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1章 射塌天

变明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变明 作者:佚名
    011章 射塌天
    一间茅屋里,周仑坐在石凳上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    这边的条件实在差得离谱,说是营地,其实也就是个勉强能活命的地方。这些逃户在此安家,可缺工具少物资,房子也不过是用茅草凑合著搭起来,至於里面的家具就更甭提了,大多因地制宜,弄些木头石头隨便加工一下便对付著用。
    亏得近半年没怎么下雨,这样的房子要是来场暴雨,怕是眨眼就得塌。
    周仑现在住的这间茅屋,算是整个营地里最好的几间了。毕竟干掉了之前的头领后,他们几个鳩占鹊巢,顺理成章成了这儿的新头领。
    前任既已见了阎王,留下的財物,包括这房子,自然也就归了周仑他们。周仑和李守义住一幢,隔壁是李守田和王铁牛。比起旁人来,这儿好歹有床有桌椅,比那些逃户强出不知多少。
    周仑正犯著愁,愁的不是住处,而是往后怎么办。
    原本想著到了这边藏下身来,过日子应当不成问题。安安稳稳躲一阵子,等外面风头过去,官府缉拿的劲儿鬆了,他们再想法子动身,往江淮甚至江南去。
    可等真住了下来,周仑才发现这儿的情况比预想的糟得多。整个营地里压根没多少粮食,好不容易开出的那几亩地也蔫头耷脑。营地所有的粮食加在一块儿,撑死了也就能让大家吃上两个月,就算平日里再打些猎物、挖些野菜凑数,最多也就能熬三个多月。
    戏文里那种当了山大王后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光景,想都別想。每日能有一碗乾饭下肚,就算烧高香了。
    大多数时候,连李守义和周仑这些头领,吃的也和普通逃户差不多,半干半稀,一日两顿,再弄些野菜骗骗肚子罢了。
    这么下去,用不了多久日子就过不下去了。等断了粮,他们就得活活在山里饿死。
    怪不得这些逃户三天两头出去干那没本钱的买卖,这地方光靠种地打猎,根本就活不了啊!
    没几天工夫,等周仑摸清了这儿的情况,他也同样被这些问题堵在了跟前。看来缩在这儿安心躲著是指望不上了,必须得想想法子怎么活下去,起码得有粮食吧?
    唯一的出路,周仑也想明白了,无非就是学著前任头领的样子,出去乾没本钱的买卖,靠这个弄粮食弄物资。
    可出去打劫也不是闹著玩的,周仑他们之所以能取代前任,一是靠李守义那手好箭法,二是这些逃户里真正的亡命之徒压根没几个,大多都是日子过不下去的穷苦人,跟著混口饭吃罢了。
    要不是当时占了先手,李守义用弓箭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,真要硬碰硬地干起来,他们四个再能打,也架不住几十號人啊!
    既然要走这条路,周仑就得好好盘算盘算。这些逃户里能堪大用的不多,要是都跟之前似的软脚虾,对方一反抗自己这边就嚇得腿软跪地磕头投降,那这买卖就別干了。
    兵贵精不贵多。干这种没本钱的买卖,很多时候不是人多就能成事的。前任头领栽跟头的情景还歷歷在目,周仑可不想他们也重蹈覆辙。所以他已经从这些逃户里挑几个胆子大也敢拼命的,准备专门训练训练,搭个班底出来,这样把握就大多了。
    可挑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,周仑不仅要挑对人,还得適当训上一训。再说眼下粮食本就不多,大伙眼下都吃不饱,肚子里没食,哪来的力气?连肚皮都填不饱,还谈什么训练?
    何况他们初来乍到,虽说压住了这些逃户,可真要让这些人打心眼里服气,却没这么容易。眼下这些人不过是怕他们几个,却不是真心服他们。这种情形下,一旦有个闪失,意外隨时可能冒出来。
    周仑他们四个人里头,王铁牛就是个憨性子。这傢伙让他衝锋陷阵没二话,保管嗷嗷叫著往前冲,连命都不要。
    李守田的武艺比王铁牛稍逊一筹,不过他这人脑子活络,当初周仑想劫狱,就是被这傢伙瞧出来的,单这一点就能看出他是个有心眼儿的。可人有脑子,不代表就能独当一面。李守田是那种执行力不错决断力却差些的人。让他当个副手,或者交代些事儿让他去办,绝对没问题,可要让他做主拿主意,就有点为难了。
    至於李守义,他是四个人里当之无愧的大哥,武艺高强不说,还有威望。现在李守义坐了头把交椅,总不能让他亲自去操持那些琐碎事儿吧?所以看来看去,也只能开过公司创过业的周仑勉为其难。
    他这个二当家便当起了营地的家,每日里忙里忙外安排这安排那,还得凝神苦想,琢磨著日后的出路。
    “二弟!”
