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见裘千仞

射鵰:从铁掌峰开始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林奇被安置在铁掌峰后山的一间偏院。
    说是院子,其实就是两间石屋围著一小块空地,空地上长著青苔,墙角堆著劈好的柴火。院子不大,但乾净,比林奇记忆里阿七住的那间漏雨的杂役房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    扶他过来的弟子把他往床上一放,说了句“大夫马上到”,转身就走了。林奇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盯著头顶粗糙的木樑,终於有时间好好想一想现在的处境。
    他活下来了。但活著只是开始。
    第一,他的身份。铁掌帮三代弟子,无父无母,无背景无靠山。帮中上万弟子,他排在最底层。唯一不同的是,他现在被裘千仞点了名要见,这意味著他在帮中的处境会变得微妙——韩断岳一派的人会视他为眼中钉,而其他派系的人可能会来试探拉拢。
    第二,他的武功。林奇闭上眼睛,仔细梳理阿七留下的记忆。
    阿七练了十年铁砂掌,用的是铁掌帮最基础的功法——每日以铁砂袋拍打手掌,辅以药酒浸泡,强韧皮肉筋骨。
    十年苦功,勉强练到小成。所谓小成,就是一掌下去能拍碎两块青砖,手掌不红不肿。
    这在普通江湖人中算是不错的底子,但放在铁掌帮这种地方,连个精英弟子都算不上。
    除了铁砂掌,阿七还练过一套“铁臂功”——用木棒反覆敲击小臂,增强骨骼密度,用来格挡刀剑。这套功夫他练得更差,只练到能抗住木棍击打的程度,遇上真刀真枪还是白搭。
    轻功?会一点点。內功?铁掌帮普通弟子不传內功心法,练的都是外门硬功,靠的是筋骨皮肉的磨练。阿七练了十年,丹田里空空荡荡,一丝內力都没有。
    林奇在心里嘆了口气。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——一双手掌比普通人硬一点,两条小臂比普通人抗揍一点,仅此而已。
    第三,他的敌人。韩断岳,铁掌堂副堂主,铁砂掌大成,一只手能捏碎青石。他侄子韩彪被林奇打了,这仇不可能不报。
    韩断岳今天在殿上没能杀成林奇,日后必定会在暗地里使绊子。以他铁掌堂副堂主的身份,想收拾一个三代弟子,方法多得是。
    第四,他的筹码。也是唯一的筹码——他对《射鵰英雄传》的了解。
    他知道铁掌帮的过去和未来,知道裘千仞的软肋,知道上官剑南的遗志,知道二次华山论剑的结果,知道郭靖黄蓉的成长轨跡,知道襄阳之战,知道这个江湖二十年內所有的大事。
    但这些筹码现在还不能用。他一个三代弟子,突然说出太多不该知道的事,只会让人起疑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身份,需要武功。
    而这一切的起点,都在裘千仞身上。
    大夫来了。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,背著药箱,进门先看了看林奇的脸色,又搭了脉,皱了皱眉。
    “左臂尺骨橈骨全断了,接得还行,但没接正。”老头说著,突然一拉一推,林奇还没来得及叫,就听见“咔嗒”一声,断臂处传来一阵剧痛,然后又迅速缓和了。
    “肋骨断了两根,没刺穿肺,命大。腰眼那一脚震伤了脾臟,得养三个月。”老头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瓶瓶罐罐,往林奇胳膊上敷药膏,用夹板固定好,又在他胸口缠了几圈布带。
    “这一个月別动左手,別练功,別打架。一个月后拆了夹板慢慢活动。药一天喝两次,早晚各一碗。”
    林奇道了谢。老头收拾药箱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走了。
    林奇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伤成这样,何必呢?
