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李树琼的决定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第268章 李树琼的决定
时间:1948年9月14日,深夜
地点:菊儿胡同李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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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清萍来的时候,已经过了十一点。
她看见李树琼坐在桌边,面前摊著那张照片,脸色不对。她没有问,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照片上,照在那近百张模糊的脸上。
李树琼把照片推过去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白清萍拿起照片,凑近了看。她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,从左扫到右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排靠右边的位置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迟疑。
“你看像谁?”
白清萍没有回答。她把照片拿得更近一些,几乎贴到了眼睛前面。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她的眉头皱了起来,嘴唇微微抿著。过了很久,她把照片放下,看著李树琼。
“杨汉庭。”
李树琼点点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白清萍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决。“他死了。去年冬天死的。白清莉去领的遗物,毛局长亲自批准的。你亲眼见过他最后一面。”
“我没有亲眼看见他上刑场。”李树琼说。“周秘书告诉我他今晚枪毙。我信了。没有人亲眼看见。只是听说。”
白清萍沉默了。她又拿起照片,看了很久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amp;amp;lt;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6c“amp;amp;gt;amp;amp;lt;/iamp;amp;gt;amp;amp;lt;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f9“amp;amp;gt;amp;amp;lt;/iamp;amp;gt;著,一下一下的。
“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?”
“今年六月。南京中央政治学校,高级政工培训班结业合影。建丰同志坐在前排。”李树琼顿了顿。“杨汉庭死后六个月。”
白清萍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把照片翻过来,看背面的说明文字。“民国三十七年六月,中央政治学校高级政工培训班结业合影,校长蒋经国先生与全体高级学员留念。”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照片翻回来,盯著那个人。
“如果他还活著,”她的声音很低,“保密站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李树琼看著她。
“警备司令部都能收到这张照片,”白清萍说,“保密站的情报系统比警备司令部灵通一百倍。如果南京方面真的发了这种宣传材料,保密站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能看到。可赵仲春从来没有提过。他要是看到这张照片,早就疯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除非——毛局长故意把这个情报抽掉了。不让北平保密站知道。”
李树琼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你是说,毛人凤在瞒著赵仲春?”
“不止赵仲春。”白清萍的声音更低了。“瞒著所有人。如果杨汉庭真的还活著,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。赵仲春是整死杨汉庭的人,毛局长不会让他知道。我是白清莉的堂姐,毛局长也不会让我知道。你是李斌的儿子,是白家的女婿,毛局长更不会让你知道。警备司令部能收到这张照片,也许是个意外。也许是——有人故意让它流出来的。”
李树琼的心跳了一下。“故意?”
白清萍看著他。“如果杨汉庭真的还活著,他不想死,也不想回北平潜伏。他需要让人知道他还活著。他需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。这张照片,也许就是他的信號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月光在天花板上移动,从东边移到西边。窗外的知了叫了一整天,终於歇了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闷闷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李树琼点了一支烟。烟雾在月光里飘散,一缕一缕的。
“你觉得赵仲春知道吗?”他问。
白清萍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他如果知道,现在恐怕已经疯了。他整死了杨汉庭,杨汉庭没死,还成了建丰同志的人。赵仲春在保密局再有本事,也斗不过蒋经国。杨汉庭要回来找他,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他不像知道的样子。”
“不像。”白清萍说。“他这些天虽然急,但急的是找不到『平津一號』,不是怕杨汉庭回来。他要是知道杨汉庭还活著,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李树琼把烟按灭:“也许只是长得像。这世上长得差不多的人很多。杨汉庭的脸瘦了,换了眼镜,换了髮型,换了衣服。也许只是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。”
白清萍也点了一支烟看著他:“你信吗?”
李树琼没有回答。
白清萍再一次拿起照片,又看了一遍。那个人站在最后一排,只露出半边脸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太像了。
她放下照片:“虽然我不信。可我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。万一不是呢?”
李树琼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。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,沙沙沙的。
“我今天想了一天,”他说,“终於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白清萍看著他。
“別人的事,我们都管不了了。杨汉庭的事,我们也管不了了。我们能把自己救出来,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。顾忌太多,反而谁都走不了。”
白清萍没有说话。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李树琼转过身,看著她。“我们现在最需要办的事情,是確定这个人是不是杨汉庭。如果是,他在哪儿,他到底要干什么。如果不是,我们就不用再在这条线上浪费时间了。”
“怎么確定?”
“让赵仲春去查。”
白清萍愣了一下。
李树琼说:“你我出面都不方便。你是白清莉的堂姐,我是白家的女婿。我们查杨汉庭,万一被人知道了,说不清楚。赵仲春不一样。他是保密站站长,他查任何人都是名正言顺。而且他最恨杨汉庭,也最怕杨汉庭。他会拼了命去查。”
白清萍看著他。“你不怕他查到了,对杨汉庭下手?”
李树琼沉默了几秒:“怕。但杨汉庭不是普通人。他能在毛人凤手里活下来,能进中央政治学校,能站在建丰同志身边,他就不是那么容易被人下手的。赵仲春想动他,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杨汉庭,我们还可以跟他谈判。”
白清萍的眉头动了一下:“谈判?”
“杨汉庭也想活下去。”李树琼说。“他在北平待了那么多年,知道多少人?知道多少事?他手里有赵仲春的把柄,有保密局的內幕,有毛人凤的秘密。这些东西,都是他的保命符。他不会轻易交出来,但也不会不用。我们可以跟他谈——我们帮他,他帮我们。各取所需。”
白清萍沉默了很久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她想起杨汉庭。想起那个笑眯眯的、说话不咸不淡的、总是坐在保密站办公室里喝茶的杨汉庭。她以为白清莉守寡了。如果他还活著,白清莉知道吗?她在台北,是一个人,还是在等他?
“好。”她说。“明天我约赵仲春。下午,在画舫见。”
李树琼走回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白清萍。
“这是我翻拍的照片。你把这张拿给他看。”
白清萍接过信封,没有打开。她看著信封上光禿禿的空白,看著李树琼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按了一下,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纹。
“你確定要给他看?”她问。“他看了,会疯的。”
李树琼说:“就是要让他急。他急了,才会拼了命去查。他查到了,我们才能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杨汉庭。他查不到,我们也不亏。反正这张照片是警备司令部收到的,跟他保密站没关係。”
白清萍把信封收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她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,確认它在。
“明天下午,画舫。”她说。
李树琼点点头。
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,谁都没有说话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著,沙沙沙的。远处的虫子还在叫,细细的,密密的,像是永远停不下来。
白清萍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。
“树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杨汉庭如果真的还活著,他会恨我们吗?恨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赵仲春?”
李树琼想了想。“他不会恨我们。他恨的是赵仲春,恨的是毛人凤。我们——他也许根本不在乎。”
白清萍没有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平稳。但李树琼知道她没有睡著。她在想杨汉庭,想那张照片上的人,想明天见了赵仲春该怎么说。
李树琼坐在黑暗里,没有动。他想著——白清萍会把那张照片给赵仲春看。赵仲春会疯。他会拼了命去查。查到也好,查不到也好。他们都要往前走。顾忌太多,谁都走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