    “大哥!”
    正当周仑想著这些事儿的时候,李守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掛在门口的芦苇帘子被人揭起,李守义弯著腰进了屋。
    天越来越热了,进屋的李守义满头是汗,赤著膀子,结实的胳膊和胸膛在汗水浸润下闪著古铜色的光。一进来,他便径直朝周仑这边走来,一屁股坐到对面,抄起桌上的水壶仰头就灌了一口。放下壶,抬手抹了抹嘴角,这才长长吐出一口粗气。
    “大哥你去哪了?”瞧著他这副模样,周仑忍不住问。
    “去地里瞧了瞧,顺便附近走了走。”李守义回答道,眉头紧锁,神色严峻。
    “这地眼下是不成了,本就是开出来的荒地,这该死的老天爷又这么久没下雨,地里的庄稼今日瞧了瞧算是全完了。刚前我转了转,原先取水的山泉那边也快断了流,接下来得多走五里山路去山塘那边打水。就算这样,山塘里的水怕是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    “情况这么严重?”周仑吃了一惊。
    李守义默默点了点头,情况比想的还要糟,旱情越来越厉害,眼下不光是粮食成了大问题,连喝水都快要保不住了。
    这边都这样了,李王村那边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。一想到老家,李守义心里就揪得慌,可如今他根本没法回去看看,连派人去打听都不可能,只能盼著村里能熬过这个灾年吧。
    “不能继续等了,老二!我们得想想法子。”
    “嗯,这事儿我也在琢磨。”周仑点点头,又道:“不过这事急不得,眼下咱们刚站稳脚,这些逃户对咱们的心思还摸不准。別看表面上尊你为主,心里究竟怎么想,谁也不知晓得。”
    “这事儿要做,就得做得十拿九稳。只要把第一炮打响了,让这边的人得了利,他们自然就认我等。另外,前日我和守田挑了几个人。干大事普通人肯定不行,得有胆量敢下手的人才成。这几个人虽说还差些火候,但看模样都是实在人。可要用他们,还得练上一练,等练得差不多了再带出去见见血,这才能派上用场。”
    “道理是这么个道理,可事不等人啊。你觉得多久能练出来?”李守义问。
    “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吧,不然带出去什么都不会,非但不是帮手,反而是累赘。还有傢伙什也得准备准备,总不能拿根棍子就往上冲吧?没趁手的傢伙,干起来就没那么容易。”
    “对了大哥,我打算再让守田这两日先去探探路,打听打听外面的消息。咱们这边隨时做好准备,一旦有了机会就马上动手,你觉得如何?”
    “我没意见,这样安排妥当得很,就这么办!”
    李守义咧嘴笑了,他对周仑这主意很是赞同。事实也確实如此,周仑的安排和想法都挑不出毛病来。
    不过李守义心里还装著一桩事,要跟周仑商量,他打算换个名字,再给自己起个諢號。
    周仑他们在县城干了那等大事,若无意外,官府怕是早就查了个一清二楚。无论是周仑还是李守义,眼下都成了通缉犯。再用原来的名字出去招摇,显然不合適了。
    换个名字,甚至用諢號替代,这是必须的。这样一来,就算往后出去干那没本钱的买卖露了头,问题也不大。只要不碰见认识他们的人,谁能猜到他们的真实身份?
    听李守义这么一说,周仑觉得这主意不错。虽然他自个儿没打算改名换姓,但大哥李守义换个名儿遮掩一下,再起个諢號,確实是个好法子。
    当下周仑便问李守义打算换什么名起什么諢號。
    李守义笑了笑,对周仑道:“当年我爹给我起名守义,取的既是李家的守字辈,更是让我记著一个『义』字!这些年我李守义自认对得起这个名字,可如今的世道却让我落到这般田地。回想起来,真是有负先父期望。”
    他长长嘆了口气,又道:“既然守义成了奢望,倒不如盼著这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,不再遭难。这世道百姓们图个啥?不就图这些么?所以从今日起,我就更名为万庆了!李万庆!”
    “李万庆?万年丰庆?好!好名字!”周仑拍手赞道。
    “除了这名字,諢號我也想好了。”李守义……不,李万庆道:“这老天既然逼得人无路可走,那我也不必敬它!眼下我李万庆不再是普通百姓,沦落到此,就得问老天爷討个说法!如老天爷不给说法,我就用手里的弓,射塌这个天!”
    李万庆站起身来,语气豪迈,指著掛在墙上的那张弓,一字一句对周仑道:“自此,我李万庆的諢號就是——射!塌!天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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