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血肉泥垣
转生大熊猫,损啊,人类夺笋啊 作者:佚名
转生大熊猫,损啊,人类夺笋啊 作者:佚名
第98章 血肉泥垣
可乐小说,翻开下一页,就是另一个世界。
“轰隆——!”
又是一道巨大的惨白闪电撕裂了重重雨幕,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。
借著这转瞬即逝的光亮,潘芮终於彻底看清了下方河谷的景象。
此时的山谷己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。
原本在岩层间蜿蜒流淌的河道,此刻己经彻底暴走,化作了一头通体浑浊、长满泥沙与白沫的狂暴水兽。
这头水兽在狭窄的谷底疯狂翻滚、咆哮,裹挟著连根拔起的断木和巨石,狠狠撞击著两岸的崖壁。
水行之气狂躁到了极点,那种刺骨的寒意与撕裂一切的威势,连趴在高处岩洞里的潘芮都感到阵阵心悸。
在她的预想中,面对这种级別的天地大势,底下的凡人聚落此刻本该是一幅强者夺路狂奔、弱者哀嚎等死的炼狱图景。
她曾以为,这世道本就如此。强者生,弱者死,是比日升月落还要天经地义的铁律。
所以,当潘芮居高临下,將目光投向下方时,她本能地以为,自己会再次看到那幅令她厌恶却又无可奈何的眾生相。
但眼前的画面,却將她两世的认知撞得粉碎。
在几束极其刺眼的巨大白光扫射下,下方那段临时堆砌的泥坝正承受著洪峰一次又一次的致命撞击。
泥坝的后方,是一条通往山外高处的黑色硬地。路上,没有任何一辆属於权贵老爷的华丽车架在疯狂逃遁,也没有任何挥舞著皮鞭驱赶流民的护院。
相反,她看到无数老弱病残的难民,正被有序地引导入几个巨大的长条铁盒子里。那些铁盒子发出低沉的轰鸣,平稳地载著那些最孱弱的民眾,向著绝对安全的高地撤离。
没有踩踏,没有拋弃,没有强者对弱者的践踏。
而真正让潘芮瞳孔骤缩的,是那段即將溃决的泥坝上的那群人。
那是一群成百上千的年轻的壮小伙,全都穿著一模一样的明黄色或暗绿色衣裳,在狂风暴雨中,显得极其扎眼。
既然穿了官家兵卒一样的统一衣裳,在护送完老弱之后,理应跟著一起撤退,可这群年轻人不仅没有跟著铁盒子逃命,反而逆著那足以绞碎骨头的洪流,朝著最危险的泥坝决口处冲了上去。
雨水夹杂著冰雹,像石头一样疯狂砸下。这水行之气中蕴含著刺骨的极寒,哪怕是小有成就的修士落入其中,不消片刻也会被夺去浑身的生机。
而这群年轻人,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。
潘芮居高临下,以厚土道韵的感知扫过,確认得明明白白——他们的肉身,脆弱得就像风中的乾草,隨便一块被洪水裹挟的石头,就能砸断他们的骨头。
可他们却扛著一个个装满沉重泥沙的粗布袋子,密密麻麻、前赴后继地扑向堤坝的决口。
有人在湿滑的烂泥中重重摔倒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抹一把脸上的泥水继续往前冲;有人的泥袋被狂暴的水浪瞬间捲走,那人竟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的绳子,把自己和同伴拴在一起,然后纵身跳进了那刺骨的冰水涡流里。
一个,十个,百个。
他们在齐腰深的狂暴浊浪中,手挽著手,肩並著肩,用那毫无修为的脆弱肉身,硬生生在咆哮的洪水与决口之间,筑起了一道血肉城墙。
潘芮趴在崖边的岩洞里,雨水顺著她黑白分明的毛髮大股大股地流下,在鼻尖匯聚成水线滴落,但她却仿佛一尊石雕般,一动不动地盯著下方。
这世道的规矩,真是奇了。
在那个命如草芥的年岁,官府的兵卒只会拿著刀枪去抢夺百姓最后的口粮,只会拿底层壮丁的命去填沟壑、修大坝。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大宗,遇到这种天地之劫,也只会留下一句“凡人皆有命数”,便飘然远去。
可底下的这些人呢?
他们明明自己也冻得在水里打摆子,明明隨时会被那股不讲理的洪峰捲走吞没,怎么反倒拼了命地往死路上填?
拿最强壮的劳力,拿自己这般年轻的命,去换那些毫不相干的老弱病残的命……
这群两脚兽,真是傻透了。
腹誹完,她却发现自己愣在了崖边。
不是因为对洪水的恐惧,也不是因为周遭炸裂的惊雷,而是因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衝击,让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漫长的空白。
在那群脆弱的凡人身上,她看到了一种超越了她两世生存法则、极其蛮荒却又极其坚韧的力量。
那是一种不需要灵气、不需要道韵,也能首面天地之怒的骨气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趴在绝壁上,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下方,看著那些凡人如何跟发怒的天地搏命。
“嗯嗯……”
首到一声极其不安的软哼从身后传来,潘茁用那颗湿漉漉的大脑袋,用力拱了拱她的后腰。
潘芮猛地回过神。
她低下头,西只肉垫死死贴著脚下的岩石。就在这短短的片刻愣神间,脚下岩层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震颤。
这场山洪的威力实在太大,水行之气己经彻底渗透了绝壁的缝隙,脚下这块內凹岩洞內部的泥土支撑,正在被疯狂涌入的融水迅速掏空。
地脉的震颤越来越剧烈,整片崖壁即將发生大面积的滑坡。
这里不能待了。
而且下方暴涨的江水己经完全吞没了山谷底部的浅滩,彻底截断了他们继续深入北方群山的去路。
若想活命北上,他们別无选择,只能主动下到谷底,强行渡过那段最狂暴的洪流。
“轰——咔!”
身后的山体內部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断裂声,大量的碎石和著黄泥浆,开始从头顶的岩缝中倾泻而下。
潘芮抖了抖浑身的雨水,眼神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波澜,恢復了清明。她转过头,用鼻尖安抚地蹭了蹭潘茁的额头,隨后低吼一声,没有半分迟疑,率先迈出了即將崩塌的岩洞,顺著陡峭的岩壁向下滑去。
潘茁探出脑袋,看著下方那咆哮的黑色水浪,本能地往后缩了缩。但他看了一眼姐姐的背影,最终还是发出两声委屈的哼唧,爪子死死抠住湿滑的岩缝,亦步亦趋地跟了下去。
下方,人类用血肉和泥沙堆砌的堤坝,在又一波极其恐怖的洪峰撞击下,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,那道由血肉筑起的防线,眼看就要在浊浪中彻底崩塌。
而在那震天的雷声、雨幕与水雾掩护下,两头黑白巨兽也顺著滑坡的岩壁,一前一后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冰冷、狂暴的江水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