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黄金二十箱
隐秘的光辉 作者:佚名
车队继续出发,很快来到霞飞路144號。
小野当即下令封锁、查抄……
“在地下室,全在这了。”
陆明辉跟著小野走下台阶。
地下室里亮著几盏高瓦数探照灯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正中央的空地上,整整齐齐码著二十个木箱。
箱盖已经被撬开。金条、银元、美金,堆在那,刺眼。
陆明辉的目光扫过那些箱子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二十。
一箱不少。
他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收紧,指甲抠进了掌心。
家里没动。
陆明辉的余光瞥向地下室的通风口,又扫过几个宪兵的站位。
门口两个,楼梯拐角一个,通风口下面还蹲著一个。
那个位置根本看不到地下室內部,唯一的作用是监视外围的进出通道。
暗哨。
中岛提前派人再次盯梢?
家里的人到了,看到了暗哨,撤了。
但万一没撤乾净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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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明辉的后背僵了一瞬,隨即鬆开。
“点清了吗?”
他转头问小野,语气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整整二十箱,数目和崑山被劫的完全对得上。”
小野满脸兴奋。
“明辉君,您这次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!”
“封箱。直接运回梅机关,交接给中岛课长。”
陆明辉语气冷淡,转身往楼上走。
“小野君,我回76號处理点扫尾的工作,晚点再去向他匯报。”
“明辉君,我送你。”小野刚立新功,心情极好,何况功劳还是陆明辉分给他的。
陆明辉笑道:“不必,黄金更重要。”说完便独自离开。
回76號的路上,他让车子拐进了老赵常停车的那条巷子。
黄包车在巷口停著,帽檐压得低低的。
人还在。
陆明辉收回目光,没让车停。
一小时后,梅机关。
中岛信一看著满地的黄金,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他亲自倒了两杯红酒,递给刚进门的陆明辉一杯。
“明辉,一分不少,完璧归赵。”
中岛举杯。
“机关长亲自打来电话,夸讚了你的办事效率。”
陆明辉接过酒杯,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
“运气好罢了。孙耀祖是个软骨头,一嚇就招了。”
“不,这不是运气。”
中岛盯著陆明辉的眼睛。
“黄金这种东西,最考验人心。二十箱摆在面前,你连箱盖都没多看一眼。”
中岛放下酒杯,声音轻了半度。
“我没看错人。”
陆明辉举杯的手很稳。
酒已经喝完了,杯底空的,但他没有放下。杯壁微颤,他攥了一下,搁回桌上。小野车坏的情况,並没有逃离中岛的眼睛。想来黄金顺利运回,打消了中岛的疑虑。
“为大日本帝国效力,这是分內之事。”
“很好。”
中岛走回办公桌,拿起一份文件。
“机要处那边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既然你只想做一个副处长,我也不为难你。你为帝国做出的贡献,不会被辜负。”
“我为你找了个秘书,她叫顾云秋。”
中岛笑了笑。
“满铁调查局出身,精通密码破译和內部审查。有她在,你也能轻鬆许多。”
顾云秋,满铁调查局?
刚才的黄金是第一道考验,这个顾云秋,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“多谢课长。”
陆明辉面不改色。
“去吧,把你那边的事情处理乾净。明天正式上任。”
夜半,76號地下审讯室。
孙耀祖被吊在刑架上,皮开肉绽。
审讯科的人下手极重。76號的规矩,人还没凉透,抽鞭子的先排上了队。
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开了。
陆明辉走进来,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挥了挥手,审讯科的人立刻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孙耀祖勉强抬起头,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。
他吐出一口血水,声音嘶哑。
“陆明辉……要杀就杀,给个痛快。”
“杀你?”
陆明辉点了一根烟,抽了一口,把剩下的半根塞进孙耀祖嘴里。
“活人总比死人有用。”
孙耀祖愣住了,贪婪地吸了两口烟,警惕地盯著他。
“黄金已经运回梅机关了,中岛课长很高兴。”
陆明辉双腿交叠,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向课长匯报,是你孙副大队长深明大义,察觉了吴四宝的叛逆行径,大义灭亲,主动交代了黄金的下落,协助皇军挽回了损失。”
孙耀祖嘴里的烟掉了。
他瞪大仅剩的一只眼睛,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立功了。”
陆明辉看著他。
“明天早上,梅机关的嘉奖令就会发到76號。你不仅不用死,而且还是大功臣。”
孙耀祖的脑子一片混乱。
在76號,为了抢功劳互相捅刀子的事天天发生。陆明辉明明可以把功劳独吞,顺手捏死他。
为什么要分他一杯羹?
“你想要什么?”
孙耀祖不傻,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。
“吴四宝死了,警卫总队长的位子空出来了。”
陆明辉站起身,走到孙耀祖面前。
“李士群想安排他的人接手,中岛课长本来想让我接,但我推了。我推荐了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佘爱珍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孙耀祖浑身一震。
佘爱珍,吴四宝的髮妻,青帮里响噹噹的“大姐大”。吴四宝能有今天,大半是靠了她背后的青帮势力。
“你疯了?”
孙耀祖脱口而出。
“吴四宝刚死,你让佘爱珍接他的班?她要是知道是我……”
“76號上下都知道吴四宝是军统杀的,你是军统吗?”
