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新的一天
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李树琼是被胸口那股重量压醒的。
    不是噩梦,不是惊悸,只是沉。沉甸甸的,温热的,压在他心口上。
    他睁开眼。
    客厅里很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在地上铺开一片淡淡的银白。沙发上方的空气里浮著细微的灰尘,在月光里缓缓飘动。
    他低下头。
    白清莲伏在他身上。
    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从那边挪过来的。整个人蜷在他怀里,脸埋在他胸口,一只手搭在他肩上,另一只手攥著他的衣襟,攥得紧紧的,像怕他跑了一样。
    她的呼吸很轻,很均匀,还带著一点点睡意里的温热。
    她睡著了。
    李树琼愣在那里。
    他想不起来这是从哪天开始的。也许是那晚她靠在他肩上之后,也许是更早。这些日子,他们越来越习惯这样的姿势——坐著坐著,她就靠过来;躺著躺著,她就靠得更近。
    没有越界。
    从来没有。
    可今晚,她睡著了,整个人都在他身上。
    他不敢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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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怕惊醒她。
    可他又不能不动。
    沙发太窄,她这样蜷著,时间长了会不舒服。
    他轻轻抬起手,揽住她的腰,试著把她抱起来。
    很轻。
    她比他想像的还要轻。
    他慢慢坐起来,小心地把她横抱在怀里,站起来,朝臥室走去。
    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的脸上。她闭著眼,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角微微弯著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    李树琼看著她,脚步放得极轻。
    走到臥室门口,他刚要推门——
    白清莲的手勾住了他的脖子。
    他僵住了。
    她没睁眼。
    呼吸还是那么均匀,像是还在睡梦里。可那只手,紧紧地勾著他,不肯鬆开。
    李树琼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月光从身后的窗户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臥室的门上,交叠在一起。
   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    把她放回床上?她会醒。醒来之后呢?他该说什么?
    顺势留下?可他心里还装著另一个人。那个人还没完全放下。在这种时候,要了她,对她公平吗?
    他的心跳得很响,响得他怕惊醒她。
    可她没有醒。
    只是那只手,勾得更紧了一些。
    ---
    “树琼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从怀里传来,很轻,还带著睡意。
    李树琼低下头。
    白清莲睁开眼,看著他。
    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亮亮的,像两汪清澈的水。
    她没问他为什么抱著她,没问他要做什么。她只是看著他,看著他的眼睛,看著那里面藏著的东西。
    过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她开口,声音轻轻的,一字一句:
    “我不会让你忘记过去。”
    李树琼的心猛地颤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但只希望你今后——”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    “只有我。”
    那三个字落进他心里,像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    然后她伸出手,把他也勾下来。
    紧紧地抱住他。
    抱得那么紧,像是怕他跑掉,像是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,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,把他锁在自己怀里。
    李树琼站在那里,被她抱著。
    他感觉到她的体温,她的心跳,她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    他感觉到她所有的害怕,所有的渴望,所有说不出口的话。
    都在这个拥抱里。
    他慢慢弯下腰。
    把她放回床上。
    然后他俯下身,轻轻吻上她的唇。
    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    很轻,很软。
    像那年延安的土坡上,他曾吻过另一个人的时候。
    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    这一次,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。
    夜很深。
    很静。
    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。
    ---
    第二天,清晨,李树琼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    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墙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,几只麻雀正在嘰嘰喳喳地叫著,热闹得很。
    他侧过头。
    白清莲还睡著。
    她枕在他的手臂上,脸朝著他,呼吸很轻很匀。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角微微弯著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
    他看著她。
    看著她在晨光里的侧脸,看著她微微散开的髮丝,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截白皙的肩膀。
    昨晚的事,像潮水一样慢慢涌回脑海。
    月光,那个吻,那句“只有我”。
    还有后来的那些……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不敢再想。
    手臂有些麻了,但他不敢动。怕惊醒她。
    就这么躺著,看著她,听著窗外的鸟叫。
    很久。
    然后她的睫毛动了动。
    李树琼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    白清莲慢慢睁开眼。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然后脸腾地红了。
    她想躲开,却发现自己正枕在他手臂上,整个人都蜷在他怀里。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李树琼看著她。
    看著她的脸红到耳根,看著她慌乱地移开目光,看著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张脸。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    “早。”
    白清莲从被子里露出眼睛,看著他。
    “早……”
    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    李树琼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。
    她没躲。
    只是脸更红了。
    ---
    两个人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。
    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躺著,听著彼此的呼吸。
    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鸟叫声越来越热闹。
    最后是白清莲先动的。
    她轻轻推了推他。
    “该起了。你不是要去司令部吗?”
