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骑士、信徒、凹人设

今天也在赴死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標著“美食俱乐部”牌匾的別墅內。
    本地拜蛇教分部近八成高阶信徒齐聚於此,享受著难得的美食品鑑会。
    经过色、香、味、製作难易度的激烈对决,约克郡羊排、马赛鱼汤、普罗旺斯燉菜等诸多信徒们从各地带来的美食,都已被淘汰,如今只剩伯爵烤乳鸽与彩虹牡蠣进行最后的故事对决。
    绝妙的美食必然要有同样精彩的故事作为调味,文化与智慧才是蛇最青睞的味道。
    “所以,你给一位伯爵当了三天厨子,就为了学会他的酱汁配方,还完全没有被他发现?哈,你还真是条好蛇!”
    “多谢夸奖,我喜欢这样的称讚,这充分证明了我的耐心与能力。”
    带来伯爵烤乳鸽的信徒欣然接受前辈的表扬,露出矜持的微笑,等待著对面的对手给出他的答案。
    他的对手却是呵呵一笑,用神秘的语气开口道:“彩虹牡蠣的故事,还得从我上一次出海开始说起。”
    “我与我的水手们穿过绝望角,沿著传说中目击盐山的路线前进。我们原本准备证明那只是又一次谣言,捞点特產就走,结果我们竟遇上了风暴。”
    “海神的狂怒即使是我的魔法船也无力与之对抗,我们拼命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,然而顺著风暴行进的巨章鱼却盯上了我们。它的触鬚比船的桅杆还长,只是轻轻一卷便把我的一位船员捲成了两截。”
    “我带著弯刀与火枪与它展开了激烈的战斗,但在人力难以抗衡的怪物面前,那些武器根本就是牙籤。”
    “我只能祈求蛇神的力量,让火药化作长蛇缠住它抓住船的触鬚,用灿烂的火光与爆炸將它暂时逼退。”
    “可我们的帆布破了,船也毁了小半。我和船员们拼命维修,结果还没熬过风暴,就有杀人蟹衝上船只。”
    “那个可憎的怪物想要杀掉我们的新水手,而我勇敢无畏的水手长却在关键时刻站出来。他吸引了杀人蟹的注意,在被腰斩的同时,用弯刀劈开了杀人蟹的眼柄,给我们的陷阱创造了绝妙的机会……”
    故事正要进入高潮时,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    “未登记教派的信徒们,你们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非法集会,已经触犯了王国法律。以阿尔比恩王室的名义,我將向你们降下惩戒。”
    “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投降。”
    分部中资歷最老的信徒听到这声音,无奈地捂住额头,嘆息道:“大概是哪个不开眼的空降白痴,想要拿我们刷业绩吧。”
    拜蛇教因为种种原因,不被王国承认,不被允许公开传教,但他们交税可从不含糊,许多贵族都是他们的朋友,王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    能够知道拜蛇教的人,谁不知道他们有著数目庞大的超凡者?见到完全没人处理的“未登记教派”,正常人都该知难而退了。这种情况还非要迎难而上,除了白痴还能是什么?
    资深信徒向选手示意道:“继续讲你的故事吧,我很乐意听完它。”
    选手却是摇了摇头,皱起眉头,提醒道:“我闻到了火药的味道,恐怕来者不善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厚达两寸的橡木门便被从中间炸开,木屑和铁件像霰弹一样朝屋內迸射。
    还没等硝烟散去,一位身披全身甲的高大骑士已经踏进了俱乐部。
    所有信徒的视线都匯聚於那位骑士身上,他们感到荒谬与愤怒。
    这里是他们的地盘,这里不欢迎不懂礼貌的客人,尤其是这样孤身前来的蠢货。
    有人当即施法,想要將飞溅的木屑化作小蛇;有人拔出左轮,瞄准那位骑士的手脚;有人觉得这敌人不足为虑,继续悠哉地进餐……
    然而,骑士向前。
    在咒语念完、子弹出膛之前,她就如幻影般越过了大半个大厅,一拳印到了最外侧的信徒胸膛上。
    近八十公斤的成年男性,竟被一击打飞十几米,当场失去了意识。
    美食俱乐部里的氛围变得凝重起来,信徒们终於意识到来者的实力超乎常理,但他们已经避无可避。
    骑士已经以飞出去的人体为掩护,赶到一位失神的施法信徒旁,抓住他的手臂,用力一推,让森森白骨从手肘处挣脱皮肤。
    古蛇之语当即化作惨叫,可还没等惨叫声抵至最大音量,一击膝顶便砸到信徒的脸上,將他的脸打得整个凹了下去。
