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白云瑞的打算
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时间:1947年10月中旬
    地点:北平警备司令部、铁狮子胡同李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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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月的北平,冷得比往年早。
    警备司令部大楼里,气氛比天气更冷。
    李树琼走进会议室的时候,已经坐满了人。少校以上,全到了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翻动笔记本的声音,和偶尔的咳嗽。
    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。
    程荣凑过来,压低声音:
    “陈长官昨天到的,今天就要开会。听说欧阳司令……要走了。”
    李树琼点点头。
    欧阳中要走的消息,几天前就传开了。傅作义入主华北,剿总成立,警备司令这个位置太关键,不可能还让中央军的人坐著。但陈继承又不能放弃这个职务,所以欧阳中就得走,换上其他人。而今天陈继承来,就是要亲自抓这个位置。
    正想著,门开了。
    一行人走进来。
    打头的那个,穿著笔挺的中將军装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——陈继承。后面跟著几个军官,其中一个是陌生面孔,瘦高个,戴著金丝眼镜。
    所有人起立。
    陈继承摆了摆手,示意大家坐下。他走到台上,目光扫过全场。
    “诸位,坐。”
    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    “我陈继承,奉蒋委员长之命,出任华北剿总副总司令。从今天起,北平警备司令部由我直接管辖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这位,是新的警备司令——李文田將军。”
    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站起身,微微点头。
    李树琼心里一动。
    李文田。他听说过这个人,陈继承的老部下,跟隨多年,忠心耿耿。
    陈继承继续说:
    “诸位都是党国的栋樑,这些年守北平,辛苦了。现在华北局势变化,剿总成立,傅总司令即將到任。但我陈继承把话说在前头——”
    他的声音陡然一沉。
    “北平是华北的心臟,也是领袖的眼睛。不管谁当总司令,北平城,必须牢牢掌握在忠诚於领袖的人手里。”
    他目光如刀,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    “我希望诸位记住:一切听从领袖。谁要是三心二意,站错了队,別怪我陈继承不讲情面。”
    全场鸦雀无声。
    李树琼坐在后面,看著台上那个人。
    他听懂了。
    陈继承是在告诉所有人:华北虽然是傅作义的华北,但北平,是我陈继承的北平。
    派系斗爭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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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晚上,铁狮子胡同李府。
    李树琼的车停在门口,白清莲从车上下来。她今晚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,头髮仔细挽起,脸上带著一点紧张。
    “別紧张。”李树琼握住她的手,“我爸不是吃人的老虎。”
    白清莲瞪他一眼,却没抽回手。
    两人走进院子。
    客厅里,李斌已经在了。他穿著一身便装,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,但精神还好。旁边坐著陈继承和李文田,还有几个李斌的老部下。
    李斌看见他们进来,目光先在李树琼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落在白清莲身上。
    白清莲微微欠身:“父亲。”
    李斌点点头,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笑意。
    “清莲来了,坐。”
    白清莲在李树琼身边坐下。
    李斌转向陈继承:“陈长官,这是我儿子树琼,这是儿媳妇清莲。”
    陈继承打量著李树琼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李公子,久仰。听说你在警备司令部情报处干得不错。”
    李树琼欠身:“陈长官过奖。”
    李文田在旁边插话:“李处长,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了。情报这块,还要多仰仗你。”
    李树琼应对了几句。
    白清莲安静地坐在旁边,偶尔被问到,才轻声回答几句。她的举止得体,笑容恰到好处,既不怯场也不张扬。
    李斌看著儿媳妇,眼神里多了一丝满意。
    宴席开始,觥筹交错。
    李树琼注意到,父亲今晚话不多,但每次看向他和白清莲的时候,目光里都带著一点什么——是放心,是欣慰。
    吃到一半,白清莲起身去帮周氏张罗。李斌看著她的背影,对李树琼说:
    “清莲是个好孩子。你总算开窍了。”
    李树琼愣了一下。
    李斌没再说什么,端起酒杯,和陈继承碰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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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宴席散去,客人们陆续离开。
    陈继承和李文田走的时候,陈继承拍了拍李树琼的肩膀:“小李,好好干。你父亲的面子,在我这儿好使。”
    李树琼点头称谢。
    送走客人,李斌把李树琼叫进书房。
    书房里还是老样子,书架上摆著线装书和军事地图。李斌坐在太师椅上,点了一支烟。
    “坐。”
    李树琼坐下。
    李斌吸了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
    “今天的事,你都看见了。”
    李树琼点头。
    “陈长官来,就是要压住傅作义。剿总虽然是傅作义当家,但北平城里的兵权,得抓在自己人手里。”李斌顿了顿,“李文田是陈长官的人,以后你有事直接找他。”
    李树琼应了一声。
    李斌看著他,忽然问:
    “你和清莲,现在怎么样了?”
