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白天意去上海
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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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间:1948年1月20日至1月21日
    地点:北平蒲黄榆、菊儿胡同李宅、前门火车站
    (一)
    一月二十日下午,李树琼开车去了蒲黄榆。
    还是那条胡同,还是那扇黑漆木门。他把车停在胡同口,走过去,敲了敲门。
    开门的是白母。
    她看见李树琼,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。
    “姑爷?快进来快进来!”
    李树琼跟著她走进去。
    院子里还是老样子,五间北房一字排开,石榴树光禿禿的,墙角堆著一些过冬的煤球。阳光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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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白父正蹲在井边洗菜,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
    “姑爷来了?”他赶紧站起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“快进屋坐,进屋坐。”
    李树琼笑著摆摆手。
    “岳父岳母,我就是来看看你们。顺便说一声,明天我去上海,看清莲。”
    白母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去看清莲?那太好了太好了!她一个人在那边,我们也不放心……”
    她说著,眼眶有些发红。
    白父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    “哭什么哭,姑爷去看她,是好事。”
    白母赶紧擦擦眼角。
    “对对对,是好事,是好事。”
    她拉著李树琼往屋里走。
    “姑爷快坐,我给你倒茶。”
    (二)
    刚坐下,里屋的门就开了。
    白天意探出半个脑袋,看见李树琼,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他走出来。
    “姐夫。”
    这一声比上次叫得自然多了。
    李树琼看著他。
    一个多月不见,这小子好像又长高了一点。穿著件旧棉袄,头髮有点长,乱蓬蓬的,脸上还带著点没睡醒的困意。
    “放假了?”李树琼问。
    白天意点点头。
    “放了几天了。”
    他在李树琼对面坐下,眼睛却一直看著他。
    那目光里有好奇,有打量,还有一点別的什么——年轻人特有的那种,想说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犹豫。
    白母端了茶来,看见儿子那个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    “这孩子,天天念叨他姐。昨天晚上还问,姐在上海怎么样,会不会冷,吃得好不好……”
    白天意的脸微微红了。
    “娘,您別瞎说。”
    白母笑著摇摇头,继续去忙活了。
    白父在旁边坐下,点了一锅烟。
    “姑爷,清莲那边,还好吧?”
    李树琼点点头。
    “挺好的。我娘也在那边照顾她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大伯那边也安排了两个人过去帮忙,一男一女,明天跟我们一道走。”
    白父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大宅(指白云瑞)那边安排人了?”
    李树琼点头。
    “大伯心细,怕清莲一个人在那边不方便。”
    白父沉默了几秒。
    然后他点点头。
    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    他抽了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
    那烟雾在阳光里飘散,像他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
    (三)
    白天意憋了半天,终於忍不住了。
    “姐夫,你……你去上海,是坐火车吗?”
    李树琼点点头。
    “嗯。明天上午的火车。”
    白天意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    “那……那要坐多久?”
    “两天吧。后天晚上到。”
    白天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    他看了一眼白父,又低下头。
    白父抽著烟,没说话。
    白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儿子的背影,又缩回去了。
    李树琼看著白天意。
    看著那张年轻的脸,看著那双藏著太多渴望的眼睛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。
    也是这样,想去外面看看。
    想去看看北平以外的世界。
    想去看看那些只在书里读到过的地方。
    “天意,”他开口,“你想跟我去上海吗?”
    白天意猛地抬起头。
    眼睛里全是光。
    “可……可以吗?”
    李树琼笑了。
    “只要你爹娘同意。”
    白天意立刻转向白父。
    “爹!”
    白父抽著烟,没说话。
    他看了李树琼一眼。
    那目光里,有感激,有担心,还有一点复杂的什么。
    “姑爷,这孩子……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    李树琼明白,岳父心里明白,自己女儿在上海待產,自家不去人说不过去,但他们老两口子又天生不喜欢往前,正好派儿子过去看一看。
    “不麻烦。清莲也想他。去看看姐姐,住几天,我再带他回来。”
    白父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他把菸袋放下。
    “天意,去把你娘叫来。”
    白天意跳起来,衝进厨房。
    不一会儿,白母擦著手走出来,脸上带著紧张。
    “他爹,咋了?”
    白父看著她。
    “姑爷要带天意去上海,看清莲。”
    白母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她的眼眶又红了。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敢情好,敢情好……”
    她看著白天意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    只是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
    白天意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眼眶也有点红。
    但他忍著,没哭。
    (四)
    从蒲黄榆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    躺在床上,他想起白天意那个眼神。
    还有白父白母那小心翼翼的欢喜。
    他们这辈子没离开过北平。
    儿子要出远门,他们心里有千般不舍,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。
    怕给女婿添麻烦。
    怕让儿子为难。
    怕……
    什么都怕。
    李树琼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    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    (五)
    一月二十一日上午,天刚亮,司机就把车开到了菊儿胡同口。
    李树琼提著行李出门,上了车。
    车子先开到铁狮子胡同李府,接上了白家安排的两个僕人。
    一个男的,四十来岁,姓赵,爱上阅读,从可乐小说开始。。长得敦实,话不多,一看就是个干活的料。一个女的,三十出头,姓孙,白白净净的,穿著乾净利落,说是以前伺候过白家老太太的。
    两人见了李树琼,都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“姑爷”。
    李树琼点点头,让他们上了后面那辆车。
    两辆车一前一后,往蒲黄榆开去。
    (六)
    到了蒲黄榆,天已经大亮了。
    李树琼下车,走进那条胡同。
    白家的门开著,院子里站满了人。
    白母正蹲在地上,往一个包袱里塞东西。旁边还放著两个大包袱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    白父站在旁边,抽著烟,一言不发。
    白天意站在门口,穿著一身新棉袄——是昨晚连夜找出来的,平时捨不得穿的。头髮也洗过了,梳得整整齐齐。
    看见李树琼进来,白母赶紧站起来。
    “姑爷来了!快看看,这些东西,能不能带?”