    骑士扔开昏迷的信徒,用他为炮弹击飞了另一个人,然后閒庭信步般避开强制蜕皮的秘术与子弹,一击上勾拳,將无法理解时代在某些人面前並未改变的信徒,打得翻飞了起来。
    当地的拜蛇教分部没有强制性的战斗训练,信徒大多没有战斗经验,他们只是掌握法术而已。少数几个实力优异的又没带齐武器与部下,面对这种强敌,根本升不起战意。
    除了原先就在二楼检查猎枪,准备出门猎鸟玩的一位信徒。
    他手忙脚乱地给猎枪换上猎鹿弹,倚著二楼栏杆,瞄准骑士。
    他的手不断颤抖,不敢贸然对人开枪,但为了保护其他教友,他还是通过祷告集中精神,同时安慰自己:那终究只是个徒手肉搏的无脑战士,她难道还能穿著那样沉重的甲冑,直接跳过来一拳打晕他吗?他至少现在是安全的。
    只要瞄准腿部关节,然后射击……
    刚刚將骑士套入瞄准镜中的信徒一愣,他看到骑士的手中,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华贵的步枪。
    下一瞬,骑士陡然扭头,举枪,未经瞄准就扣动扳机。
    当持枪信徒回过神来,他的左臂与猎枪都已经被射毁。他呆立在原地几息,接著才被姍姍来迟的疼痛击倒,哀嚎著倒在地上。
    原本轻鬆愉快的美食品鑑会,如今变得一团糟。
    即使是资歷最老的信徒也不得不承认,恐怕只有主教才能轻鬆对付这样的强者。装备不齐,配合不佳的他们,在这位骑士面前不比拦在马车前的蚂蚁好多少。
    下次集会,他一定要准备一架机枪,再多叫点正经的战斗信徒!
    现在,他只能使出最后的绝招了。
    资深信徒举起双手,大喊道:“我们投降!”
    信徒们见到有人做出榜样,当即也学著举手高喊。
    原本正在抓紧时间多偷吃一点的信徒,在被朋友肘击后,也勉为其难地举起一只手,用努力咀嚼著食物的嘴含糊著投降。
    骑士对投降很满意,但她的目的不仅於此。
    她冷声道:“真心想要投降的话,就折断你们的小指。或者,由我来亲自帮你们剁手。”
    那些本就觉得投降过於屈辱的信徒们,如今更是气得浑身发抖。
    蛇之秘术需要古蛇之语与手势配合,断指就是剥夺他们的施法能力。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才爬出深渊,能够好好享受,怎么允许有人將自己重新推回去。
    但不配合,他们又能怎么办呢?
    断指,他们至少还能保留大部分劳动能力,断手,他们可就连手拿刀叉都做不到了。
    但凡有一位主教在此,这骑士都不可能有如此放肆的机会!
    骑士漠视著拜蛇教信徒们的屈辱与愤怒,淡漠地倒计时: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    不用想,信徒们也知道,倒计时结束之时,就是骑士亲自帮他们剁手之时。
    心智不坚的信徒颤抖著拿起身旁的刀子,对准自己的手指,而那些油滑的信徒,也做好了沿著密道跑路的准备。
    “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。”一道轻佻的声音打断了骑士的倒计时。
    將身形隱藏於黑袍之下,脸上还戴著面具的崔寻,走入了美食俱乐部。
    他环顾四周,最终视线定格於骑士身上,用略带批评的语气调侃道:“小骑士,你是找不到真凶,就来此泄愤的吧。”
    骑士没有回话。她的身体绷紧到极点,全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在向她警告著远处男人的危险,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,她没有丝毫藏拙的可能。
    她在第一时间唤出自己的契约步枪,对准崔寻连射九发。
    接著,九发子弹就在一声难以辨识的高速尖啸中凝滯於空中。
    高速咏唱!无手势施法!还是將鬆散的空气与飞来的弹头一起惰性化,一者化作气墙,一者强制减速!
    骑士不知道这在拜蛇教的体系中究竟代表什么,但她清楚,这位新敌人对蛇之秘术的掌握远超这里所有的信徒。
    不能给他再次施法的机会!必须把他拖入近身战!
    骑士的身上骤然爆出强烈的闪光,信徒们隨之发出眼睛快被闪瞎了的哀嚎,但骑士面前的崔寻却无动於衷。
    他反而在骑士全速逼近的同时,悠閒地向前迈了几步。
    “小骑士,你的战甲不错,能挡住法术,反应速度也算快,近身战確实是拜蛇教不擅长的领域,但蜕皮后的蛇,在近战能力上可一点儿都不比你们弱啊。”
    崔寻的手掌牢牢地裹住了挥向自己的重拳。
    骑士的瞳孔骤然收缩,她奋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拳头,可她却反而把自己拉向了纹丝不动的崔寻。
    该死!这哪里是蛇,这根本就是巨蟒、是森蚺!