    李树琼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,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……挺好的。”
    李斌点点头,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    “我看见了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你的事,我一直放心不下。现在好了。”
    李树琼没说话。
    李斌把烟掐灭,换了正题。
    “咱们家的东西,都转移完了。香港那边有朋友接著,美国也存了一笔。你妈那边,过几天就走。”
    李树琼点头。
    “白家呢?”李斌问,“白云瑞什么打算?”
    李树琼沉默了几秒。
    “大伯他……让几个儿子侄子都去了美国、香港还有欧洲。但他自己,决定留下。”
    李斌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    “留下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李树琼说,“他说,不管谁来了,北平都得有人做事。像他这样的商人,哪个政府都需要。而且他年纪大了,活不了几年,要死也死在北平。”
    李斌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    那笑容很淡,带著一丝嘲讽,也带著一丝感慨。
    “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。”
    李树琼看著他。
    李斌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的夜色。
    “他以为自己是聪明人,两边都不得罪。可他忘了,这一次可不是改朝换代,而是开天闢地,这个时候,最危险的就是他这种『哪个政府都需要』的人。”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著儿子。
    “新政府来了,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旧人。你大伯这样有头有脸的,又和咱们这些『旧势力』绑得这么紧,你觉得新政府会放过他?”
    李树琼沉默了。
    他知道父亲说得对。
    可那是白清莲的大伯父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    李斌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    “你管好自己就行。白家那边,能劝就劝,劝不动……也別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清莲是个好孩子。带她走,好好过日子。”
    李树琼点头。
    “是,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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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李府出来,夜已经深了。
    李树琼开著车,白清莲坐在旁边。两人都没说话。
    车子驶过长安街,路灯的光影从车窗上流过。
    白清莲忽然开口:
    “爸和你说什么了?”
    李树琼沉默了几秒。
    “说咱们家东西都转移完了。问你大伯那边……有什么打算。”
    白清莲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    “大伯怎么说?”
    李树琼看了她一眼。
    “他说……让儿子侄子都走了,他自己留下。”
    白清莲沉默了一会儿。
    然后她轻声说:
    “我大伯那个人,一辈子都觉得自己聪明。总觉得不管谁来了,都需要他这样的人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    “可这次,他可能错了。”
    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    白清莲又开口,声音更轻了些:
    “我爹娘……也不想走。”
    李树琼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他们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白清莲点点头,“他们在北平待了一辈子。我娘说,这辈子没出过北平城,到老了更不想走了。我爹也这么说。”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
    “他们说,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。死在哪儿都一样,不如死在自个儿家里。”
    李树琼沉默了。
    他想起白清莲的生母——那个穿著一件旧旗袍、在人群里永远显得侷促的女人。想起那个他没见过几面的白家旁支姨父。
    他们一辈子都在边缘,一辈子都在看人脸色。现在,他们只想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。
    他没有资格劝他们走。
    “树琼。”白清莲轻声叫他。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如果……如果我爹娘不肯走,我……”
    李树琼打断她。
    “你不必选。”
    白清莲看著他。
    李树琼看著前方的路。
    “他们是他们,你是你。你跟我走,就行了。”
    白清莲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    车子驶过西单,驶过那条她曾经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街道。
    现在,她坐在他旁边。
    窗外,夜色正浓。
    远处的北平城,沉睡在黑暗中。
    不知明天醒来,又会是怎样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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