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初步调查
今天也在赴死 作者:佚名
出乎崔寻的预料,格雷居然还真能给他一份看上去像那么回事的调查记录。
上面记载了过去六周內发现的可疑人物,包括了时间、地点、停留时长、体貌特徵,甚至有几个人的问询笔记。
可以明显看出来前三周的记录完全来自当地警局,格式规整,內容详实,后三周的情报掺杂了些临时招募的线人,格式混乱,內容模糊,但更加深入。
可惜,没有真正重量级的情报。
没有涉事贵族,没有谋杀细节,反倒近期有位线人因为追踪嫌疑人而失踪,可能已经遇害了。
所以,崔寻还是得自己去抓第一手情报。
钟塔的顶端,刚刚抓著外墙爬上来,还进行了一番变装,戴上面具的崔寻俯瞰著街道。
这里视野开阔,足以將小半座城市尽皆收入眼底,但在夜晚,这里只能看到朦朧的街灯、几处亮著的房屋、还有远处灯火通明的庄园与工厂,看不到黑夜中究竟发生了怎样的罪行。
但夺自怪物的適应能力,让崔寻在凝视黑暗片刻后就获得了夜视、远视的能力。
他能看到数条街外,有人到现在还在挑灯夜读,有人在黑暗里借著別家煤气灯的光缝补衣裳,有人正在进行街头“格斗”……
啊?崔寻怀疑自己看错了。
他无法判断现在究竟多少度,但应该是零下十度以下。这种温度下,如果没有厚重的衣物保护,正常的人类会迅速失温,最多三十分钟就会出现极其严重的失温症状,极有可能当场死亡。
而现在,齐膝深的冰雪中,两名赤膊的男人正在“激情碰撞”,他们的身体不断冒出灼灼热气,甚至融化了周围的冰雪。
这难道是当地的超凡者吗?
崔寻很难接受本地超凡者会寒酸到这个地步,而且好像不只有他们特殊,而是街道上的每个人都穿得很轻薄,就仿佛他们个个都是抗冻冠军。
鑑於没人感觉这奇怪,崔寻暂且就把这当作异界人的正常体质,他继续寻找异常。
片刻后,他在一条窄巷的入口处发现了两名可疑人士。
一个穿著厚实外套,围巾裹住脖子的人,正沿著光线昏暗的街道慢慢向前。
他的步伐带著某种刻意的隨意,像是想要表现得自己只是在散步,但每一步都迈得太慢、太谨慎了。
崔寻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这人的衣服底下藏了武器,他可能是个想要替工友报仇,反杀割喉者的工人。
勇气可嘉,但是水平太差,连身后不远处的跟踪者都无法察觉。
不过,浑身灰黑,藏在阴影里前进,確保踏在雪上的每一步都轻巧无声,还特意与被追踪者保持相同步速的老练杀手,的確不该是什么新手能够发现的。
如果没有外力干涉,接下来大概是潜行者捅肾、穿心、確保工人死得不能再死后,再补一击割喉。
还好,现在就有个能够干涉的外力发现了这一幕。
崔寻估算了一下距离。
他现在离两人大概有八百米远,如果电磁弩还在手里,他可以试试在这个距离精准爆头,但他现在两手空空,想要什么远程武器只能就地取材。
雪球、砖块……还是冰凌吧。
崔寻隨手拽下一旁的冰凌,深吸一口气,將意志力灌入这件临时武器中,接著他右臂的肌肉如同钢缆般根根賁起,对著八百米外的潜行者奋力一掷。
“嗖——!”
