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偶遇丁高程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如果一生只读一本玄幻小说小说,那可能是《谍战之永无归期》。
时间:1948年5月27日,下午
地点:上海街头、河边、弄堂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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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树琼离开电话亭后,没有急著回家。
他沿著马路慢慢走。法租界的街道两旁,法国梧桐的叶子密密匝匝的,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荫凉。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从街心驶过,车上的乘客挤得满满当当,有人把头伸出窗外看风景,有人打著瞌睡。路边的小贩在叫卖,卖梨膏糖的敲著小锣,叮叮噹噹的,和电车的铃声混在一起,此起彼伏。
他走得不快,脚步有些沉。脑子里还是乱得很——那张名片,段校长,史小娟,还有白清萍。这些东西搅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,理不出头绪。路过一家照相馆,橱窗里摆著几张照片:穿婚纱的新娘,穿军装的军官,一家老小的全家福。他停下来看了一眼,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,模模糊糊的,像是另一个人。
他想起清莲说“你替我看住了她”时的表情。那双眼睛很亮,很平静,不是那天晚上的那种亮,是另一种——柔和的,安静的。她说不让白清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,怕她不好意思再来找他。她在替姐姐想,也在替他著想。可他呢?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又想起白清萍说“你別想见那些人”时的眼神。那目光里有东西,他说不清是什么。是怕?是护?还是別的什么?她怕他出事,怕他暴露,怕他死。所以她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,一条一条地堵,用她自己的方式。她在替他活,也在替他死。
两个女人,两张脸,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,停不下来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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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河边,他停下来,扶著栏杆站了一会儿。
河水还是那样,浑的,灰绿色的,慢吞吞地流著。一艘小木船从桥下钻出来,船老大撑著篙,动作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打发时间。船尾坐著一个女人,低著头在择菜,一把青菜择完了,扔进水里,叶子漂在水面上,跟著船慢慢往前漂。岸边的柳枝垂到水面上,风一吹,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波纹,一圈一圈的,盪到远处就不见了。
对岸的墙上有標语,白底红字,年头久了,红顏色褪了不少,字也模糊了,只能隱约认出“打倒”两个字。后面的字被雨水冲得看不清了。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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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马上就要回北平了。回到北平,他就得做那件事——去亚北咖啡厅,见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。也许是组织派来的,也许什么人也没有。他去了,可能等来一个人,也可能等来一整天,然后什么都没有。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他得去。那是他欠组织的,也是他欠自己的。
可白清萍在北平。她现在不用怕赵仲春了,毛人凤敲打过以后,赵仲春不会再给她下绊子了。但她会有更多的时间看著他。她说过,“你別想见那些人”。她说到做到。他还有机会去亚北咖啡厅吗?他不知道。他站在河边,看著那艘小木船越漂越远,船尾的女人还在择菜,头也不抬。船老大的篙撑一下,船往前挪一点,撑一下,挪一点,慢得像是哪儿也不想去。
他点了一支烟——在河边抽的,风大,烟很快就被吹散了。他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,看著烟雾在风里散开,像那些抓不住的东西。烟抽完了,他把菸头扔进河里,看著它漂了一会儿,沉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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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河边往回走,拐进一条弄堂。
弄堂不宽,两边是石库门房子,墙上爬著绿藤,密密的一层,把墙都遮住了。有人在门口生炉子,烟雾呛人,一股子煤球味儿。一个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择菜,旁边趴著一只花猫,眯著眼睛打盹,尾巴偶尔甩一下,赶苍蝇。弄堂深处传来收音机的声音,咿咿呀呀的,在唱越剧。他听不太懂,只觉得那声音细细的,软软的,像一根线在风里飘。
他低著头走路,没注意对面来人。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脚步是机械的,眼睛看著地,看著青石板缝里的草。两个人差点撞上。
他抬头,愣了一下。
对面的人也愣住了。
丁高程。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臂。头上戴著一顶旧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手里拎著一个布包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的什么,从形状看像是一摞书,又像是別的东西。如果不是差点撞上,李树琼根本认不出他。丁高程这副打扮,走在街上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人——卖菜的、拉车的、跑腿的,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。
丁高程先反应过来。他左右看了一眼,动作很快,像猫扫了一眼周围。弄堂里没什么人,老太太还在择菜,花猫还在打盹,收音机还在唱。他往旁边让了让,低声说:“李处长,这边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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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走到弄堂深处的一个拐角,旁边是一堵高墙,墙头爬著枯藤,风一吹,沙沙地响。丁高程把布包放下,靠在墙上,摘下草帽扇了扇风。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,在下午的阳光里亮亮的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李树琼问。
丁高程说:“办点事。刘处长把我介绍给李德彪了,现在帮他查个人。”
李树琼愣了一下。“刘文斌介绍的?”
