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2章 突变

变明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变明 作者:佚名
    002章 突变
    李守义的家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,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低声说著什么,个个脸上的愁容像抹了层灰似的,连带著四周空气都沉闷了几分。
    “大爷!究竟咋的了?我大哥呢?这是出什么事了?”一口气跑回村里的周仑拨开人群往里挤,身后跟著王铁牛。
    走到门前,一眼就看见村里的族老李世延正拉著几个后生的胳膊,像是在劝著什么。
    那几个后生都是平日跟李守义走得近的,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李守义的族弟李守田了,这小子脸涨得通红,双手不住比比划划,嘴里的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,看样子要不是李世延死死拽著,他能当场躥出去。
    “仑哥儿!你可算回来了……唉!”李世延听见声音转过身,一见是周仑,那声长嘆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,连带著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。
    “仑哥!”李守田一个箭步躥到跟前,急得嗓子都劈了:“大哥被官府带走了!”
    “被官府带走了?”周仑脑子嗡了一声,急切追问:“究竟出什么事了?”
    李守田气得直跺脚,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,连说带比划地把前因后果倒了个乾净。周仑凝神听著听著,脸色越来越沉,手上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    事情就出在今儿上午。
    周仑前脚刚刚上山,这片的里长后脚就领著俩官差进了村,他们是来宣布朝廷今年的税赋新政的。
    说是新政,其实跟往年的路数差不了太多,只不过这回的刀子磨得格外快些。
    大明的税赋规矩是当年太祖时候定下的,太祖是穷苦人出身,深知老百姓的难处,开国那会儿定的田赋根本不高,陕西这边三十税一,江南富庶地区高些,可也不过二十税一而已,搁在当时算是轻徭薄赋了。
    可这两百多年下来,规矩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味儿了。如今的田赋硬生生涨到了十税一,相比那时候翻了不知多少。
    要说十税一也就罢了,老百姓勒紧裤腰带兴许还能熬过去。真要命的是几十年前张居正那一条鞭法的推行,虽然张居正的新政早废了,可一条鞭法中折银收税的规矩反倒延续了下。
    这一折银,里面的门道就太多了。
    老百姓种地打的是粮食,交税却要交银子。粮食怎么换成银子?老百姓自己去换?没门!
    官府倒是不嫌麻烦,非常贴心地弄了个“折色”模式,指定城中几家粮商专门来收粮,帮著百姓把粮食卖了换银子,再去官府缴税。
    听著像那么回事,可实际上呢?粮商和官府的人早就勾连在一起,收粮时压价、掺假、以好充次,再加上如今银贵谷贱,各地粮食价格不等的信息差,值得一两银子的粮食能给你压到七八分。
    这还不算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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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等你拿著银子去交税,官府那边又冒出个税赋外的“火耗”来,直接说你拿来的银子成色不够,得再加钱。
    加多少?这根本就没个专门规定,都在官府的两片嘴皮子上,好些的加个两成,多些的要你三四成,运气不好碰上胃口大的贪官,火耗比例对半开也不是没有。
    这么一圈下来,明面上是十税一,暗地里一算,五税一甚至三税一都不止。老百姓辛辛苦苦忙活一年,打了粮食换了银钱,再把这税一交,手里剩下的连喝清粥都够呛。
    这要搁在风调雨顺的年景,咬咬牙或许还能撑过去。可今年陕西这老天爷就跟疯了似的,去年入冬到现在雨雪加一块儿没几场,小河干了,水井也见底了,人喝水都得算计著来,庄稼地就更別提了,地里的苗子蔫头耷脑的,眼看著就是颗粒无收的光景。
    按说碰上这种年景,朝廷该免赋救灾才是正理。可新登基的崇禎皇帝偏偏就反著来,非但没减免税赋,反倒下旨增派“三餉”。
    辽餉、剿餉、练餉,名目倒是一个比一个响亮。
    辽餉是打辽东女真人用的,萨尔滸之战后女真人崛起,这些年辽东一直都在打仗,朝廷钱粮不足,从万历四十六年就开徵了辽餉,一直都没断过。
    剿餉和练餉也是围著打仗转的,前者用来剿乱,后者用来练兵,三餉加一块儿可不是个小数目,几乎和全大明的正常税赋差不多了。
    天启年间那会儿,天启皇帝和掌权的魏忠贤心里还算有点谱,知道光薅老百姓的羊毛薅不出什么名堂,三餉主要还是衝著商户和江南大户去。
    靠加征商税和压榨大户撑著,辽东那边总算太平了几年,挡住了女真人的进攻。可崇禎这小子一上台就把魏忠贤直接宰了,天启朝的征餉路子也彻底给推翻,接著还直接下旨把商税减了大半,朝廷中的清流们个个拍手叫好,山呼万岁讚誉崇禎皇帝是大明的明君英主。这一下,他的龙椅倒是坐稳了,可三餉闹出来的大窟窿可怎么填?
    崇禎的办法简单粗暴,既然商税不收了,大手一挥直接全摊到田赋里,让老百姓们去扛。
    今儿里长带著官差过来就是宣布这个新政策的,今年八月缴税,田赋翻番,三餉再摊进来,整体算下来比往年还要多交两倍都不止。
    这政令刚一宣布,村里瞬间就炸开了锅。
    大伙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这地里都快绝收了,朝廷还往上加税?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么?
    有人指著乾裂的庄稼地,让里长和官差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光景。话说到这份上,谁还忍得住?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后生当场就跳脚骂了娘。李守义在村里威望高,又是年轻一辈里领头的,自然被推出来跟对方理论。可他还没说上几句,那边官差就恼了。
    官差大概是觉得这些泥腿子不识抬举,得杀只鸡给猴看看。二话不说,掏出傢伙什就把李守义直接给拿了,罪名是“对朝廷政令不敬,煽动百姓对抗官府”,要押他去县城。
    这一下村里人彻底不干了,李守田、王铁牛那几个年轻人急的眼珠子都红了,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抢人。
    这时候的李守义反倒比谁都冷静。
    他大声喝住李守田他们,语气倒还算平稳:“都別动手!你们这一动手,这事儿有理都变得没理!”他整了整衣裳,看了官差一眼:“天底下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得讲理,我没干过的事儿就算到了县衙也不怕!”
    就这么著,李守义被官差给带走了,走的时候连句交代都没来得及留下。里长和官差也怕这帮庄稼汉真急了眼闹出大事来,丟下几句狠话,押著人就急匆匆往县城去了。
    周仑听完,胸口就像堵了块大石头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人群,望向村口那条通往县城的小路,那条路早就看不见人影,只剩一溜被风扬起来的黄土,瞧起来朦朦朧朧。
    事出突然,现在再追早就来不及了。而且就算追上去又如何?官差既然能当著村里人的面带走李守义,周仑赶过去也没办法让官差放入,闹不到还会把自己搭进去。
    周仑愤怒归愤怒,但依旧保持著理智。他深呼吸几口气,让自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,脑子飞快转著,琢磨著有什么办法才能把李守义给带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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