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沈墨的恐慌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时间:1948年1月6日至1月8日
地点:警备司令部、情报二处、北平某茶楼
(一)
一月六日,李树琼回到警备司令部。
刚进门,他就感觉到了异样。
走廊里的人看见他,都匆匆移开目光。有几个平时见面会打招呼的,今天只是点点头,就快步走开。茶水间里有人在低声说话,见他来了,立刻安静下来。
他什么都没说,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。
桌上放著三份文件。
第一份,是情报二处送来的约谈通知。下午三点。
第二份,是保密局沈墨的便条,约他明天喝茶。
第三份,是美国领事馆的照会,请他“协助澄清一些问题”。
李树琼把三份文件依次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点了一支烟,靠在椅背上。
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。
他想起昨天在情报二处的走廊里,远远看见她的那个背影。
瘦了。走路有点跛。左脚包著厚厚的纱布。
她没回头。
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他。
也许有。
也许没有。
他把烟按灭,拿起那份约谈通知。
下午三点。
情报二处。
周深。
(二)
下午三点,李树琼准时出现在情报二处。
周深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,门开著。他站在窗边,背对著门,正在抽菸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,点了点头。
“李处长,坐。”
李树琼在他对面坐下。
周深走回桌边,也坐下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周深先开口。
“李处长,今天请你来,是想聊聊那天晚上的事。”
李树琼点点头。
“你问。”
周深看著他。
“你们到客栈之后,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?”
李树琼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“老板和伙计呢?”
“看起来正常。”
周深盯著他。
“那他们是什么时候跑的?”
李树琼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第二天早上才发现。”
周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换了个问题。
“李处长,你觉得,绑匪为什么指定你去交钱?”
李树琼看著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周深没有移开目光。
“你和白清萍的关係,北平城里知道的人不少。绑匪如果调查过,肯定也知道。他们选你,是想让你更上心?”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周深继续说:“还是说……他们知道,你会在关键时刻,做出某些选择?”
李树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周处长,你想说什么?”
周深靠回椅背。
“李处长,我没有別的意思。我只是想搞清楚,这起绑架案,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。”
他看著李树琼的眼睛。
“六个人,两根手指,二百万美元。这么大的事,不可能没有內应。”
李树琼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你怀疑我?”
周深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。
“我怀疑所有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李处长,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你吗?”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周深转过身。
“美国人盯著你。因为你被绑匪指定了。傅长官的人也盯著你。因为你和白清萍的关係。保密局那边,沈墨亲自出马。你觉得他是来喝茶的?”
他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李处长,我现在问你一句实话。”
他看著李树琼。
“你有没有和绑匪有过任何接触?哪怕一次?”
李树琼也看著他。
“没有。”
周深盯著他的眼睛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我信你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李处长,你可以走了。”
李树琼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周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李处长,小心点。这潭水,比你想的深。”
李树琼没有回头。
他推门出去。
(三)
一月七日,下午。
李树琼按约来到东四牌楼附近的一家茶楼。
沈墨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著一壶茶,两个杯子。看见李树琼进来,他招了招手。
李树琼走过去,坐下。
沈墨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龙井,今年的新茶。尝尝。”
李树琼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”
沈墨笑了。
“李处长,你这话说得太假了。明明就是应付我。”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沈墨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。
“李处长,咱们认识快两年了吧?”
李树琼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沈墨转回头,看著他。
“这两年,我一直在看你。”
李树琼等著他说下去。
沈墨笑了笑。
“你知道吗,我最佩服你的,就是你太稳了。”
他看著李树琼的眼睛。
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脸上永远是这个表情。不慌,不乱,不喜,不悲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连白清萍被绑,你也是这样。”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沈墨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放下。
他看著李树琼。
“李处长,你说,这件事,会不会是她自己设的局?”
