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白清萍的任务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时间:1947年12月5日,凌晨
地点:菊儿胡同李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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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树琼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。
不是声音,不是光亮,是別的什么——一种被注视的感觉。像有一双眼睛,正盯著他看。
他的身体比意识先醒过来。
脊背绷紧,呼吸不变,眼睛却悄悄睁开一条缝。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铺开一道淡淡的银白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可有人。
就在他床边。
李树琼猛地坐起来,手已经摸向枕头下面——那里藏著一把白朗寧。
“別动。”
一个声音轻轻响起。
李树琼的手僵在半空。
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白清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离他不到两尺。她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装,头髮已经长长了许多,整整齐齐別在耳后。脸上没有妆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。
她就那样看著他。
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李树琼愣了几秒。
然后他的手从枕头下面收回来,靠在床头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白清萍嘴角弯了弯,那笑容很淡。
“你说呢?”
李树琼不说话了。
延安训练的时候,开锁翻窗是必修课。他们俩都是优等生。菊儿胡同这种普通民宅的门锁,对她来说跟没有一样。
他看了看窗户——果然,那扇对著后院的小窗虚掩著,月光从那里漏进来。
“来多久了?”他问。
白清萍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著他。
那目光很奇怪。不是审视,不是打量,是別的什么——像在看一件很久以前失去、现在终於又看见的东西。
“我就喜欢看你这个样子。”她忽然说。
李树琼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样子?”
白清萍没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手,虚按了一下。
“別起来。就这样躺著。”
李树琼没有动。
他靠在床头,看著她。
月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,把那些疲惫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。她的眼睛很亮,可那亮里有一层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认命?
还是別的什么?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今天那个徐凤武找你了。”白清萍打断他。
李树琼顿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了?”
白清萍点点头。
“程荣那张嘴,整个警备司令部谁不知道。”
李树琼没说话。
白清萍继续说:“他来追我的事,闹得沸沸扬扬。你刚回来,他就约你喝咖啡。我想不知道都难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李树琼看著她。
看著月光下那张苍白的脸,看著那双藏著太多东西的眼睛。
“他说,”李树琼慢慢开口,“他从一九三五年就开始喜欢你。”
白清萍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他说他等了十二年,没结婚,没交过女朋友。”
白清萍没有说话。
“他说……”李树琼顿了顿,“他比我强。”
白清萍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月光。
“他確实比你强。”
李树琼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。
白清萍看著他。
“他等了我十二年。你呢?”
李树琼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,我等过。在延安,在松江,在那些不知道你死活的日日夜夜。
可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后来他娶了別人。
因为现在他有了家。
白清萍收回目光,看著窗外的月光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她说,“你觉得我应该接受他,对不对?”
李树琼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觉得,他……”
“他什么?”
李树琼没有说下去。
他想说,他配不上你。
可这话太自私了。
徐凤武等了她十二年。乾乾净净的十二年。而他呢?他有什么资格评判?
白清萍看著他。
看著他在月光下那张纠结的脸,看著他欲言又止的嘴唇,看著他眼里的复杂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
“毛局长也知道了。”
李树琼一愣。
“什么?”
“徐凤武追我的事。”白清萍说,“前几天,毛局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李树琼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他说什么?”
白清萍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。
“他说,美国人现在想直接武装傅作义的部队。北平这边,美国总领事馆正在活动。徐凤武的身份,正好可以利用。”
李树琼听著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“他让你……”
“他让我接受徐凤武。”白清萍打断他,“探听情报也好,破坏他们的计划也好,总之不能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李树琼沉默了。
白清萍转过头,看著他。
“你也在军统待过。”她说,“你知道,我没有权力拒绝这种任务。”
李树琼知道。
他太知道了。
在情报系统里,个人感情从来不算什么。上面一句话,你就得去执行。不管你愿不愿意,不管你心里装著谁。
他看著白清萍。
看著她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。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怜惜。
这个女人,从北平到延安,从延安到松江,从松江又回到北平。她的一生,从来没有真正属於过自己。
爱谁,不能选。
恨谁,也不能选。
连被人追,都能变成任务。
“那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你怎么打算的?”
白清萍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给毛局长的回覆是——先钓著徐凤武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能太轻易让他得偿所愿。”
李树琼看著她。
“那以后呢?”
白清萍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著窗外,看著那轮越来越偏西的月亮。
过了很久,她才轻声说:
“你知道这种日子,不可能太长。”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他懂。
“钓著”只是拖延。迟早有一天,她必须做出选择——接受,或者拒绝。
接受,她就成了別人的女人。
拒绝,她就违抗了上命的命令。
无论哪条路,都是深渊。
白清萍站起身。
她走到窗边,背对著他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李树琼看著她的背影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尊隨时会碎的雕像。
他忽然伸出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凉。
白清萍没有回头。
就那样站著,让他抓著。
“树琼。”她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抓著她的手,抓著那一点凉意,像抓著什么东西——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。
白清萍终於回过头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要我留下来吗?”
李树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白清萍看著他,看著他的眼睛,看著他眼底那一点挣扎的光。
“你放心。”她说,“我不会破坏你跟清莲的婚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你我也只能到此为止了。”
李树琼看著她。
看著月光下那张脸,那双眼睛,那紧抿的嘴唇。
他慢慢鬆开手。
白清萍的手从他掌心滑落。
她没有再看。
转身,推开窗,翻了出去。
动作轻得像一只猫。
李树琼坐在床上,看著那扇虚掩的窗。
月光从那里涌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。
窗外传来轻微的落地声,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一个人坐在那里。
很久很久。
窗外的月亮越来越偏西。
他慢慢躺下,看著天花板。
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些话。
“要我留下来吗?”
“我不会破坏你跟清莲的婚姻。”
“但你我也只能到此为止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可睡不著。
满屋子都是她的气息。
那扇虚掩的窗,还开著。
冷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著冬天的寒意。
可他不想关。
就让风吹著吧。
也许这样,他就不会想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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