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人渣
淞沪1937:血战到底 作者:佚名
但沈维安这些细微的表现全部落在陈啸云的眼中。
陈啸云心中冷哼。
他陈啸云是莽夫不假,但绝不是【戇度】,在上海滩混,没脑子的傢伙早就顺著黄浦江飘到大海里去了。
下一秒
陈啸云一手重重摁在沈维安肩上,扭头咬牙对军师范仲文道:“查一下,是哪个王八蛋找到了小弟..想利用我小弟,找死!”
旋即,他转身双手抓住沈维安的肩膀:“別听那些人渣的,你不是喜欢读书么?想要考那什么...”
“清华预科..”老范没有离开,笑著补充。
“对,就清华预科,大哥绝对支持你,不就是些许挫折,男人么,想当年你大哥我...”
听著眼前男人不著边际地絮叨,沈维安没有任何不耐,反而有一种..淡淡的亲切感。
那只属於亲人间的感觉,让他有些想家了。
“我..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些。”不由得,沈维安脱口而出。
可陈啸云却顿时瞪大了眼睛,他用力摇晃著沈维安的身体:“说什么胡话?”
“我也想加入青帮。”只是转瞬间,沈维安便想明白了,利用青帮庞大的地下网络,在这波譎云诡的上海滩比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强太多,这不是利用,这是完成任务。
打仗他们或许不行,但搞情报、摸门路,他们最在行!
就连未来的军统、中统也离不开他们的帮助。
沈维安这样根正苗红的人,更是相信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一定能够淹没侵略者!
“不行!”陈啸云大手一挥:“绝对不行!”
这下轮到沈维安不解,他试图找理由说服对方:“大哥,我可是从小把你当成偶像,我也想行侠仗义,闯荡江湖,闯荡上海滩,成为你这样的人。”
“成为我这样的人!!”陈啸云说著说著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,胸口剧烈起伏,他指著沈维安怒喝:“难道你要一辈子当个混混!?我看你这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!”
但他的反应没有嚇到沈维安,在前世,几乎每个长辈都是这副愤怒的、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与他说话。
似乎这些情绪才是“育人文学”的土壤。
那些不听他们话的人,都成为了时代的一粒灰尘,但沈维安直到读完大学也没见那些对他谆谆善诱的长辈有什么“大出息”。
当然,旁边总是少不了更长一辈的劝慰:“不讲,不讲”。
所以儘管陈啸云愤怒的时候有些嚇人,但沈维安的想法不会改变,他尝试著说服对方,必须要加入青帮才有更多的资源可以利用:“这个乱世,读书有什么用?除了天天被人攛掇著上街游行吶喊,难道金陵的达官贵人就会多看我们一眼?”
“我也要像你一样,不说在这上海滩多威风,至少也能护著一条街的邻里。”
“你每次回到宝昌路,那些街坊的模样我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你可以,为什么我不可以?”
陈啸云沉默了,他看著小弟真挚的眼神,內心极为复杂,似乎是在做什么抉择。
不过片刻,陈啸云深吸一口气,几乎是咬著牙齿开口:“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努力学习,备考!將来成为医生、老师、学者,他们才是国家需要的人,別崇拜青帮,他们中的大部分...都是人渣!”
这时,起先还在身后眯眼微笑的范仲文面色逐渐凝固,低头的瞬间镜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。
陈啸云的话不仅戳中了他內心的痛处,更让他震惊的是...这个顾竹轩麾下第一悍將,闸北【癲龙】,管著三条街近百號兄弟的男人..
