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提议
射鵰:从铁掌峰开始 作者:佚名
裘千仞出关后的第三天,林奇决定找他谈谈。
这三天里,裘千仞把自己关在石楼中,除了林奇,谁也不见。帮中的事务交给了周明远暂代,钱四海和梅若兰从旁协助。没有人敢去打扰他,也没有人敢提那个被打死的弟子。
林奇每天去石楼送饭,裘千仞吃得很少,话更少。他的眼睛里的血丝没有消退,反而更浓了,像一张红色的网罩住了整个眼球。有时候他会忽然停下来,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,手微微颤抖,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。
林奇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他知道裘千仞的情况比闭关前更糟了。闭关之前,裘千仞还能压制心魔,只是偶尔会有杀念。但现在,那层压制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缝,心魔像水一样从裂缝中渗出来,一点一点侵蚀著裘千仞的理智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,下一个被打死的,可能就不是一个弟子了。
这天夜里,林奇又去了石楼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,铁掌峰上一片漆黑。林奇端著食盒,敲了敲石楼的门。
“师父,弟子林奇。”
里面沉默了一会儿,传来裘千仞沙哑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林奇推门进去。石楼一层的厅堂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的微光照进来,影影绰绰。裘千仞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低著头,像一尊石像。墙上的上官剑南画像在昏暗中看不清面容,只有那双眼睛似乎在发著光。
林奇把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盖子,端出一碗粥、两碟小菜。
“师父,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裘千仞没有动。
林奇也不急,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裘千仞对面。
“师父,弟子有些话,想跟您说。”
裘千仞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,明亮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说。”
林奇深吸一口气。
“师父,弟子想去求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段智兴。”
这三个字落在石楼的厅堂里,像三块石头丟进了深潭。裘千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。
“你说谁?”裘千仞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南帝段智兴。他现在出家为僧,法號一灯大师。”林奇看著裘千仞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师父,他或许能化解您的心魔。”
裘千仞没有说话。他的脸色在昏暗中变幻不定,像是有无数种情绪在同时翻涌——震惊、羞愧、愤怒、痛苦。林奇看见他的手开始发抖,不是那种心魔发作时的失控颤抖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从骨头里往外蔓延的颤抖。
“你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。”裘千仞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“弟子知道。”林奇没有迴避,“当年师父为了在华山论剑中除掉一个对手,打伤了一个婴儿。那婴儿受了重伤,只有段皇爷的一阳指才能救。师父本想让段皇爷耗费內力救人,以此削弱他在华山论剑时的实力。”
裘千仞闭上了眼睛。
“那个婴儿死了。”裘千仞睁开眼,声音乾涩,“段皇爷没有救。因为那孩子……不是他的骨肉。从那以后,段皇爷万念俱灰,出家做了和尚。”
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
“这些年,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初我没有去打那一掌,段皇爷会不会还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南帝?那个孩子会不会还活著?”
林奇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著。
“但我想这些有什么用?”裘千仞苦笑,“做都做了,回不去了。”
“师父,”林奇终於开口,“正是因为回不去了,才要往前看。”
裘千仞抬起头。
“弟子不是要师父去找段皇爷求饶。”林奇说,“弟子是想让师父去见一灯大师。段皇爷已经死了,现在活著的是个和尚。他既然能放下皇位、放下恩怨去修行,也许他也能帮师父放下心魔。”
裘千仞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会见我吗?”他问,声音里有一种林奇从未听过的犹豫。
“弟子不知道。”林奇如实回答,“但不去试试,怎么知道?”
裘千仞又沉默了。
林奇没有催他。他知道这件事对裘千仞来说有多难——让他去找段智兴,等於让他去面对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堪的事。那比让他和洪七公打一架要难得多。
过了很久,裘千仞忽然开口。
“你知道他在哪里?”
林奇心中一喜,面上不动声色:“弟子打听过。一灯大师不在大理,他在湖南桃源县境內隱居。当年他出家后,为了躲避仇家,从大理迁到了湘西。具体的位置到了当地再打听,应该能找到。”
裘千仞点了点头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但很清晰。
林奇站起身,抱拳:“弟子陪师父一起去。”
裘千仞看著他,眼中那层灰暗的光里,终於有了一丝鬆动。
“你不怕?”裘千仞问,“我这个人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控制不住了。路上万一我发起疯来,第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
“弟子不怕。”林奇说,“师父要是控制不住了,弟子就跑。弟子武功虽然不如师父,但跑还是跑得掉的。”
裘千仞盯著他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比前几天那种苦涩的笑多了一点温度。
“你倒是想得明白。”
第二天一早,裘千仞召来了周明远、钱四海、梅若兰。
三个人站在石楼一层的厅堂里,看著裘千仞的脸色,都不敢多问。裘千仞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,但眼中的血丝还在,整个人瘦了一圈,颧骨高高凸起。
“我要出趟远门。”裘千仞开门见山,“帮中的事务,暂由你们三个商量著办。大事派人送信给我,小事你们自己做主。”
周明远抱拳:“帮主放心,属下定当尽心竭力。”
钱四海也拱手:“帮主一路保重。”
梅若兰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裘千仞看了林奇一眼,又对三人说:“林奇跟我一起去。帮中的事,你们多费心。”
三人齐声应诺,退了出去。
林奇回偏院收拾了东西。几件换洗衣服,一瓶药膏,一些碎银子,那把短刀,还有王处一送他的《全真大道歌》抄本。他把东西打成一个小包袱,背在背上,锁上门,往石楼走去。
清晨的铁掌峰,雾气很重。山道两旁的松针上掛著露珠,空气清冷湿润。林奇走到石楼前,裘千仞已经站在门口了。
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布袍,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布带,脚踩薄底布鞋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江湖人。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,依然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走吧。”裘千仞没有多话,大步往山下走去。
林奇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,沿著青石板路下山。
山门处的守门弟子看见裘千仞,连忙躬身行礼。裘千仞没有理会,径直走了出去。林奇冲他们点了点头,快步跟上去。
山脚下,钱四海已经准备好了两匹马。枣红色的高头大马,鞍轡齐全,马背上还掛著乾粮和水囊。
“帮主,这是属下准备的。”钱四海赔著笑脸,“马是上好的河曲马,脚力快,耐长途。”
裘千仞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。林奇也跟著上了马。
钱四海退后几步,拱手道:“帮主一路顺风。”
裘千仞没有回头,一抖韁绳,马儿迈开步子,沿著官道往西南方向走去。林奇催马跟上去,两匹马一前一后,渐渐消失在晨雾中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雾气散了。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洒下来,照在官道上,金灿灿的。
林奇看了一眼身旁的裘千仞。他骑在马背上,背挺得笔直,目视前方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但林奇注意到,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膝盖上,手掌微微张开,像是隨时准备出手。
“师父,从铁掌峰到桃源县,路程不远。不出三日便能到达。”
裘千仞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林奇知道,这一路上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带路。他要看著裘千仞,不让他在路上失控。一灯大师能不能化解他的心魔,林奇心里也没底。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。
马蹄声在官道上迴荡,两旁的稻田一片金黄,远处的村庄升起裊裊炊烟。
林奇收回目光,看著前方的路。
他不知道桃源县那边等著他们的是什么,也不知道一灯大师会不会见他们。但至少,他们在路上了。
有时候,迈出第一步,就已经是最大的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