丁高程点点头。“李德彪那边缺人手,刘处长说我在这方面在行,就让我过去了。反正都是给保密局办事,给谁办不是办。”
他的语气很隨意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他一边说,一边把草帽扣在膝盖上,用手扇著风。那双眼睛从帽檐下面看过来,还是那样——不是看,是瞄。像鹰一样,飞快地扫一眼,就把人记住了。但李树琼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——丁高程这样的人,在保密局没有正式编制,就是临时工。刘文斌把他介绍给李德彪,是给他找活干。李德彪那边缺人,正好用得上。互相帮忙,互相利用,谁都不欠谁。
李树琼说:“那你自己呢?查完这个,还接別的?”
丁高程笑了笑。“有活就干。这年头,能挣钱就行。”
他没有多说。李树琼也没有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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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了一会儿。弄堂里的收音机换了一齣戏,还是越剧,还是咿咿呀呀的。花猫翻了个身,把肚皮露出来,四仰八叉地躺著。
李树琼问起赵仲春的事。
丁高程摇摇头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——不是生气,也不是不甘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闷闷的东西。他把草帽放在布包上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赵仲春那边,没戏了。毛局长压下来了,谁也动不了。我那点东西,还不够分量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咽不下这口气,但又不得不咽。他停了一下,又说:“李处长,您是明白人。这种事,证据不重要,重要的是上面想不想动。毛局长不想动,再多的证据也没用。”
李树琼点点头。丁高程说的是实话。赵仲春的事,毛人凤已经定了调子——各打五十大板,到此为止。再闹下去,就是不给毛局长面子。赵仲春是站长,是毛人凤亲自提拔的人。动他,就是在打毛人凤的脸。这个道理,他懂,丁高程也懂。
丁高程沉默了一会儿。弄堂里的风停了,枯藤不动了,收音机也不响了,像是换唱片的间隙。他抬起头,看著李树琼。那目光里有东西在闪,不是恨,是別的什么——一种压了很久的、不会消的东西。
“李处长,我跟您说句实话。赵仲春这个人,我不会放过他。现在动不了,不等於以后动不了。等时机到了,我还是要办他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,递给李树琼。纸片很小,叠成四折,边角有些毛了,像是隨身揣了很久的。“这是我的联繫方式。以后赵仲春那边有什么动静,您用得著我的,隨时找我。”
李树琼接过来,展开。上面写著一个地址和號码,字写得很小,但很清楚,一笔一画的,像是认真写的。地址在闸北,一条他没听说过的弄堂。號码是信箱號,不是电话。
丁高程说:“这个地址是我租的一个小房子,平时不去。您要是找我,往这个地址寄封信,写上『丁先生收』就行。信到了,我三天之內准和你联繫。”
李树琼把纸片折好,放进內衣口袋——和那张名片放在一起。两张纸片贴在一起,隔著衣料,硌著胸口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以后有用得著你的地方,我找你。”
丁高程点点头。他重新戴上草帽,帽檐压下来,又变成了那个最不起眼的人。他弯腰拎起布包,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出声音。
“李处长,保重。”
李树琼说:“保重。”
丁高程转身走了。他的步子很快,草帽在人群里一隱一现的,从弄堂口出去,拐了个弯,就不见了。弄堂里又恢復了安静,收音机又开始唱了,花猫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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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树琼站在弄堂里,没有急著走。
他把手伸进內衣口袋,摸到那两张纸片。一张是亚北咖啡厅的名片,组织留给他的。一个点,安全,可联繫。一张是丁高程的地址,他自己留下的。两张纸片贴在一起,隔著衣料,硌著胸口。
