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白清莲的选择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时间: 1947年9月初
地点:菊儿胡同李宅
李树琼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有立刻进去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槐花的香气已经淡了,快要过季了。
他想起刚才在检查口那一幕。
白清萍坐在车里,穿著那身沾了灰的军装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后面那辆车上,是三个浑身是血的人,还有五具盖著白布的尸体。
她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她。
三秒钟。
然后她走了。
李树琼推开门,走进院子。
客厅里亮著灯,白清莲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著一本书。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回来了?吃饭了吗?”
李树琼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他不知道自己吃没吃。
白清莲放下书,站起身:“锅里还温著粥,我去给你盛一碗。”
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,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树琼,你脸色不太好。出什么事了?”
李树琼看著她。
看著她关切的眼神,看著她微微皱起的眉头,看著她脸上那道被灯光照得柔和的轮廓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
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怎么歇都歇不过来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就是今天巡查,有点累。”
白清莲看著他,没有追问。
她只是点点头,转身去了厨房。
李树琼在沙发上坐下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——那辆黑色的轿车,那张平静的脸,那三秒的对视。
他睁开眼,摇了摇头。
不能再想了。
白清莲端著粥出来的时候,李树琼已经靠在沙发上睡著了。
她放轻脚步,把粥放在茶几上,然后从臥室拿出一条薄毯,轻轻盖在他身上。
她蹲在沙发边,看著他。
睡著的时候,他的眉头还是皱著的,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眼下的青影很深,这几天他都没睡好。
她伸出手,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。
手刚触到他的脸,他动了一下,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。
“……清……”
只有一个字。
白清莲的手僵住了。
那个字是“清”。
不是“清莲”的清。
是“清萍”的清。
她慢慢收回手,站起身。
站在沙发边,看著那张熟睡的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轻轻走上楼。
回到臥室,她关上门,靠著门板站了一会儿。
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,轻轻地裂开了一道缝。
她没有哭。
只是觉得有点空。
她走到衣柜前,准备换衣服。拉开柜门的时候,看见李树琼那件换下来的外套掛在里面。
口袋里鼓鼓的,像装著什么东西。
她本来不该翻的。
可她的手,鬼使神差地伸了过去。
拿出来,是一张照片。
很旧了,边角有些发黄。照片上两个人,並排站在一个土坡上,阳光很好,都笑著。
一个是年轻时的李树琼。
另一个是白清萍。
白清莲看著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照片上的人笑得多开心啊。那种笑,她从来没见过李树琼脸上出现过。
他把这张照片藏在口袋里,天天带著。
白清莲把照片放回原处,关上柜门。
她坐在床边,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亮,照得满屋清辉。
她想起那天晚上,李树琼在院子里抱著她,说“不管你去哪里,我都跟著”。
她想起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看著的是她。
可现在,她忽然不確定了。
他眼睛里看的,到底是她,还是另一个人?
第二天早上,李树琼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。
粥还放在茶几上,早就凉了。
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走上楼。
臥室门开著,白清莲正对著镜子梳头。她听见脚步声,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梳。
“醒了?”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。
李树琼点点头,走进去。
“昨晚怎么不叫醒我?”
“看你睡得香,就没叫。”
李树琼站在她身后,从镜子里看著她。
她低著头,梳头的动作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在想什么心事。
“清莲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白清莲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梳。
“没事啊。怎么了?”
李树琼看著她。
他想说,你看起来不太对。
但他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,该从何说起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我去洗漱。”
他转身出去。
白清莲从镜子里看著他的背影,直到消失。
然后她放下梳子,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脸。
脸色还好,眼睛也还好。
可她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吃早饭的时候,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李树琼吃了几口,放下筷子。
“清莲。”
白清莲抬起头。
“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白清莲看著他。
“昨天……我看见她了。”
白清莲的手微微一紧。
“谁?”
李树琼沉默了几秒。
“白清萍。”
白清莲没有说话。
李树琼继续说下去:“昨天巡查,在西郊那边的检查口。她的车队经过,后面押著人,还有尸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隔著车窗看了一眼。三秒钟。”
白清莲听著。
“就这些?”她问。
李树琼看著她。
“就这些。”
白清莲低下头,看著碗里的粥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树琼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……还想著她吗?”
李树琼愣住了。
白清莲抬起头,看著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认真的询问。
“昨天晚上,你在梦里叫了她的名字。”
李树琼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“就一个字,『清』。”白清莲说,“不是『清莲』,是『清』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我不怪你。真的。你跟她在一起那么多年,经歷过那么多事,忘不了是正常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,你现在,还想著她吗?”
李树琼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可他发现,自己说不出来。
他想说,不想了。
可那是假的。
他想说,想又怎样?
可那会伤到她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白清莲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她听见他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白清莲看著他。
李树琼低下头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看见她的时候,心里会动。可那不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。
“那不是爱。”他说,“那是……过去。是忘不掉的过去。”
他抬起头,看著她。
“可你,是现在。”
白清莲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我分得清。”李树琼说,“她是过去,你是现在。过去忘不掉,但我不会让它影响现在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信我吗?”
白清莲看著他们交握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。
她想起那张照片,想起他梦里那个字,想起昨天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的那些时间。
可她也想起这些日子,他对她的好,他说的那些话,他答应带她走。
她抬起头。
“我信。”
李树琼看著她。
白清莲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点苦涩,但更多的是別的什么。
“我信你。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我不知道那些事,是因为我选择信你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有点羡慕她。”
李树琼愣住了。
“羡慕她?”
“嗯。”白清莲说,“羡慕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。去延安,当英雄,被人记住。我从小就知道,我是庶出的女儿,这辈子能做的就是听话,嫁人,做个好媳妇。”
她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
“可我现在忽然想,也许我可以选一次。”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我选择信你。选择跟你走。选择不问你那些事,是因为我相信,你最后会在我身边。”
李树琼看著她。
看著她的眼睛,看著那里面闪动的光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女人,比他想像的要坚强得多。
“清莲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白清莲笑了。
那笑容比刚才亮一些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应该有。”
“那还好。”白清莲说,“只要有月亮,就跟家里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