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探访白清莲父母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:佚名
第308章 探访白清莲父母
时间:1949年1月6日
地点:北平蒲黄榆白清莲父母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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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清萍出门前,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。
她换下了那件藏青色的旗袍,穿了一件灰布棉袍,是赵叔老伴的旧衣裳,洗得发白了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头髮打散了,在脑后扎了一个低低的髻,用一块深蓝色的头巾包住。脸上没有化妆,还抹了一层灰,把皮肤弄得暗了一些。她在镜子前照了照,镜子里的女人,像一个四十来岁的、普通的北平妇女。她满意了,又有些不满意——她怕白父白母认不出她,又怕別人认出了她。
她走出保密站的时候,门口的便衣多看了她一眼,但没有拦。她低著头,快步走过巷口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走了一段,回头看了看,没有人跟著。她放慢脚步,拉紧了棉袍的领口。北平的冬天,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
蒲黄榆在城南,从前门大街坐黄包车要半个多钟头。她没有叫车,走著去的。一路上经过许多胡同,有的她还认得,有的已经变了模样。那些墙上的標语,有的被刷掉了,有的被新的覆盖了,灰一块白一块的。街上的人不多,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,都低著头,行色匆匆。她走得不快,但步子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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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清莲父母家在一个窄巷子的最深处。院子不大,五间青砖瓦房,是白云瑞给他们置办的。白清萍上一次来,是几年前了。那时候她刚从松江回来,被软禁在白家大院,哪里都不能去。后来能出去了,她又不敢来。怕连累他们,怕被保密站的人盯上,怕给他们惹麻烦。今天她来了,化了妆,穿了別人的旧衣裳,像一个普通的来串门的中年妇女。
她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白母站在门后,手里拿著一把扫帚,正在扫院子。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袄,头髮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她看著白清萍,愣了几秒,没有认出来。
白清萍低声说:“婶子,是我。清萍。”
白母的手一松,扫帚掉在地上,啪嗒一声。她的嘴张开了,又合上,又张开。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。她伸出手,拉住白清萍的手,声音颤抖著:“清萍?你怎么来了?危险啊!”
白清萍握住她的手,感觉到她的手在抖。“我来看看你们。清莲和孩子在台北,很好。”
白母拉著她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朝屋里喊:“老头子,快出来!清萍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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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父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拿著老花镜。他比几年前老了很多,背驼了,头髮也全白了,走路的步子慢了许多。他看著白清萍,嘴唇动了好几下,才说出话来。“清萍?快进屋,快进屋。外面冷。”
白清萍跟著他们走进屋里。屋里很暖和,炉子烧得旺旺的,炉膛里的火苗舔著壶底,水壶盖轻轻跳著。桌上摆著几碟剩菜,一碗小米粥,还有半块馒头。白父白母正在吃早饭,显然是被她打断了。白母拉著她坐在炕沿上,自己坐在旁边,手一直没鬆开。
“清萍,你怎么瘦成这样了?”白母的眼泪又下来了。“你一个人在外面,吃不好睡不好,清莲知道了该多心疼。”
白清萍心里发酸,但没有哭。她笑了笑。“我没事。清莲在台北很好,孩子也好。她天天忙著开辅导班,教那些军官太太们的孩子。树琼也在台北,在警备司令部上班。你们放心。”
白父在旁边听著,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拿起桌上的菸袋,装了一锅烟,点著了,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屋里飘散,混著炉火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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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母擦乾眼泪,忽然想起什么。“清萍,天意回来了。”
白清萍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天意?他不是在上海吗?”
“从上海回来了。”白母的声音低了下去。“他说他要留下来,等北平解放。我们劝他,劝不动。他铁了心的。”
白清萍沉默了一会儿。白天意,白清莲的弟弟。她在北平见过他几次,还是在李树琼的家里。那时候他还是个高中生,瘦瘦高高的,戴著眼镜,不太爱说话。她记得他对李树琼有敌意,觉得姐夫是国民党的人。现在他回来了,从上海回来了,要等北平解放。
“他不住这儿?”白清萍问。
白母摇了摇头。“他住厂里。在一家机械厂做工,说是学技术。”她的声音更低了。“他说,共產党来了,要建设新中国。他不想走,他要留下。”
白清萍听著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她想起自己在延安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。相信未来,相信胜利,相信新中国。她信了那么多年,后来回来了,回到了国民党这边,回到了保密局。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背叛。她只知道,她活著。活著比什么都重要。
白清萍听著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她想起自己在延安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。相信未来,相信胜利,相信新中国。她信了那么多年,后来回来了,回到了国民党这边,回到了保密局。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背叛。她只知道,她活著。活著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天意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吗?他不怕?”白清萍问。
白母嘆气。“知道。他说他知道。他说国民党要跑了,北平要解放了。他盼著那一天呢。”
白清萍没有再劝。她知道自己也劝不动。白天意年轻,有理想,有热血。他相信的东西,她曾经也相信过。她不能说他是错的,也不能说他是对的。她只是说:“让他小心。別出头。”
白母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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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清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。“这是清莲让我带给你们的。一点钱,还有一些补品。你们身体还好吗?”