    李树琼走过去,看了一眼那些包袱。
    红枣,核桃,自家醃的咸菜,几双纳好的鞋底,还有一包用油纸包著的什么东西。
    白母说:“这是枣糕,我昨天连夜做的。清莲从小爱吃。”
    她又指著那几双鞋底。
    “这是给她肚子里孩子的。我不知道是男是女,就做了两双,男女都能穿。”
    李树琼看著那些东西,心里有些发酸。
    “岳母,带不了这么多。火车上……”
    白母赶紧摆手。
    “带得了带得了!你们不是还有两个人吗?让他们帮著拿。”
    她指了指门口。
    “那两个人是白家派来的吧?看著就利索。让他们拿,让他们拿。”
    李树琼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    白父走过来,把一个布包递给他。
    “姑爷,这是给清莲的。不多,就二十块大洋。让她自己留著,买点好吃的。”
    李树琼看著那个布包,看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    他接过来。
    “岳父,我替清莲谢谢您。”
    白父摇摇头。
    “谢什么,应该的。”
    他看了一眼白天意。
    “天意,过来。”
    白天意走过来。
    白父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他说:
    “到了上海,多听你姐夫的话。別乱跑,別惹事。看完你姐就回来,听见没?”
    白天意点点头。
    “听见了。”
    白父又看了一眼那堆包袱。
    “这些东西,都给你姐带去。告诉她,家里一切都好,別惦记。”
    白天意点点头。
    眼眶又红了。
    白母走过来,拉著儿子的手。
    “路上小心,到了给你姐带好……天冷多穿点……別吃凉的……”
    她说著说著,声音就哽咽了。
    白天意低著头,不说话。
    只是点著头。
    李树琼站在旁边,看著这一幕。
    他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    司机在外面按了按喇叭。
    该走了。
    白母鬆开手。
    白天意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    然后他弯下腰,给父母鞠了一躬。
    转身,跟著李树琼往外走。
    那两个僕人上来,把那些包袱拎起来,跟在后面。
    白母站在门口,看著儿子的背影。
    白父站在她身边,抽著烟,一言不发。
    白天意走到胡同口,忽然停下来。
    回过头。
    看了一眼。
    那一眼里,有捨不得,有害怕,也有期待。
    然后他转回头,上了车。
    车子发动,慢慢驶出胡同。
    后视镜里,那两个老人还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越来越远。
    越来越小。
    最后消失在胡同尽头。
    白天意坐在后座,一直没有回头。
    可李树琼从后视镜里看见,他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
    他什么也没说。
    只是让司机继续往前开。
    (七)
    前门火车站。
    人山人海。
    李树琼带著白天意,后面跟著赵叔和孙姐,拎著大包小包,挤过人群,找到了臥铺车厢。
    白天意第一次坐臥铺,看著那些床铺,眼睛都亮了。
    “姐夫,这就是臥铺啊?晚上真能睡这儿?”
    李树琼点点头。
    “嗯。睡一觉,明天再睡一觉,后天晚上就到了。”
    白天意爬上自己的铺位,躺下,又坐起来,又躺下。
    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。
    可他才十七岁。
    本来就是孩子。
    窗外的站台上,人来人往。送別的,接站的,拎著行李跑来跑去的脚夫。
    他想起刚才那两个老人的身影。
    想起白母红著眼眶往包袱里塞东西的样子。
    想起白父递过来的那二十块大洋。
    想起他们站在门口,看著儿子离开时的眼神。
    这一辈子,他们没离开过北平。
    他们把所有的希望,都放在女儿身上。
    现在,又把儿子託付给他。
    火车鸣笛了。
    车身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    开始缓缓驶出站台。
    窗外,北平的街景慢慢后退。
    那些灰色的屋顶,那些光禿禿的树,那些裹著棉袄匆匆走过的行人。
    越来越远。
    白天意趴在窗边,看著外面。
    “姐夫,上海远吗?”
    “远。”
    “比北平大吗?”
    “大。”
    “比北平热闹吗?”
    “热闹。”
    白天意不说话了。
    只是看著窗外。
    眼睛里全是期待。
    李树琼看著他。
    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北平的时候。
    也是这样的年纪,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    只是他去的是延安。
    而白天意,去的是上海。
    不同的方向。
    不同的命运。
    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將来会变成什么样。
    但他知道,这一趟上海之行,会让他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。
    火车越开越快。
    北平越来越远。
    李树琼靠在窗边,闭上眼睛。
    他想,清莲应该也等急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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