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继续交易
东京:我真不是杀手 作者:佚名
虽然这事有点可疑,但有钱不赚王八蛋,先把两千万定金拿到手再说。
原真生回电留言,表示愿意接单。
掛断电话后,隔间门板被敲响,接线员从接待窗口塞进一个公文包。僱主提前交代过,只要接到电话留言,就把这个包转交过去。
原真生拉开拉链,扫了一眼,里面是成捆的万元大钞,僱主直接预付了两千万定金。
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爽快的甲方了。
原真生检查了一下,没有定位器,没有萤光粉,全部都是真钞,公文包上也没有什么暗记。
很乾净。
他重新拉上拉链,离开电话俱乐部,並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寻找临时住所。
他干第一单的时候,把交番宿舍当作临时据点——没错,交番住宿是要交房租的,只比市场价略低一点、不需要交感谢金而已。
现在有了条件,必须搬出宿舍,找一个適合行动和逃跑的临时据点。
身为职业杀手,怎么能没有几间安全屋?
89年是日本房產泡沫巔峰,號称整个东京的地皮能买下美国,两千万只能在东京近郊买个小户型一居室,要是在港区连个主流住宅的首付都够不上。
该死的金融泡沫,赚的钱都不值钱,原真生只能选择租房。
既然是安全屋,自然不能登记真实身份。
但话又说回来了,日本不需要身份证明的租房很难找,尤其是在城市中心。
在资本主义社会,要是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,你连租房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在网吧和天桥之类的地方苟延残喘,但凡生一场病就会变成流浪汉。
上一世他有企业机构兜底,安全屋和护照什么的都不需要操心;这一世他自由了,凡事只能靠自己。
『先去高轮台周边看看吧……』
原真生打定主意,带著一大袋现金,坐上了电车。
……
与此同时,电话俱乐部,二楼独立办公室內。
佐竹英二靠坐在椅背上,打开语音留言,一道沙哑模糊的声音响起:
“我接受委託,但有条件。”
“第一,委託期间不允许再委託其他人。”
“第二,我不杀没有杀过人的目標。”
“第三,具体时限由我决定。”
“以上,合作愉快。”
留言到此结束,电话响起『嘟』的一声,但语音內容没有自动销毁。
佐竹英二问:“你怎么看?”
他是电话俱乐部的幕后老板,有正经的通信执照,做的是匿名电话匹配的生意,偶尔会做线下约会中介和电话瑟瑟。
男性客人进店无需登记身份,现金付费直接入场,完全匿名,一小时5000-8000円;
女性客人则完全免费,可以在家、街头公用电话亭或者门店免费拨打,甚至还有奖励金,大概是10分钟500円的报酬。
这类电话俱乐部在东京有很多家,全部都由黑道团伙把持,佐竹英二开的这家“萌萌恋爱交友通信企划公司”也不例外,顶上是国粹会团伙,每月都要缴纳保护费,偶尔还要帮国粹会洗钱。
也正因为如此,电话俱乐部格外注重隱私,完全没有监控线路,语音记录会定期自动清除,只要把脸一遮,谁也不知道线路另一端说话的人是谁。
办公桌对面坐著一个身穿深棕夹克的中年男人,正低头阅览个人资料。业內的职业杀手其实並不多,尤其是东京,大概只有四十六人,其中还有三分之一是外国人。
面对佐竹英二的询问,他头也不抬地说道:“是个老手,但没听说过。”
“啊咧,你们圈內都互相认识吗?”佐竹英二身子前倾,对著桌上镜子梳理油头。
“我跟他们可不是一路人。”夹克男取出一张个人资料,“即便没有照过面,也能了解他们的习惯。比如这个自称『夜梟』的傢伙,喜欢在满月时动手,偶尔会杀害目標之外的路人。”
他放下第一份资料,又抽出另一张:
“再比如这个没有代號的傢伙,惯用化学毒物,偽装成意外或疾病死亡,已经有七八年没有接单,大概是隱退了。”
夹克男把手中一摞资料丟在桌面上:
“总之,东京没有奉行『不杀没有杀过人的目標』这一准则的杀手。没人会跟钱过不去,设置这种门槛,很难接到单子。”
佐竹英二梳理好头髮,身体后仰,把鞋跟放在桌边,说:“听起来像个新人啊。”
“新人可做不到连杀两人还不引起警方注意。”夹克男说。
“两人?他还去了別的电话俱乐部吗?”佐竹英二抬起头。
他偷听过秋山美纪通话內容,里面可没有提到过杀死除了丈夫之外的人。
“那个女人死了,就在一个小时前。警方没有成立特搜课,大概要以自杀结案。”夹克男说。
“你的消息这么灵通么?”佐竹英二惊了。
“毕竟是做情报生意的嘛。”夹克男伸了个懒腰,抬手说:“好了,我的工作做完了,先走一步。”
“再聊会嘛!”佐竹英二连忙把脚放下来,取出一瓶威士忌,给夹克男倒了半杯,“话说,为什么不选其它杀手,偏偏要选这个人?”
夹克男说:“跟我聊天是要付费的。”
佐竹英二取出一摞钞票,丟在桌上:“先聊个五百万円的吧。”
这单生意是在他店里成交的,以后闹出了什么事,说不定会被牵扯,所以他得提前了解內幕,以防万一。
夹克男重新坐下,拿起酒杯,说:“你听说过桑田兼吉吗?”
“听说过,不了解。”
“他在山一抗爭中,是关东战线的总指挥,多次亲自带队执行对一和会干部的狙杀行动,五年全程在前线拼杀,现如今是武斗派的核心人物。”
所谓的『山一抗爭』,是日本黑道史上最血腥、规模最大、持续时间最长的黑道內战。
四年前尤为激烈,双方在全日本范围內展开无差別暗杀,一年內爆发了118起枪击案……这还是明面上的统计,暗地里沉入东京湾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。
警视厅不得不启动顶上战爭,这才勉强遏制住战火。
“那几年是职业杀手的黄金时代,业务多得接不完,每天都有新的暗杀目標……当时,桑田兼吉的人头悬赏金高达15亿。”
夹克男抿了一口酒,悠悠说道:“可他还活著,直至內战结束,他活著走过了暗杀的黄金时代。”
佐竹英二不自觉扶额,另一只手摇晃玻璃杯,问:“照这么说,接单的那位小哥,岂不是死定了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夹克男耸肩。
“这种程度的暗杀任务不该找电话俱乐部牵线吧?”佐竹英二有点慌。
“看在五百万的份上,我多说一句。”夹克男把威士忌一饮而尽,“我的僱主,也就是你的保护伞,那位先生根本不指望暗杀成功。”
佐竹英二身体僵住。
他从这一句话当中捕捉到许多关键信息。
委託一名不属於任何势力的素人,去暗杀山口组的武斗派干部,还不指望暗杀成功……
莫非……
是要挑起第二次內战么?
无论成功与否,接单的杀手都必死无疑啊。
佐竹英二都有点同情那个素人杀手了,什么都不知道就跳进了火坑,职业生涯在第二单就结束了,大概圈內都不会知道有这號人出现过。
唉,这世道就是这样,无名之辈只配当炮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