    李树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    確实不早了。
    他坐起来,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臂。
    白清莲也坐起来,被子滑落,她赶紧抓住,抱在胸前。
    李树琼看了她一眼,移开目光,下床。
    “我先去洗漱。”
    他走出臥室。
    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是她在穿衣服。
    ---
    洗漱完出来,白清莲已经在厨房了。
    李树琼站在厨房门口,看著她。
    她围著那条碎花的围裙,正在灶台前忙碌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,她拿著勺子轻轻搅动,动作很慢,很认真。
    晨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。
    她听见脚步声,回过头。
    “马上就好。你先坐。”
    李树琼没有坐。
    他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。
    白清莲愣了一下,正要说话,他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。
    她把勺子放下来。
    “树琼……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他就这样抱著她,下巴抵在她肩上,看著锅里的粥。
    两个人就这样站著。
    谁也不说话。
    粥咕嘟咕嘟冒著泡。
   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    过了很久,白清莲轻轻笑了。
    “粥要糊了。”
    李树琼鬆开手。
    她盛了两碗粥,端到桌上。还有昨天剩的小菜,热了热,也摆上来。
    两人面对面坐著,开始吃早饭。
    和以前一样。
    又和以前不一样。
    以前他们也是这样坐著吃饭,可那时候中间像隔著一层什么。现在那层东西没有了。
    她给他夹菜,他低头吃掉。
    他看她一眼,她脸红一下。
    就这样。
    很普通,很简单。
    可他们都知道,有些东西,不一样了。
    ---
    吃完早饭,李树琼去换衣服。
    出来的时候,白清莲站在门口等他。
    她穿著那件浅杏色的家常旗袍,头髮仔细梳好,脸上还带著一点淡淡的红晕。手里拿著他的军装外套,叠得整整齐齐。
    李树琼走过去,接过外套,自己穿上。
    白清莲绕到他面前,伸手帮他整理衣领。
    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把领子抚平,把扣子扣好。
    李树琼低著头,看著她。
    看著她的手指在领口处轻轻移动,看著她的睫毛微微垂著,看著她的嘴唇轻轻抿著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以前,她也是这样送他出门。
    每次都是。
    可那时候,她是“送丈夫出门”的姿势,心里却不是“妻子”的感觉。
    现在不一样了。
    现在她是。
    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    又红了脸。
    “好了。”她说。
    李树琼点点头。
    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
    回过头。
    白清莲还站在门口,看著他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    李树琼没说话。
    他走回去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    她的睫毛颤了颤。
    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    白清莲看著他。
    看著他眼里的自己,看著晨光照在他肩章上的那一小片光。
    她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很轻,很暖,像清晨的阳光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李树琼转身,走出院子。
    身后,那扇门没有关。
    他知道她会站在门口,看著他走远。
    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。
    可这一次他知道,她眼里看的,是她的丈夫。
    他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
    车子缓缓驶出胡同。
    后视镜里,她还站在门口,穿著那件浅杏色的旗袍,晨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    她没动。
    就那么站著。
    看著他。
    李树琼收回目光,踩下油门。
    车子驶入大街,匯入车流。
    阳光很好。
    风也很好。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今天的一切,都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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