他想起丁高程刚才说的话。“以后赵仲春那边有什么动静,您用得著我的,隨时找我。”丁高程还在等机会。他没有忘记那个仇,只是暂时动不了。这样的人,以后说不定用得上。赵仲春不倒,白清萍在北平就永远有人盯著。周晓敏是赵仲春的人,赵仲春不倒,周晓敏就不会走。周晓敏不走,白清萍在训练班的一举一动就有人看著。他需要丁高程这样的人,在暗处帮他盯著。
可丁高程现在在帮李德彪查案。李德彪是保密局的人,查的是保密局自己的案子。那个从內部杀了四个特工、杀了一个叛徒的人,到底是谁?李德彪让丁高程查的,会不会就是那个人?他站在弄堂里,想著这些事,想了很久。风又起了,墙头的枯藤沙沙地响,收音机里的越剧还在唱,咿咿呀呀的,像是永远唱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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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树琼走出弄堂,沿著马路往回走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,把人和车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的影子也在前面,瘦瘦的,长长的,在青石板路上拖过去。路边的小贩开始收摊了,卖梨膏糖的敲著最后的锣声,叮叮噹噹的,越来越远,像是在跟谁告別。有轨电车还是那么挤,叮叮噹噹地从身边驶过,车窗里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,有的闭著眼睛,有的看著窗外,有的在发呆。
他走得不快,但心里比来的时候踏实了一些。丁高程的出现,像是一根线头,从那一团乱麻里扯了出来。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理,但至少手里有了东西。那张纸片还在口袋里,硌著胸口,像一颗种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。
他想起丁高程给他的那张纸片。以后赵仲春那边有什么事,他可以找丁高程。丁高程本事大,路子野,能查到他查不到的东西。这在上海,在北平,在以后不知道要去的地方,都是用得著的人。他把手又伸进口袋,摸到那两张纸片。一张是过去,一张是未来。他不知道哪一张会用得上,但都得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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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,那两个便衣还在。一个在巷口站著抽菸,一个在街对面的茶馆里坐著,面前摆著一杯茶,已经凉了。他们看见李树琼回来,站起来,点了点头。
李树琼也点了点头,进了院门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,沙沙沙的,像是在说话。客厅的灯亮著,从窗户里透出来,黄黄的,暖暖的。刘妈在厨房里忙,锅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,还有鸡汤的香味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著那扇窗户。清莲在里面等他。孩子也在里面。他不知道清莲是不是醒著,不知道她有没有等他吃饭,不知道她会不会问他去了哪里。他只知道,这个家里有人在等他。不管外面多乱,不管他心里多乱,这盏灯还亮著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刘妈从厨房探出头来。“先生回来了?饭马上好。”
李树琼说:“好。”
他走到走廊口,往臥室里看了一眼。清莲靠在枕头上,抱著孩子。孩子醒著,睁著两只黑亮的眼睛,小嘴一张一张的,像在找什么。清莲低著头看他,嘴角弯著,很柔,很安静。她没有抬头,但好像知道他站在那里。她轻声说:“回来了?”
李树琼说:“回来了。”
他没有进去。就站在走廊口,看著她们。
窗外的天快黑了。客厅的灯还亮著。厨房里还在炒菜。孩子在小床上翻了个身,又睡著了。
他站在那里,把口袋里的那两张纸片又摸了一遍。然后把手抽出来,走进客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