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上海滩上的谣言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时间:1948年1月23日,上午
地点:上海火车站、上海街头、李家私宅
(一)
火车刚停稳,嘈杂的人声就涌了进来。
白天意趴在窗边,眼睛都不够用了。李树琼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,正准备下车,忽然听见站台上传来报贩子的吆喝声:
“看报看报!北平白副站长绑架案內幕!独家消息!美国领事馆贪污巨款!白家私掏两百根金条!”
李树琼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白天意,又看了一眼赵叔。
赵叔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“这帮混帐东西,瞎嚷嚷什么!”
李树琼没说话。
他拎起行李,下了车。
站台上人山人海,报贩子挥舞著报纸,扯著嗓子喊。一群人围上去抢购,你推我挤,乱成一团。
李树琼走过去,买了几份。
赵叔在旁边看著,脸色铁青。
白天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好奇地凑过来。
“姐夫,啥报纸啊?”
李树琼没回答。
他把报纸折好,塞进大衣口袋里。
“走吧,车在外面等著。”
(二)
来接他们的是一辆黑色轿车,司机是老熟人,李府的老人了。看见李树琼,他赶紧下车开门。
“少爷,一路辛苦!”
李树琼点点头,让白天意和赵叔孙姐先上车。
车子缓缓驶出火车站。
上海的天灰濛濛的,比北平湿冷。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洋楼,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,穿旗袍的女人和穿西装的男人匆匆走著。
白天意趴在窗边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姐夫,上海好热闹啊!”
李树琼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靠在座椅上,从口袋里抽出那几份报纸。
头版头条,赫然写著:
“北平绑架案惊天內幕——美国领事馆副总领事私吞百万美元!”
“白家表面不赎人,暗地掏出两百根大黄鱼!”
“女英雄惨遭毒手,断手断脚还被……(此处刪去二十四字)”
李树琼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翻开內页,一行行看下去。
文章写得绘声绘色,仿佛作者亲眼所见。说白清萍被绑后,遭受了非人的折磨,不仅被砍了手脚,还被那啥了。说美国领事馆的史密斯副总领事,表面上將汉森扔了出来当替罪羊,实际上他才是主谋,私吞了一百万美元美国政府的赎金。说白家虽然口口声声说不赎人,私下却掏了两百根金条,通过秘密渠道交给了史密斯。
还有一些话,是在北平大家都心知肚明、但没人敢说出口的。
比如,有人怀疑那个“出主意的人”就在白清萍身边。
比如,有人说白清萍和某个“有妇之夫”关係曖昧。
李树琼的手微微握紧。
赵叔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,气得脸都涨红了。
“放他娘的屁!白家什么时候掏过两百根金条?两百根?白家祖训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孙姐在旁边小声说:“赵叔,您別生气,这些报纸就靠这个吃饭。越离谱越有人买。”
赵叔啐了一口。
“离谱?这是要人命!白副站长在北平拼死拼活,他们在这儿瞎编排!”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他把报纸折好,放回口袋里。
(三)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李树琼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却全是那些字眼。
“断手断脚。”
“被那啥了。”
“自导自演。”
他知道这些都是瞎编的。
可那些瞎编的故事,会被多少人当真?
北平的人会信吗?
保密局的人会信吗?
还有她……
她看见这些报纸了吗?
她看见那些“断手断脚”的字眼,会想起那根真的断了的脚趾吗?
她看见那些“自导自演”的猜测,会害怕吗?
李树琼想起那天晚上。
她躺在他身边,不到一分钟就睡著了。
睡得像一个被抽空了的人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,她已经快扛不住了。
那些审问,那些怀疑,那些打量的目光——她全扛著。
扛到那天晚上,扛到他这里。
然后睡著了。
他什么都没问。
幸亏什么都没问。
那些问题,每一个都是在她伤口上撒盐。
他想起她说的话。
“你要问我什么,我都知道。我要回答什么,你也能猜出来。”
她早就准备好了。
准备好了被他问,准备好了回答,准备好了面对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东西。
可他没问。
所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,那根脚趾被砍下来的时候,她疼不疼。
所以他也到现在也不知道,那个一百万,到底是谁拿走的。
他只知道,她现在还在北平。
还在那个到处都是眼睛的地方。
还在扛著。
(四)
赵叔在旁边又骂了一句。
“这写文章的狗东西,就该拉出去枪毙!”
李树琼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李树琼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“赵叔,別骂了。”
赵叔愣了一下。
李树琼说:“这些东西,骂也没用。越骂他们越高兴。”
赵叔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嘆了口气。
“我就是替白副站长不值。她一个女人,在保密局那种地方,本来就不容易。好不容易立了功,结果出了这种事。现在报纸上又这么写……”
他摇摇头。
“以后还怎么做人?”
李树琼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周深说的话。
“一个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,谁敢惹?”
是的,没人敢惹。
可也没人会信了。
那些打量的目光,会变成怀疑。
那些怀疑,会变成疏远。
她会越来越孤独。
可这也是她想要的吧?
从那个死局里杀出来,总要付出代价。
李树琼看著窗外。
车子正驶过一条热闹的街道,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这些报纸把白清萍写得越惨,她的嫌疑就越小。
一个被断手断脚还被那啥的人,怎么可能是自导自演?
那些离谱的谣言,反而成了她最好的保护伞。
李树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也不知道是该笑,还是该嘆气。
(五)
白天意忽然回过头。
“姐夫,那些报纸上写的是真的吗?”
李树琼看著他。
那双年轻的眼睛里,有好奇,也有担心。
“清萍姐真的……”
李树琼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摇摇头。
“假的。”
白天意愣了一下。
“假的?那他们为什么要写?”
李树琼看著他。
“因为他们要卖报纸。”
白天意想了想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哦……”
他又趴回窗边,继续看外面的风景。
李树琼看著他。
这小子,什么都不懂。
也好。
不懂的人,才快乐。
(六)
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。
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,光禿禿的枝丫在天空下交织。一栋栋洋房掩映在树后,透著上海特有的洋场气息。
司机放慢了速度。
“少爷,快到了。”
李树琼坐直了身子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几份报纸。
想了想。
抽出来,叠好,放在座椅上。
赵叔看见了。
“少爷,这……”
李树琼摇摇头。
“別让清莲看见。”
赵叔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车子在一栋灰色的小洋楼前停下。
李树琼下了车,站在门口。
深吸一口气。
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,一点一点清空。
北平的事,留在北平。
报纸的事,扔在车上。
那些放不下的人,放不下的牵掛……
也先放一放。
他要去见清莲了。
不能让那些东西,留在眼睛里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(七)
“树琼!”
白清莲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。
李树琼抬起头。
她站在楼梯口,穿著一件宽鬆的棉袍,头髮鬆鬆地挽著。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,在棉袍下面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。
她看著他。
眼眶红了。
李树琼快步走上去。
她扑进他怀里。
李树琼抱著她,感受著她的体温,她的心跳,她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“清莲。”
她在他怀里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李树琼轻轻拍著她的背。
“我来了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他抱得更紧。
楼下,白天意站在门口,看著这一幕,脸微微红了。
赵叔和孙姐拎著行李,笑著从旁边走过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暖暖的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