冰锥撕裂空气,发出一声轻微的尖啸,在夜幕的掩盖下抵达目標的附近,接著一下子全撞碎在墙壁上。
崔寻的意志力未能完成索敌的任务,他对自己肉体的掌握也不够精准,这个距离他做不到百发百中。
两人一惊。
工人循声扭头,看到了他身后的潜行者,整个人都呆住了,根本没想到把武器拔出来。
潜行者沿著冰凌飞来的轨跡望向钟塔,结果他看到一个人影孤零零地悬在钟塔上,一双发著光的眼睛,隔著数百米盯住了他。
潜行者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湿了,但身经百战的他早已不是会在执行任务时流汗的新人,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了。
什么呀,原来不是汗,而是尿啊。
潜行者几乎嚇疯了,他连一秒都不敢多待,几乎是半爬半滚地逃出崔寻的视野,不知道是藏进哪户人家,还是逃到什么暗道、下水道里了。
工人直到潜行者逃跑后才回过神来,沿著潜行者最后视线的方向望向钟塔,可眼神不好的他什么也没看到。
他纠结了片刻,望了望来时的路,有些犹豫是该回家还是该继续游荡。
崔寻很想跑过去给这傻子一巴掌,让他清醒清醒,但崔寻现在又发现了另一伙更重要的目標。
一名调查记录里提及的嫌疑人正与衣著整齐的委託杀人者交流。
崔寻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,但他能够看到钱袋在两人间传递,接著嫌疑人当场打开钱袋,开始数钱。
不管那名委託杀人者是多么想快点离开,嫌疑人都抓著不放,而这为崔寻创造出了个绝佳的机会。
他从钟塔上滑下来,沿著屋顶快速前进,赶在两人分离前来到他们附近,接著骤然跃下。
两个人的脑袋被同时摁进了积雪里。
雪很厚,厚到可以埋住一整颗头颅,让人在寒冷的包裹下缓慢地死去。
所以两个人拼命地挣扎,嫌疑人都顾不上钱袋,双手努力撑住雪面,想要抬头乃至於反击,委託杀人者则用力蹬腿,踢起一片雪沫。
但崔寻的手始终维持著绝对的稳定,让他们的脸埋在雪面以下,直到他们的身体开始发软,反抗变得微弱,才骤然把两人从雪中抬起来。
他们的脸上满是雪,但仍旧面色红润,体温正常,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,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本地人的抗窒息能力看起来与原世界的人差不多。崔寻想。
他强迫两人的脑袋对著前方,然后询问道:“谁僱佣了你们,多少钱?”
他的语气是如此坚定,仿佛已经確认两人是谋杀的真凶,直接让两人把推脱的想法从脑海中抹去。
委託杀人者恐惧地哆嗦著,他强逼出心中最后一丝勇敢,想像自己的主人就站在身后,让他代行贵族的特权,於是,他的腰杆又再次挺直,甚至敢对身后的崔寻呵斥:“放开你的脏手,你不配知道那个名字。”
“砰!”委託杀人者的脑袋被深深砸入雪中,甚至响起了撞击地面的声响。
这一击,直接让他失去了意识。
崔寻扭过头,对嫌疑人平静道:“说出答案吧。”
“他们出了五十个小金幣,让我杀托马斯·米勒!他们一定是哈格里夫斯纺织厂背后的人!”犯人的招供无比顺畅,甚至还略有补充,“哈格里夫斯纺织厂前几周爆发了罢工,工厂主被迫答应了工会代表提出的条件,他绝对怀恨在心。”
“但真正能够轻鬆给出这笔钱,还敢让人杀人的,肯定是纺织厂背后的劳伦斯男爵。他身为凭產业上位的新贵族,最恨这些口袋里的钱自己往外蹦,尤其是上次罢工时,那些罢工者们砸掉了一台贵重机器。”
说罢,犯人开始求饶:“好心的先生,您不让我们扭头,不让我们看到您的脸,我想您一定心怀仁慈。我发誓,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杀人,不会再靠近这里,请您看在我四个孩子的份上,放过我吧。”
“我是被逼的,如果不赚这笔钱,我就续不上住房与体面生活的租金,买不起食物,会被直接赶出圈子。”
