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陷阱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时间: 1947年10月底,凌晨至午前
地点:通县县城外、乱葬岗附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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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,天还黑著。
李树琼站在县城临时指挥所门口,看著行动队的卡车一辆辆驶出。车灯在黑暗中划出几道昏黄的光柱,很快消失在通往县城外的路上。
白清萍坐在第一辆车上。
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车门关上,车子开走。
李树琼站在那里,看著那个方向,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也看不见了。
“李副主任?”身边一个参谋叫他,“咱们这边也准备吧。”
李树琼点点头。
他转身走进指挥所。
屋里拉著窗帘,亮著灯。墙上掛著通县周边的地图,几个电话兵正在调试线路。角落里,一部电台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李树琼走到地图前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——通县西门外三里,一段两边是庄稼地的路段。按照计划,白清萍的人会在那里设伏,等刘德彪的车队经过时动手。
只要刘德彪按计划来。
只要他没有察觉。
李树琼看著那个红圈,忽然有些心神不寧。
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。
只是隱隱觉得,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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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七点,太阳升起来了。
李树琼站在指挥所门口,看著天边那层淡淡的金色。十月的早晨已经很凉了,他呵出一口白气,在眼前散开。
电话响了。
他快步走进去。
一个参谋接起来,听了几句,捂住话筒对他说:“李副主任,前方侦察兵报告,刘德彪的车队出发了。”
李树琼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多少人?”
“三辆车,大约二十人。”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参谋对著电话传达了命令。
李树琼走到地图前,看著那个红圈。
现在,白清萍的人应该已经进入伏击位置了。三十个行动队员,藏在收割后的庄稼地里,等著那三辆车自投罗网。
一切顺利的话,再有半个小时,刘德彪就是瓮中之鱉。
他点了一支烟,站在地图前,慢慢抽著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八点。
八点十五。
八点半。
电话又响了。
李树琼快步走过去。
参谋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什么?”
李树琼的心猛地一沉。
参谋放下电话,看向他:“李副主任,前方报告——目標没出现。侦察兵往前探了,发现刘德彪的车队没走原定路线,拐上岔路了。”
李树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岔路通向哪里?”
“往东……那边是一片乱葬岗,再过去就是保安团驻地。”
乱葬岗。
李树琼知道那个地方。地势起伏,荒草丛生,到处都是坟包。如果刘德彪的人在那里设伏——
他不敢往下想。
“白主任那边呢?”他问。
“还在伏击点,没动。”
李树琼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抓起桌上的枪。
“李副主任?”参谋愣住了。
“你继续联络外围部队,让他们儘快向保安团驻地靠拢。”李树琼一边往外走一边说,“我去接应。”
“可您一个人……”
参谋的话还没说完,李树琼已经衝出了指挥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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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清萍是在八点四十分意识到情况不对的。
她趴在庄稼地里,透过枯黄的秸秆缝隙盯著那条路。已经过了预计时间二十分钟了,路上连一辆车的影子都没有。
“白主任。”旁边的侦察员压低声音,“不对劲。”
白清萍没有说话。
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刘德彪改道了。
为什么?
是察觉了什么?还是只是巧合?
不管是什么,伏击已经失败了。
她当机立断:“放弃伏击。所有人跟我走,抄近路截住他们。”
行动队员迅速从庄稼地里爬起来,跟著她往东边摸去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,前面传来枪声。
白清萍脸色一变。
“快!”
他们衝上一道土坡,往下看去——
乱葬岗。一片起伏的坟包之间,刘德彪的人正和另一拨人对射。那不是他们的人,是……保安团的人?
白清萍瞬间明白了。
情报有误。刘德彪带出来的不止二十人,至少五六十。而且他已经察觉了,故意绕道乱葬岗,就是想在这里和他们打一场。
“白主任,咱们怎么办?”身边的队员问。
白清萍看著下面的战况。
刘德彪的人占据了几个大坟包,火力很猛。她这三十个人衝下去,未必能占到便宜。
可不冲,就眼睁睁看著他们跑掉?
她一咬牙。
“冲!从侧翼包抄!”
三十个人从土坡上衝下去,加入战团。
枪声顿时更密集了。
白清萍躲在一个坟包后面,一枪一枪地还击。她看见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,也看见刘德彪的人正在从两边包抄过来。
他们被包围了。
她看了看枪里的子弹——还剩五发。
身边的队员只剩三个。
其他人都……都……
她咬了咬牙。
“坚持住。”她说,“援军马上到。”
可她心里知道,援军什么时候能到,谁也说不准。
就在这时,侧后方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。
包抄过来的几个保安团士兵应声倒下。
白清萍猛地回头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荒草丛里衝过来,一边冲一边开枪。
李树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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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清萍愣住了。
那个身影越来越近,最后扑倒在她身边的坟包后面。
李树琼喘著粗气,灰头土脸,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。
“你……”白清萍张了张嘴,“你疯了?一个人跑来送死?”
李树琼没理她。
他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,缩回来,对她说:“他们人太多。咱们得撤。”
“废话,我也想撤,怎么撤?”
李树琼指著右后方一片低洼地:“那边有一条乾涸的水沟,顺著水沟往北走,可以绕出包围圈。我刚才就是从那边摸过来的。”
白清萍看了一眼。
那片低洼地离这里大约五十米,中间隔著几座坟包。要衝过去,得露头跑一段。
“掩护我。”她说。
李树琼一把拉住她。
“你掩护我。”
白清萍愣了一下。
李树琼已经冲了出去。
他一边跑一边开枪,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,脚下的泥土被溅起一串串。他跑得像一头被追杀的野狼,不要命地往前冲。
白清萍来不及多想,探出身,朝追兵的方向拼命射击。
李树琼衝进了那片低洼地,翻身躲在一个坟包后面,回头朝她喊:“换你!”
白清萍对身边的三个队员说:“一起冲!”
四个人同时跃出掩体,朝低洼地狂奔。
子弹追著他们。一个队员闷哼一声,倒下。
白清萍没有回头。
她只知道跑,跑,跑。
最后几步,她几乎是扑进那片低洼地的。李树琼一把接住她,把她按在坟包后面。
两人喘著气,脸离得很近。
白清萍看著他。
看著他灰扑扑的脸,看著他肩膀上那一道被子弹擦破的军装,看著他眼睛里的血丝。
“你……”她喘著说,“你不要命了?”
李树琼也看著她。
看著她满头的汗,看著她紧抿的嘴唇,看著她眼睛里那一丝来不及隱藏的——什么?
“少废话。”他说,“走。”
两人带著剩下的两个队员,顺著乾涸的水沟往北爬。
子弹还在头顶呼啸,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。
可他们已经顾不上了。
只知道爬,爬,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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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爬了多久,枪声渐渐远了。
李树琼停下来,探头看了一眼。
前面是一片杂树林,再往外就是大路。外围部队应该快到了。
他靠在土坡上,大口喘气。
白清萍也停下来,靠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很暖,和刚才那阵枪林弹雨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过了很久,白清萍忽然开口:
“你为什么要来?”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白清萍转过头,看著他。
“我问你,为什么要来?”
李树琼也转过头,看著她。
她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愤怒,不解,还有一丝……他说不上来的什么。
“你是主任。”他说,“我不能让你出事。”
白清萍盯著他。
“就这样?”
李树琼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就这样。”
白清萍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靠在土坡上。
“你他妈撒谎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却像石头一样砸在他心上。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著远处的树梢,看著阳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他没办法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