    骑士没有被控制的另一只手中,宛若由银光铸就的骑士剑骤然成型,她想要通过挥砍逼退崔寻……如果她砍得出去的话。
    崔寻再上前一步,握住了她正要挥剑的手。
    现在別说挥剑了,她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抓碎了,而面前的敌人却还是风轻云淡,甚至有心思感嘆。
    “没想到,小骑士你的力气,居然比机械马要弱。”
    该死,这居然就是那位引发了混乱的主教,而且他不是取巧战胜了机械马,而是堂堂正正以蛮力取胜!
    他比她杀过的主教要强太多了,他们凭什么同为主教!
    她恐怕需要穿戴上那套维护麻烦的蒸汽动力甲,再带上一支特战队,才能与这种怪物抗横。
    但她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。
    骑士咬紧牙关,对著崔寻使出头槌。
    被头盔加强的骑士头槌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崔寻的脑袋,结果反而是骑士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震得发昏。
    崔寻感嘆道:“斗志真坚定啊,小骑士,可惜你遇到的是我。但你也该感嘆一下自己的幸运,还好我不是喜欢打打杀杀的激进派。”
    崔寻猛然鬆手,甩开骑士,接著在她落地之前,猛然踏前一步,甩开右臂骨节。
    小腹、胸膛、头颅。
    他的手臂仿佛巨蛇一样摆动,三拳之声因奇异的技巧连为一响。
    砰!
    恐怖的蛮力透过钢铁,碾过那具久经锻炼的身躯。
    骑士感觉自己的脑袋几乎要被碾碎了,她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力气,鲜血在她的乾呕中止不住地溢出头盔。
    趴在地上,连爬都爬不起来的骑士,感觉自己要死了。
    她只能任由崔寻摘掉她的头盔,用仿佛对商品估价一样的目光,打量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,接著发出一声轻笑:“竟然是一位骑士小姐,抱歉,你的胸太平了,我都没发现什么异常。”
    “那么,接下来就请你好好发挥价值,作为人质,等待赎金吧。”
    骑士茫然地眨了眨眼,似乎没理解发生了什么。
    崔寻温和地向她,同时也向其他拜蛇教信徒解释道:“隨意杀人,只会让不必要的仇怨越积越深,我想你攻入美食俱乐部,重伤数人却没有杀死一人,也是怀著这样留一线的想法。”
    “自然,我也会留一线,但我需要给你留下对等的耻辱,同时补偿那些被你重创的信徒们。”
    “在足以让那些重伤信徒一辈子无忧的钱到位前,我不会放你走。”
    “如果你日后想要復仇,还请你记住,是我,代號『导师』的拜蛇教主教重创了你,请你坚决地向我,而非其他人復仇。”
    “另外,劳烦你说一下你的据点,我好写勒索信。”
    骑士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,她不止说出了据点位置,还乾脆自己写信申请赎金。
    信徒们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惶恐,他们没想到这位不认识的陌生主教竟然如此体贴。
    传闻中,那些完成蜕皮之仪的主教,已经自詡非人,变得无比冷血而残忍,结果“导师”居然还会考虑他们日后的生计。
    有些急切的信徒几乎是当场开舔:“尊敬的导师,不知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,可否允许我们成为您的助手?”
    崔寻摆手,轻笑道:“不必多礼,我不喜欢过度的諂媚,但我会记住每个人的行动。”
    “你们有谁知道多琳女士在哪儿吗?她在我落魄的时候接济过我,我欠了她一笔人情债,现在正准备报恩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我没猜错,她一定会让我帮她治理贫民区。”
    “这肯定是项需要大量人手的工作,我大概会很需要你们的帮助。”
    为了未来不掉马甲,崔寻决定要把导师这个身份与真正的自己切分开来,他正在尝试构筑一个来歷神秘、知恩图报、亲近隨和,知人善用的人设。
    为了避免其他信徒干扰多琳的行动,崔寻决定赋予多琳一个施恩者的身份,这样其他信徒就会放弃与她竞爭,转而与这位关係户攀关係。
    导师的战斗习惯也要有拜蛇教的特色,语气更是要与他的本体截然不同,崔寻想要营造一种自然而然的浮夸、轻佻,凹一个表面绅士,实际愉悦犯的人设。
    这些掌握超凡力量的拜蛇教信徒虽然不是贵族,但他们也因为力量而高人一等。他们不会期待什么公平,他们更愿意接受一个能按他们出力多少给予相应奖励的强者。
    理想主义者,太遥远,他们甚至会害怕那种空想,他们更接受利用与被利用的关係。
    这种认知需要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改变,在那之前,崔寻觉得一个愉悦犯的人设可以解释,为什么他会做些在常人看来奇怪的事情。
    出身草根的愉悦犯主教“导师”分裂拜蛇教,来自远方的冷峻猎人“崔寻”渗透王室,黑白两道並行,接下来,他还需要第三个身份,通过写书的方式,在中低层传播思想。
    当然,他现在该干好一位主教应该做的事情,让拜蛇教为他所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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