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绝望的白清萍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第277章 绝望的白清萍
时间:1948年9月21日,下午至傍晚
地点:保密站北平站、白清萍办公室、安全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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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是赵仲春带来的。
下午四点,他推开了白清萍办公室的门,没有敲门,直接闯了进来。白清萍抬起头,看见他的脸色,就知道出事了。不是那种愤怒的红,不是那种恐惧的白,是一种灰败的、像死灰一样的顏色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手指也在发抖,手里捏著一张纸条,纸条已经被他攥成了一团。
“李树琼的飞机没有去香港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在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。“去了台北。建丰同志亲自接见的。一家老小,全去了台北。”
白清萍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。她想起李斌昨天的电话——“cia那边已经安排好了,等他到了香港,你就可以走自己的路了。”香港。不是台北。李斌费了那么大的力气,安排了那么久,还是没有把儿子送出虎口。
赵仲春把那张揉皱的纸条扔在她桌上,转身走到窗边,背对著她。他的肩膀塌著,整个人像是一根被压弯了的木头。他站在那里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,很久没有说话。
“李中將,”他终於开口,声音很低,“费了这么大的力气,都没把自己一家送到香港去。那我们,又算得了什么?”
白清萍没有说话。她看著桌上那张纸条,没有打开。她不需要看。她早就知道了。从李树琼上飞机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,他不会去香港了。建丰同志在上海,他不会让他走的。他需要人质。需要让李斌拼命打仗的人质。李树琼就是最好的人质。
赵仲春转过身,看著她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。“白副站长,你说,我们还能走得了吗?”
白清萍抬起头,看著他。“走不了也得走。”
赵仲春苦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“走?往哪儿走?李中將都走不了,我们能走得了?毛局长盯著我们,杨汉庭盯著我们,建丰同志也盯著我们。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,等著被人剁。”
白清萍没有说话。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她联繫美国人的事。cia。陈纳德。那条李斌给她安排的路。李斌自身难保了,那条路还安全吗?毛人凤知不知道?他是不是一直在看著,等她跳进去?她的手心在出汗。
赵仲春走到办公桌前,在她对面坐下。他的两只手交叠著放在桌上,手指在不停地抖动。
“白副站长,你在想什么?”
白清萍看著他。“我在想,我联繫美国人的事,毛局长知不知道。”
赵仲春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苦笑,是那种——早就知道了、一直没说的笑。
“你以为他不知道?”他的声音很低。“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,能瞒过毛局长?你联繫美国大使馆,你找人牵线cia,你准备用延安的情报换保护——这些事,毛局长早就知道了。”
白清萍的手在桌子下面攥得更紧了。
“他不动你,是因为李中將。”赵仲春的声音更低了。“因为李中將手里有兵,因为胡长官的面子,因为动了你,就是打他们的脸。可现在——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白清萍知道他想说什么。现在,李斌自身难保了。他在辽西,面对的是共军的主力。他能不能回来,谁也不知道。他手里的兵,还能保多久,谁也不知道。如果李斌倒了,她白清萍什么都不是。毛人凤要动她,就像捏死一只蚂蚁。
她站起来。“我得跟cia那边切割。马上。”
赵仲春伸出手,拦住了她。“切割?现在切割有什么用?”
白清萍看著他。
“你以为切了,毛局长就不知道了?他早就知道了。你切不切,他都知道。你切了,反而显得你心虚。”赵仲春的声音有些急。“反正我们都是九死求一生。大不了就死了。你还怕死吗?”
白清萍站住了。她看著赵仲春的脸。那张脸上,有恐惧,有不甘,还有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。她慢慢坐了回去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著,谁也没有说话。办公室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,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灰黄,从灰黄变成灰蓝。墙上的掛钟在走,滴答,滴答,滴答。赵仲春的手指还在桌上敲著,一下一下的,像是停不下来的秒针。
白清萍开口了。“下一步怎么办?”
赵仲春的手指停了一下。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,是一种——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、什么都不管了的狠劲。
“鱼死网破。”
白清萍看著他。
“我不相信有人会拿整个北平保密站上千號潜伏人员的命作赌注。”赵仲春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“只要我们干掉那个所谓『平津一號』,然后投奔傅长官。只要我们不出北平,只要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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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忽然断了。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他的嘴还张著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的眼睛里那点狠劲一点一点地熄了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。
白清萍看著他。“只要什么?”