    他躺在床上,望著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林奇老老实实养伤。每天喝药,睡觉,偶尔在院子里慢慢走两步。断臂的疼痛从最初的锥心刺骨慢慢变成了隱隱作痛,肋骨的伤好得更慢,咳嗽打喷嚏都得小心翼翼。
    养伤的日子无聊,但他没有浪费。他每天花大量时间梳理阿七的记忆——铁掌帮的地形、人员、规矩、暗號、帮中各个堂口司坛的职责和关係。
    铁掌帮的总坛在铁掌峰上,依山而建,分为外三进和內三进。外三进是普通弟子和杂役住的地方,內三进是核心弟子和各级头目的住所,最深处是裘千仞的居所和议事大殿。整座铁掌峰遍布机关暗道,外人进来根本摸不清方向。
    帮中的权力结构他之前在大殿上已经看过一遍,现在需要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、长相、职位和派系。
    韩断岳是铁掌堂副堂主,铁砂掌大成,手下有一批心腹弟子,是帮中最强势的实务派。
    刑律司周明远是守成派,为人正直,和韩断岳不太对付。外务司钱四海是个笑面虎,八面玲瓏,谁也不得罪。內务司梅若兰管著全帮的钱粮物资,为人精明,但不太参与派系斗爭。
    至於裘千丈,名义上是铁掌堂堂主,实际上是个摆设,整天吃喝玩乐,谁也不把他当回事。
    至於裘千仞本人——林奇想了很久,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人。
    原著里的裘千仞是个反派,心狠手辣,野心勃勃,为了夺得“天下第一”的名头不择手段。
    但那天在大殿上,当林奇说出那番话时,裘千仞眼中的痛苦和羞愧不像是装的。
    这个人心里有矛盾,有挣扎,有对师父上官剑南的愧疚。这是他可以利用的缝隙。
    一个月后,夹板拆了。林奇的左臂瘦了一圈,肌肉萎缩了不少,但骨头长得还算结实。他试著活动手指,能握拳,能张开,只是使不上力。
    肋骨的伤也好了大半,深呼吸时只有轻微的刺痛。
    他决定去见裘千仞。
    从后山偏院到裘千仞的居所,要穿过整个內三进。
    林奇走在青石板路上,沿途遇到不少帮中弟子。有人认出他就是那个在大殿上“死而復生”的林奇,投来好奇或鄙夷的目光;有人不知道他是谁,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。
    韩断岳的人没有来找麻烦,至少明面上没有。但林奇注意到,有两个人一直在不远处跟著他,不远不近,像是监视。
    裘千仞住在铁掌峰最高处的一座石楼里。楼不高,三层,灰墙黑瓦,四周种著几棵松树,门前站著两个黑衣弟子,看见林奇来了,一个进去通报,一个挡在门前。
    “帮主让你进去。”进去通报的弟子很快出来,侧身让开。
    林奇走进石楼。一楼是个不大的厅堂,陈设简朴,一张木桌,两把椅子,墙上掛著一幅画——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,身穿鎧甲,腰佩长剑,目光坚毅。画上没有题字,但林奇猜到了这是谁。
    上官剑南。
    裘千仞坐在椅子上,正端著一杯茶。他今天没穿那件青衫,换了一身灰布短褐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庄稼汉,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一点没少。
    “伤好了?”裘千仞抬眼看他。
    “谢帮主关心,好了七八成。”林奇抱拳行礼。
    “过来。”
    林奇走过去,在裘千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裘千仞放下茶杯,站起来,绕著林奇走了一圈。林奇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把尺子,在自己身上量来量去,从头顶到脚跟,从肩膀到腰胯。
    “伸手。”裘千仞说。
    林奇伸出右臂。裘千仞握住他的手腕,两根手指搭在脉门上。林奇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手腕处渗进来,沿著手臂上行,经过肩膀,在胸口绕了一圈,又往下走到丹田。那股气流很细,像一根针,在他体內各处轻轻刺了一下就退了。
    裘千仞鬆开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    “根骨一般,不算差也不算好。”他坐回椅子上,“你练了十年铁砂掌?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“练到小成了?”