陆明辉打断他。
“是你,孙耀祖,为了保全吴四宝最后的名声,才把黄金交出去的。”
陆明辉俯下身,盯著孙耀祖的眼睛。
“听著。我去了机要处,警卫大队这边需要有人看著。佘爱珍有青帮的背景,李士群不敢轻易动她。”
“她做总队长,你继续做你的副队长。你们在前面挡著李士群的明枪暗箭,我在后面保你们的荣华富贵。”
孙耀祖咽了口唾沫。陆明辉这是要用佘爱珍牵制李士群,让自己盯著佘爱珍。
“我不答应呢?”
孙耀祖咬牙。
“不答应?”
陆明辉笑了。
“李士群回来后,就会收到那本黑皮帐册。李主任是会把你交给日本人扒皮,还是直接把你沉了黄浦江?”
孙耀祖的冷汗流了下来。
他没有选择。佘爱珍不好惹,这位陆长官更不好惹。
“我……我听你的。陆长官,以后我孙耀祖这条命,就是你的。”
“別说得这么好听。”
陆明辉直起身,拍了拍孙耀祖的脸。
“你只要记住,我能把你从地狱里捞出来,也能一脚把你踹回去。”
陆明辉转身往外走。
“等等!”
孙耀祖在背后喊道。
“佘爱珍那边……她是个难缠的女人,你怎么说服她?”
陆明辉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这就不用你操心了。明天洗乾净脸,去换身新皮。別给警卫队丟人。”
铁门重新关上。
第二天上午,76號三楼,机要处。
走廊里没人说话。经过的文员低著头快步走,脚步声压得很轻,像是怕踩碎什么。
机要处是76號的心臟。所有发往南京、东京的密电,都在这里。
陆明辉推开副处长办公室的门。
这是新设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很大,一旁沙发上坐著一个人。
穿黑色旗袍,戴金丝眼镜。手里端著一杯咖啡,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墙上的sh市地图。
听到开门声,女子转过头,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。
“陆长官。久仰大名。”
女子站起身,伸出右手。
“顾云秋。中岛课长让我来给你当副手。”
陆明辉走过去,握住那只手。
顾云秋的手很软,力道刚刚好,不重不轻,卡在得体的分寸上。
“顾秘书,客气了。”
陆明辉收回手。
“陆长官昨晚好手段。二十箱黄金,一分不少地运回梅机关。”
顾云秋重新坐下,看著陆明辉。
“不过,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。”
陆明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,翻开桌上的交接文件。
“顾秘书好奇什么?”
“昨晚在霞飞路布控的时候,我的人在外围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傢伙。”
顾云秋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。
“严刑拷打了一夜,他们交代,是接到了上级的死命令,去霞飞路踩点的。而且……”
顾云秋停顿了一下,镜片后的眼睛盯住陆明辉。
“他们是红党的人。”
陆明辉翻文件的手顿住了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红党去踩点?”
陆明辉抬起头,迎上顾云秋的目光。
“顾秘书的意思是,红党想在皇军眼皮子底下抢黄金?”
“抢不抢,不知道。”
顾云秋放下咖啡杯,身体前倾。
“但巧的是,他们踩点的时间,恰好小野的车坏了。”
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档案,推到陆明辉面前。
指尖压在档案封面上,多停了一秒,才鬆开。
“陆长官,你说,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?”
陆明辉看著桌上那份档案。
牛皮纸封皮,没盖章。没走76號的明路,是顾云秋的私档。
他没去碰,也没接话。
拉开抽屉,摸出一盒火柴,抽出一根划亮。火苗窜起,点燃嘴里的烟,甩灭火柴,扔进菸灰缸。
“顾秘书来上海多久了?”
顾云秋眉头微皱,显然没料到他会岔开话题。“三天。这和案子有关吗?”
“难怪。”陆明辉靠在椅背上,夹著烟的手朝那份档案点了点,“三天时间,连76號的门槛在哪都没摸清,就敢拿几张废纸来试探你的长官。”
顾云秋脸色一沉。
“陆长官,这两个人亲口供述是红党。时间、地点都对得上。你这是在迴避问题。”
“我只看逻辑。”陆明辉弹了弹菸灰,“小野的车坏了,你来质问我?”
他倾身向前,隔著办公桌盯著顾云秋的眼睛。
“红党能在一小时內,截获绝密情报,下达指令,把踩点的人派到现场?顾秘书,满铁调查局的教材里,红党都是能掐会算的神仙?”
顾云秋推了推眼镜。“也许你在离开76號的路上,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了情报。”
“比如?”陆明辉笑了,“我往马路上扔纸条?还是在电线桿上贴大字报?”
他站起身,走到顾云秋面前,居高临下看著她。
“顾云秋。中岛课长把你塞进机要处,是让你防李士群的,不是让你来咬我的。你想踩著我上位,挑错了对象。”
拿起那份档案,看都没看,直接扔进脚边的废纸篓。
“机要处的规矩,查无实据的猜测,不入档。还有,以后进我的办公室,先敲门。”
顾云秋站了起来,胸口起伏。她在满铁一向顺风顺水,没受过这种训斥。
“陆长官好大的官威。既然你觉得这两个人是假的,那我们就去地下室看看。审讯科的人还在等你的指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