赵仲春的嘴闭上了。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在发抖。
“只要保密局想干掉我们,傅作义也保不住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“我在说什么?我在做梦。我疯了。”
白清萍没有说话。她看著赵仲春,看著这个曾经在保密站里说一不二的人,现在像一条被人扔上岸的鱼,嘴巴一张一合的,喘不上气。她忽然觉得他很可怜。不是那种同情,是那种——看见自己也会变成这样的可怜。
赵仲春走了。他站起来的时候,椅子晃了一下,他扶住桌沿,站了一会儿,才稳住。他没有看白清萍,也没有说话,只是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背对著她。
“白副站长,你说,我们还能活多久?”
白清萍说:“不知道。”
赵仲春点了点头。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
白清萍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,路灯亮了,昏黄的,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。她坐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那张纸条,没有打开,把它撕碎了,扔进垃圾桶。
她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空荡荡的。她下了楼,出了保密站的大门。门口有两个便衣在抽菸,看见她出来,站起来。她没有理他们,走进夜色里。
她没有回自己住的地方。她去了安全屋。
巷子里很安静,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她掏出钥匙,打开门。屋里很冷。不是天气的冷,是没有人的冷。没有体温,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。她关上门,没有开灯。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朦朦朧朧的,像隔了一层薄纱。
她走到床边,坐下来。被褥还是昨天早上的样子,没有叠。枕头上有凹痕,是他睡过的痕跡。她伸出手,抚摸著那凹痕。被单是凉的,没有体温。她把被子拉过来,抱在怀里。被子里还有他的气息,淡淡的,熟悉的,但已经很淡了。再过几天,就会完全消失。她抱著被子,把脸埋进去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。“我保护不了你跟清莲了。”
她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不是哭,是流泪。没有声音,只是从眼角滑下来,滴在被子上。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“我会回来的。我一定会回来的。”她信了。她真的信了。可她现在知道,他回不来了。他被关在了台北,关在了一个他不想去的地方。她也被关在了北平,关在了一个她走不了的地方。
她想起李斌的承诺。cia,陈纳德,美国。那条路,现在断了。不是她不想走,是走不了了。毛人凤知道她联繫美国人,知道她想跑。他没有动她,是因为李斌还在。等李斌倒了,她也就完了。她不怕死。她只是不想死在这里。不想死在赵仲春前面,不想死在毛人凤手里,不想死在没有他的地方。
她躺下来,躺在昨天他躺过的地方。闭上眼睛。她想像他还躺在旁边,手臂伸过来,把她揽进怀里。他的心跳在她耳边,一下一下的,很稳。他说:“我会回来的。”她说:“我等你。”可她知道,她等不到了。他回不来了。她也走不了了。
她睁开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月光在天花板上移动,一片银白。她想起赵仲春说的那句话。“鱼死网破。”也许那是唯一的出路。不是投奔傅作义,不是投奔美国人,是——把那张网撕破。把“平津一號”找出来,把他干掉,然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抖出来。毛人凤不想让人知道的,全部公之於眾。赵仲春的,杨汉庭的,她自己的。鱼死网破。谁也別想活。
她翻过身,把被子抱得更紧了。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勇气。她只知道,她不想再骗了。骗李树琼,骗自己,骗所有人。她累了。
她闭上眼睛,等著天亮。明天,她还要去训练班。还要当她的副主任。还要在赵仲春面前装作若无其事。还要在所有人面前演下去。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演多久。也许一天,也许一个月,也许一年。但她知道,总有演不下去的那一天。那一天来了,她就不用再演了。
窗外,月亮慢慢移动。天快亮了。她抱著他的被子,像是抱著他。她对自己说:你答应过他,会跟他一起走。你不能食言。可他走了,他回不来了。你怎么办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要活著。活著等他回来。哪怕等不到,也要活著。
天亮了。
她没有睡著。她睁开眼睛,看著窗外透进来的光。灰濛濛的,像是有人在天空泼了一层薄薄的墨。她坐起来,把被子叠好,放回原来的位置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。床,桌子,茶壶,茶杯。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。只是没有他。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巷子里很安静,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她锁上门,把钥匙放进口袋。然后她走出巷子,走进晨光里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她还要活下去。哪怕不知道能活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