    “勉强算小成。”
    裘千仞点了点头:“打一拳给我看看。”
    林奇看了看四周,厅堂里没什么可打的。裘千仞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,指了指墙角一块青砖:“打那块砖。”
    林奇走过去,深吸一口气,右掌扬起,一掌拍在青砖上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青砖裂成三块,碎屑飞溅。林奇的手掌微微发红,但不肿不痛——这是铁砂掌小成的標誌。
    裘千仞看了一眼,不置可否。
    “再打一拳。”
    林奇愣了一下,但还是照做了。他握紧右拳,一拳砸下去,碎砖变成了更小的碎块。这一拳用的是铁砂掌的底子,但发力方式不同——铁砂掌是掌法,用拳不是强项。
    “你在用掌法的发力方式打拳。”裘千仞说,“劲力散了,至少浪费了三成。”
    林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裘千仞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出右手:“你全力攻我一掌。”
    林奇犹豫了一瞬。他知道裘千仞是要试他的武功底子,但让他一个三代弟子去攻铁掌帮帮主,怎么想都觉得荒唐。
    “让你打你就打。”裘千仞语气平淡。
    林奇不再犹豫,右掌运劲,一掌拍向裘千仞的胸口。
    他没有留手——不是不想留,是他那点力气在裘千仞面前,留不留都一样。
    手掌距离裘千仞胸口还有三寸,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一股柔韧的力道从裘千仞身上弹出来,把林奇的手掌震开,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。
    內力外放。铁掌功。
    林奇稳住身体,心中震动。这是他第一次亲身感受顶级高手的实力,那种感觉不是“厉害”两个字能概括的——那是一种层次上的碾压,像成年人和婴儿的差距。
    裘千仞收回手,看著林奇,沉默了几息。
    “你的铁砂掌底子还算扎实,十年苦功没有白费。”他说,“但也就这样了。铁砂掌是外门功夫,练到顶也就是韩断岳那个程度,开碑裂石可以,遇上真正的高手,不堪一击。”
    林奇垂手站著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“你那天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,”裘千仞忽然转了话题,“那番话,说的很对。”
    林奇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脸上没有露出异样。
    “你一个三代弟子,能想到这些著实难得。”
    “那番话,骂醒了我。”裘千仞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目光落向墙上的画像,“这些年我做的事,確实愧对师父。”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,收回目光,落在林奇身上。
    “你那天说,不想铁掌帮就这样烂下去。我问你,如果给你机会,你打算怎么让它不烂?”
    林奇愣住了。这不是他预料中的问题。他以为裘千仞最多再盘问几句就让他走,没想到会问这种话。
    他想了想,决定说实话——至少是部分实话。
    “弟子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弟子知道,一个帮派的好坏,看两样东西就知道了——一是帮中弟子在外面做什么,二是帮主身边的人都是什么人。”
    裘千仞挑了挑眉。
    “帮中弟子在外面欺男霸女,百姓提起铁掌帮就骂,那这个帮派就是烂的。”林奇说,“帮主身边的人如果只想著爭权夺利、中饱私囊,那这个帮派也是烂的。”
    “你觉得我身边的人不好?”
    “弟子不敢。”林奇低头,“但弟子觉得,韩彪敢在镇上强抢民女,不是因为他胆子大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个当副堂主的叔叔,出了事有人兜著。”
    殿中安静了一会儿。
    裘千仞没有生气。他看著林奇,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一种林奇看不太懂的意味。
    “你胆子不小。”裘千仞说。
    “弟子只是说实话。”
    “说实话的人,在铁掌帮活不长。”
    “所以弟子需要一个师父。”
    话说出口,林奇自己都惊了一下。他没有计划说这句话,但它就这么自然地溜了出来。
    裘千仞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,他笑了。不是那天在大殿上那种一闪而逝的淡笑,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、带著几分欣赏的笑。
    “林奇,”裘千仞说,“我考考你——你说铁掌帮的镇帮绝学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铁掌功。”
    “你知道铁掌功为什么只有掌门和掌门传人能练?”
    “因为那是铁掌帮的根本。根本不能轻传,传给了不该传的人,铁掌帮就完了。”
    裘千仞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你说对了一半。”他说,“另一半是——铁掌功对修炼者的根骨和悟性要求极高,普通人练了,不但练不成,还会伤及自身。所以不是我不传,是大多数人没资格学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林奇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。
    “你的根骨不算上佳,但也不算差。你的武功底子很浅,但你的脑子比帮中绝大多数人都好使。”
    林奇心跳加速。他隱约猜到了裘千仞要说什么。
    裘千仞负手而立,窗外松涛阵阵,阳光从窗口照进来,落在他灰色的衣袍上。
    “林奇,我问你——”
    “你可愿意拜我为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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