白母擦了擦眼泪。“好,好。我们什么都有,你別惦记。”她打开布包,看见里面几块银元和一包红枣,又哭了。“清莲这孩子,自己在外头不容易,还惦记我们。”
白父抽著烟,忽然开口。“清萍,你什么时候走?”
白清萍看著他。他的眼睛浑浊了,但目光还是亮的。
“快了。”她说。“北平一解放,我就走。去南京,也许去台北。”
白父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他吸了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“走吧。能走就走。別回头。”
白清萍的喉咙发紧。她想起伯父白云瑞也说过类似的话。他们都让她走,让她別回头。他们自己却留下来了。留在这个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,等著那个不知道会怎样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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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清萍站起来。“婶子,我得走了。出来太久了,不安全。”
白母拉著她的手,不放。“清萍,你吃了饭再走。我给你做面去。”
白清萍摇了摇头。“不吃了。下次来再吃。”
白母知道她说的是假话。谁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。她没有再拦,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,塞进白清萍手里。“这是枣糕,清莲最爱吃的。你给她带去。”
白清萍接过油纸包,纸包还带著炉火的温热。她把油纸包揣进怀里,贴著心口。
“婶子,叔,保重。”
白母又哭了。白父摆了摆手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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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清萍走出院子,白母送到门口,拉著她的手,不肯鬆开。
“清萍,你也要保重。別老想著別人,想想自己。”
白清萍点了点头,轻轻抽出手,转身走进巷子。
巷子很长,两边的墙很高。风从墙头灌进来,凉凉的,带著一股乾冷的土腥味。她走得很慢,步子很重。她知道身后有人在看著她,在等著她回头。她没有回头。她怕自己哭,怕白母看见她哭,更怕白父看见她哭。
她走出巷口,拐进另一条巷子。停下来,靠著墙,闭上眼睛。怀里的枣糕还暖著,隔著棉袍贴在皮肤上,很暖。她深吸一口气,站直了,继续往前走。
她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,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,打开一条缝。枣糕的甜香飘出来,是她小时候熟悉的味道。她想起白母站在门口的样子,头髮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眼睛红红的。她想起白父坐在炕沿上抽菸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。她想起白天意,在工厂里做工,等著北平解放。
她把油纸包重新包好,揣进怀里。她加快了脚步。保密站还有事,名单要整理,赵仲春在等她。她不能耽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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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保密站,白清萍在办公室里换回那件藏青色的旗袍,洗了脸,重新化了淡妆。她把那块包枣糕的油纸放在抽屉里,纸包还带著体温。她坐在椅子上,看著那张油纸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名单,继续做標记。
走廊里传来赵仲春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她没有出去。她知道赵仲春在等她匯报什么,但她不想说。今天的事,她谁都不能告诉。
她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白母的脸,白父的脸,白天意的背影。白母拉著她的手,说“你怎么瘦成这样了”。白父坐在炕沿上抽菸,说“別回头”。白天意在工厂里做工,说要建设新中国。她想,如果当年她没有去延安,没有潜伏,没有回来,她会不会也像白天意一样,留下来,等解放,建设新中国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选了这条路,就回不去了。
她睁开眼睛,站起来,拿起名单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,赵仲春正从对面走过来。看见她,点了点头。“白副站长,回来了?”
她转过身,走上讲台。学员们已经坐好了,四十张面孔,四十双眼睛。她翻开讲义,开口,声音很平静。
“今天讲撤退。”
她顿了顿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讲台上,照在她脸上。
“撤退的时候,不要带多余的东西。只带最重要的。钱,证件,命。其他的,都可以丟掉。”
她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,想著白母塞给她的那包枣糕。那是白母让带给清莲的。清莲最爱吃的东西。她也要带走的。那是比钱和证件更重要的东西。
她继续讲。声音很平静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