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赵仲春「泄密」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第304章 赵仲春「泄密」
时间:1949年1月3日
地点:保密站北平站、赵仲春办公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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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仲春把密电放在桌上,看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密电是早上送来的,毛人凤的亲笔签名,措辞比上一次更严厉:“限三日內执行,不得延误。目標:谈判代表家属。具体名单附后。”
他没有把它锁进抽屉,就那样摊在桌上。白纸黑字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不敢碰,又不得不看。他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肚子上,眼睛盯著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密电上,白得刺眼。他眯起眼睛,但没有移开目光。
杀谈判代表的家人。女人,孩子。这算什么?能阻止谈判吗?傅作义会因为他们杀了几个女人孩子就停止谈判?不会。他会更愤怒,更坚定。毛人凤不会不知道。他还是要杀。他不在乎傅作义,不在乎谈判,不在乎北平城里会死多少人。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杀人给別人看。给蒋介石看:我在做事,我在拼命,我是忠臣。
赵仲春点了一支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阳光里飘散,灰濛濛的。他想起吴教授倒在书桌上的样子,血染红了稿纸。那是他的第一笔血债。然后是林先生。然后是王律师。他以为他会习惯,但他没有。每一张脸都记得,每一个名字都刻在脑子里,像刀刻的,想忘都忘不掉。
现在,毛人凤要他杀女人,杀孩子。他不想杀。可他不敢违抗。不杀,毛局长会杀他。杀了,傅作义会杀他。反正都是死。
他把烟按灭,又点了一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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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被推开了,没有敲门。
白清萍走进来。她手里拿著训练班的名单——不是真的要找他签字,是来看看他。她从走廊经过时,看见他办公室的门关著,窗帘拉著,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透出来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进来了。
赵仲春抬起头,看著她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嘴唇乾裂,脸色灰白。桌上摊著那份密电,他没有藏,也没有盖。白清萍看见了那些字。她没有问,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墙上的掛钟在走,滴答,滴答,滴答。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,从桌上移到墙上,从墙上移到门口。
赵仲春忽然开口。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杀谈判代表的家人……这算什么?能阻止谈判吗?”
白清萍看著他。他的手指在密电边缘轻轻amp;amp;lt;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6c“amp;amp;gt;amp;amp;lt;/iamp;amp;gt;amp;amp;lt;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f9“amp;amp;gt;amp;amp;lt;/iamp;amp;gt;著,一下一下的。那张薄薄的纸,已经被他摸得起了毛边。
“你不想杀,可以不杀。”白清萍说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赵仲春苦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,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“不杀,毛局长会杀我。杀了,傅作义会杀我。反正都是死。”
白清萍沉默了几秒。她看著赵仲春的脸,那张脸上有恐惧,有不甘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愤怒,是比愤怒更可怕的——无能为力。
“你不需要自己杀。”白清萍说。
赵仲春抬起头,看著她。
“把毛人凤的命令告诉周深。”白清萍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周深知道了,就会把人藏起来,就会加强保护。到时候,不是你不杀,是你杀不了。毛局长问起来,你就说目標被周深的人软禁了,无法接近。”
赵仲春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又暗了下去。“保密站的电话被监听。我不能直接打给周深。”
白清萍看著他。“保密站就没有情报二处的人?”
赵仲春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这一次不是苦笑。是一种恍然大悟的、带著自嘲的笑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“有两个。我一直知道他们在,一直没动他们。没想到,还有这个用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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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仲春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他拉开窗帘,阳光涌进来,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他站在窗前,背对著白清萍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。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那两个眼线,一个是行动队的,书友都在討论区,畅聊玄幻小说小说的魅力。一个是总务科的。我早就查出来了,留著没用,当不知道。”他转过身,看著白清萍。“今天,可以用上了。”
白清萍说:“你不能亲自去。让一个信得过的人,装作无意间把消息漏给那个行动队的眼线。他自然会报告周深。”
赵仲春想了想。“让李黑子去。他嘴严,办事稳。他不会问为什么。”
白清萍点了点头。赵仲春走回办公桌后面,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號码。
“李黑子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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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分钟后,行动队的李黑子敲门进来。他穿著一身便衣,腰挺得很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赵仲春把一份偽造的“行动纪要”递给他,上面写著毛人凤密令的摘要——没有原件,只是手抄的內容,但足以让任何人看懂。
“这个东西,你拿去。”赵仲春的声音很平静。“不小心掉在行动队办公室的地上。让该看见的人看见。”
李黑子接过那份纪要,看了一眼,没有问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门关上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白清萍看著赵仲春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。
“赵站长,你確定他能把消息传出去?”
赵仲春点了一支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“那个眼线,在行动队待了两年多了。他一直很小心,从来没出过错。他会看见,会记住,会报告。周深今晚就会知道。”
白清萍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了一下。
“赵站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你怎么决定,我都不会拦你。但我希望你记住——我们还有一条路。抢银行,包飞机,带人走。那是活路。”
赵仲春看著她,没有说话。
白清萍拉开门,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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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很安静,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。白清萍的皮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很响。她走得很慢,脑子里还在想著赵仲春刚才的样子。他不想杀人,但他不敢不杀。他用情报二处的眼线做挡箭牌,拖延时间。他在挣扎,在找活路。
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,走进去,关上门。坐下来。桌上摊著训练班的名单,她看了一眼,没有动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她想起赵仲春问的那个问题。“杀谈判代表的家人……这算什么?”她回答不了。她只知道,她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。
她睁开眼睛,拿起桌上的名单,继续看。她不能停下来。停下来就会想太多。想多了,就走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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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仲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点了一支烟。
他想著刚才让李黑子送出去的那份纪要。周深会收到消息,会把谈判代表的家人藏起来。毛人凤的命令就无法执行了。不是他不杀,是他杀不了。周深坏事,他也没有办法。毛人凤要怪,就怪周深。
他把烟按灭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,天快黑了。路灯亮了,昏黄的,照著空荡荡的院子。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几根乾枯的手指。
他想起毛人凤的密电。三日內执行。今天是第一天。他还有两天。两天后,毛人凤会问他:杀了吗?他会回答:周深把人藏起来了,我找不到。毛人凤会信吗?他不在乎。他只要有一个理由,一个让自己不杀人的理由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,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来。他把那份密电锁进抽屉里。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响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明天,他还要面对。还要演戏。还要在毛人凤和周深之间走钢丝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。他只知道,他必须走。走到头,也许就活了。
走廊里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天黑了。保密站里安静下来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走动。只有风,从墙头吹过去,呜呜的,像在哭。
白清萍在办公室里,关上灯,拿起包,走出门。她没有去赵仲春办公室。她知道他不会开门。她走出保密站,巷子里风很大,吹得她大衣的下摆翻起来。她把领口拢了拢,走进夜色里。
她没有回头。她知道赵仲春在挣扎。她也在挣扎。所有人都在挣扎。但至少,今天,他们用了一张不需要流血的牌。明天,还要继续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