竟然否定了自己的全部人生,只是..只是为了让小弟走另外一条道路。
当年,自己初出茅庐,天真的以为只要怀著【天下为公】的想法,便能如同孙先生那般拯救祖国於风雨飘摇的战乱之中。
结果只是因为在灾年劝諫上司向金陵申请免除穷人的赋税,让那些富商豪族照常交税..如此,便被扫地出门。
甚至在回乡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,若不是恰好天降暴雨,他怕是便要在那个夜里命丧黄泉。
范仲文一直都没想明白,为什么对於那些富商豪族只是九牛一毛的赋税,却仿佛要了官员与他们的命一样。
反而天天盯著穷人手里那些个三瓜两枣,逼得村村逃荒,人丁稀少。
可就在他想不通的时候,却意外得知就连自己的行踪都是那些逃荒的村民透露的...只是为了半袋糙米。
从那天起,他就告诉自己“范仲文啊范仲文,你心里的【天下为公】就只值半袋糙米,哈哈哈...”。
那时候,如果有一个好大哥护道,恐怕也不至於沦落到...
“呼~真是羡慕你,有个好大哥。”
范仲文恢復笑容,缓缓下楼...
而此刻,沈维安还沉浸在大哥的咆哮中,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这个在闸北素有口碑的“混混头子”,竟然为了让他继续学习考试,从而將自己与青帮说的如此不堪?
无言以对!
没错,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,沈维安再要强求,便要伤感情了。
也正是因为他穿越而来不久,才选择闭嘴,若是原主那平时懦弱、內心却激烈的性格,怕是此刻便要歇斯底里了。
当然,也正是两人关係太好的缘故。
陈啸云见他如此反应,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打击到了小弟,可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补救,只能权作是自己劝说成功。
以后...等以后他会理解的。
男人么,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?
陈啸云心里如此想著,不自觉地便又掏出一根烟,呲著牙叼在嘴里。
大抵是因为站太久有些累了,他竟是不管沈维安,径直在走廊寻了一处看起来..好吧,是没有菸蒂的位置坐下,掏出火柴盒划拉一下。
嗤~
火苗升起的瞬间,走廊外的天空突然让开了一条缝隙,阳光慢悠悠爬向陈啸云的脸庞。
沈维安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竟有些难过,他不自觉地缓缓走向陈啸云,像从前每次大哥打完架回来那样,紧挨著他坐下。
“嗯?!”
正在抽菸的陈啸云看见一只手出现在眼前,食指与无名指微微张开。
“臭小子...”骂人的话还没出口便被自己堵在了喉间,陈啸云默默掏出烟盒,抖出一根。
对方这几年就跟在自己身边,要说学坏,那也是被自己带坏的。
嗤~
他呲著牙,用木棍划过擦纸冒出小小的红色火焰,就在他为沈维安点上的时候,陈啸云有一种错觉。
自己似乎一直將眼前的人当做孩子,可他明明已经与自己一般高,是个大人了。
想到这里,他肩头忽然一松,好像【抚养成人】这个承诺,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交代。
呼——!
两人齐齐吐出一口烟雾,灰色的气团在走廊中升腾、融合...
半晌后
“大哥/小弟..”
两人几乎异口同声,就在这时...
咚咚咚~
楼梯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,是范仲文回来了。
“大哥,某適才想了想,要不晚上的任务,带小弟一起去,权当长长见识。”范仲文伸手打断想要开口的陈啸云,给了他一个眼神后对著沈维安眯眼笑道:“也与你说句实话,江湖与你想像的不一样,一切等晚上回来再说。”
思虑片刻,陈啸云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多说,只是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扭头对沈维安说:“晚上別乱跑,到时候我让人来接你。”
说完,带著范仲文消失在楼梯口。
沈维安站在原地,看著那些踩扁的菸蒂,许久未动。
他没有丝毫达成目的的喜悦,反而有种淡淡的失落,但他不断告诫自己,这一切是为了国家。
“大哥,老范..”他低声自语:“对不住了,以后...等以后你们会理解我的。”
“无论如何,先去安全屋,为晚上的行动做好准备。”
窗外,暮色渐沉,闸北的天空又暗了几分。
沈维安回到房內,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,那种陌生的违和感已经消失,他微微頷首,是致意,也是告別。
推开门,沈维安走入了民国26年闸北冬日的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