在地。那个动作太快了,快得他们的人根本来不及调整射击角度。
那不是故意的。
那是本能。
可正因为是本能,才更可怕。
他心里还有她。
不管他嘴上怎么说,不管他和白清莲怎么过日子,不管他表面上怎么“回归正轨”——他心里还有她。
路显明停下脚步。
“我要去找老冯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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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伯泉被连夜叫到安全屋。
他进门的时候,路显明正坐在炕沿上抽菸。屋里烟雾繚绕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出事了?”冯伯泉问。
路显明抬起头,看著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愤怒,有失望,还有一种冯伯泉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警惕。
“李树琼。”路显明说,“他坏了我们的事。”
冯伯泉愣了一下。
路显明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他说得很详细,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——李树琼怎么衝出来,怎么把白清萍扑倒,怎么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,怎么让她安然无恙地离开。
他说完,盯著冯伯泉。
“你怎么看?”
冯伯泉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是本能。”他终於说,“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本能?”路显明冷笑一声,“老冯,你跟我说本能?我们干的这一行,最不该有的就是本能!看见目標就想开枪,看见敌人就想打死——这才是本能!保护敌人的本能,算什么本能?”
冯伯泉没有说话。
路显明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老冯,我知道你一直护著他。你觉得他是自己人,觉得他这些年不容易,觉得他只是一时糊涂。可我今天亲眼看见了——他为了救白清萍,什么都不顾。那你说,下次锄奸的时候,他会不会又出现?会不会又本能一次?会不会反过来帮白清萍对付我们?”
冯伯泉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他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相信他。”冯伯泉说,“我相信他对组织的忠诚,相信他这些年走过来的路,相信他最后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路显明盯著他,看了很久。
“那我问你,”他一字一句,“如果下次锄奸行动,他在场。如果他又一次本能地保护她。你拿什么保证,我们的同志不会因为他而死?”
冯伯泉沉默了。
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。
路显明转过身,走回炕边,坐下。
“从现在起,我要求组织终止与李树琼的一切联繫。”他说,“不是暂停,而是终止,至少一年內——不再联繫。他不需要知道我们在做什么,我们也不需要他的任何情报。”
他抬起头,看著冯伯泉。
“这是为了他好,也是为了我们好。”
冯伯泉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我向上级匯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