“我的大儿子刚成为书记员,我的二儿子正在机械学院深造,他未来一定能加入皇家科学院,我的三儿子和小女儿还小,他们的母亲已经在劳累中病死了,他们不能没有我。”
崔寻闻言,平静地拧断了犯人的四肢。
犯人的身体疯狂地抽搐,险些直接喊出来,但他为了避免惹得身后之人不快,还是死死地咬紧牙关,一点声音都没漏。
崔寻在他身后低语道:“记得向警察自首,只有监牢才能保护住你。如果他们判你无罪,我也高兴放你一条生路。如果我在你的家里见到了你,你会和你的家人一起离开这个世界。”
“马尔罗德,我知道你家在哪。”
当然,这位犯人实际上毫无生路可言。
就算不谈本地超级抗冻人能不能在雪地里熬到白天,也要考虑事发后警方与贵族为了给个交代会不会杀他,一个残废又能不能熬过牢狱之灾。
崔寻推测,狱警多半不想看护这个残废,於是,他必须与自己排出的脏污同行,直到那些滑腻的变成干硬的,即使虫子爬上身体,他也无法驱赶,最终將浑身长满脓疮,持续被虫子叮咬、啃噬。
这真是一场可怕的折磨。
就算侥倖活了下来,一个残废显然无法工作赚钱,而看护他更会给家庭添上沉重的负担。
如果他真的爱家人,家人也爱他,他在屎尿都需要有人陪护的时候,大概会体验到不逊於监狱生活的羞辱,大概要不了多久就会寻求去死。而如果他的家人不要他,那就死得更直白了,崔寻还挺好奇那时他是否会后悔自己的选择。
哎,太惨了,就算是杀人工贼也不能这样处理呀,崔寻都有些於心不忍了。
他对犯人提议道:“哎,罢了。四肢俱断,你这辈子算毁了,之后也只是慢性死亡,不如我还是给你个痛快的吧。”
犯人连连拒绝:“不!不!谢谢您的大发慈悲,但我这样就够了。”
既然別人都拒绝了,崔寻也不好动手。
崔寻放下犯人,任由犯人自己等待黎明,而他则拽起旁边的委託杀人者,走入更偏僻的角落。
现在这样的治安环境,犯人直接废掉就好,警方不会追究究竟是谁废掉了他。
就算警方真的非要追究,格雷背后有形的大手想必也能压下他们的声音。
但贵族不太一样,格雷提到贵族的死亡,特意描述了是公认的“意外死”。
崔寻不在乎贵族的生命,也不太在乎王权与贵族是否能够延续,但他很清楚动盪往往会先让普通人受到伤害,尤其是这一切有个幕后推手时,他更不能轻举妄动。
贵族及其相关人士,现在最好少死一些,这样才方便他积蓄力量,减少损失。
但在不杀贵族的情况下,又要如何阻止、告诫他们,让他们安分点呢?
崔寻试著去想王禹会怎么做,很快,他就有了答案。
他对准委託杀人者的脑袋,猛扇两下,將几乎要在雪地里窒息的他扇醒,接著未等委託杀人者反应过来,就骤然掐紧他的脖子,將他硬拽起来,冷声道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!你刚才居然敢对我如此放肆!”
委託杀人者刚刚醒来,又险些因为窒息再次昏过去,他的脑袋在昏沉中拼命运转,试图找到正確答案。
他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份暴露了,而敢在这种情况下对於一位拥有多家工厂,实力雄厚的新贵族的代言人表达如此愤怒的人,恐怕来头不小。
如此可怖的力量,还有先前悄无声息的潜行与乾脆利落的摁头逼供,他莫非是军方某位將军的嫡系?还是说忠於王室的特工?某位老牌大贵族的代言人?
委託杀人者拼命地想,却始终无法確定崔寻究竟代表了谁,直到崔寻骤然鬆手,漠然道:“你们做得太过分了,这会影响某些大人物的收益。”
收益?他懂了!一定是罗伯特·斯坦利·德比公爵!
委託杀人者连忙道:“我们会多交税的,绝不会漏一分钱。”
崔寻的声音更冰冷了几分:“这还不够!你必须明白,重要的不是钱,而是行业规范,是长期利益,是一些话的分量。”
“劳伦斯男爵做了错事,他让一些沉重的东西变轻了。他必须要向阿尔比恩王国与他的人民表达態度,如此才能证明他仍旧能够称得上贵族。”
“所以,带路吧,你们有一位必须要接见的午夜访客,他带来了你们必须执行的命令。”
“如果他不想被除名的话。”
委託杀人者根本无暇思考,他畏缩且恭敬地回答道:“是,尊敬的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