李树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看著沈墨。
看著那张永远让人猜不透的脸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沈处长,如果真是她乾的,那你们保密局可就大难临头了。”
沈墨的手微微一顿。
李树琼继续说:“一个被你们捧上天的女英雄,刚被绑架就已经够丟人了。如果要是她自导自演,还从美国领事馆手里敲了二百万美元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毛局长的位置,怕是坐不住了。”
沈墨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著他。
李树琼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第一个被处决的,肯定是白清萍。然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沈墨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然后,就是一直重用她的人。
包括他沈墨。
沈墨沉默了很久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带著一丝苦涩。
“李处长,你这话,说到我心里去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放下。
“老实说,我现在就怕这个。”
他看著李树琼。
“怕是真的。怕是她乾的。怕这件事最后查出来,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。”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沈墨嘆了口气。
“还好,现在还没有证据。情报二处和美国人那边,碍於她的身份,没有用刑。就是连续两个晚上不让她睡觉,轮番审问。”
他看著李树琼。
“不知道她顶不顶得住。”
李树琼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放心。”
沈墨看著他。
李树琼的声音很平静:
“在延安训练的时候,她可以顶五天五夜不睡。”
沈墨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里,有如释重负,也有庆幸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
放下杯子,他看著李树琼。
“李处长,谢谢你今天的话。”
李树琼点点头。
沈墨站起来。
“茶钱我付了。你慢慢喝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李处长,这件事,还没完。你自己也小心点。”
他走了。
李树琼一个人坐在那里,看著那杯凉了的茶。
很久很久。
(四)
一月八日,上午。
美国领事馆。
史密斯的办公室比想像中要小,但布置得很讲究。墙上掛著美国地图和几幅油画,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件。
史密斯坐在办公桌后面,示意李树琼坐下。
“李先生,谢谢你今天能来。”
李树琼点点头。
史密斯看著他,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什么。
“李先生,我知道你已经接受过中方的询问了。但我还是要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李树琼等著他说下去。
史密斯问:“那天晚上在客栈,你有没有离开过房间?”
李树琼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异常的声音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人?”
“没有。”
史密斯盯著他。
“李先生,你的回答太完美了。”
李树琼看著他。
“完美?”
史密斯点点头。
“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没听见。就像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剧本。”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史密斯靠回椅背。
“李先生,如果我说,我们怀疑这起绑架案有內应,你会怎么想?”
李树琼看著他。
“谁?”
史密斯摇摇头。
“还不知道。但我们有理由相信,绑匪对你们的行踪太了解了。每一步,每一个地点,都算得刚刚好。”
他看著李树琼的眼睛。
“如果没有內应,怎么可能?”
李树琼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史密斯先生,你是在怀疑我吗?”
史密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李树琼。
那目光里,有审视,有怀疑,也有一种复杂的——什么?
李树琼站起来。
“史密斯先生,如果没有別的事,我先走了。”
史密斯也站起来。
“李先生,我没有说怀疑你。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,有时候,最无辜的人,反而最可疑。”
李树琼看著他。
“史密斯先生,这句话,我听很多人说过了。”
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
史密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李先生,保重。”
李树琼没有回头。
(五)
从美国领事馆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李树琼开著车,在北平的街道上慢慢行驶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回警备司令部?那里全是眼睛。
回菊儿胡同?那里太冷清了。
他忽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。
车子停在一个路口。
红灯。
他看著那盏红灯,一动不动。
脑海里全是这三天的画面。
周深的怀疑。
沈墨的试探。
史密斯的审视。
还有沈墨最后那一声长长的嘆气。
“放心。在延安训练的时候,她可以顶五天五夜不睡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五天五夜,那是训练。
现在是真正的审讯。
是连续两个晚上不睡觉,是车轮战,是无数双眼睛盯著她。
她能顶住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绿灯亮了。
后面的车在按喇叭。
他踩下油门,继续往前开。
(六)
回到警备司令部,天已经全黑了。
李树琼走进值班室,躺在床上。
点了一支烟。
烟雾在黑暗里飘散。
他想起今天那些话。
“如果真是她乾的,那你们保密局可就大难临头了。”
“第一个被处决的,肯定是白清萍。然后,就是一直重用她的人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些话。
也许是为了试探沈墨。
也许是为了帮她说点什么。
也许……
他只是想让沈墨知道,无论真相是什么,现在最不希望这件事是她乾的,恰恰是保密局自己。
他把烟按灭。
闭上眼睛。
可闭上眼,全是她的脸。
那张在月光下的脸。
那双藏著太多东西的眼睛。
那根惨白的脚趾。
还有那道只有他知道的疤。
他翻了个身。
又点了一支烟。
就在这时,电话响了。
他拿起听筒。
“李处长。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,很低,很轻,“有人让我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李树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话?”
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说,白清萍在受审的时候,只说了一句——『他什么都不知道』。”
电话掛了。
李树琼握著听筒,一动不动。
很久很久。
他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看著那轮淡淡的月亮。
他想,她为什么要这么说?
是保护他?
还是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但他知道,无论她为什么这么说,这句话,已经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。
包括周深。
包括沈墨。
包括史密斯。
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人。
他把听筒放下。
躺回床上。
看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。
他想起那个雨天。
想起泥地里的脚。
想起那五颗珍珠一样的小脚趾。
现在,只剩四颗了。
而她,还在替他挡著那些看不见的刀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,他再也没有睡著。
强力推荐《谍战之永无归期》!点击直达故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