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9章 抄傢伙
变明 作者:佚名
变明 作者:佚名
019章 抄傢伙
当天救人已来不及了,虽说晚上行动有夜色掩护更为便利,可別忘了,眼下可是有宵禁的。
宵禁古已有之,最早周朝便有了,等到了明朝更以律法做了明確规定。
无论州府还是县城,城门每到日落便要关闭,城內从一更三点至五更三点开始实施宵禁,具体时间依夏冬日长略有调整。宵禁期间,百姓不得上街閒逛,城中有衙役和官吏带队巡逻,一旦发现犯夜者,处罚极其严厉。
最有名的便是东汉时期,曹操担任洛阳北尉时宵禁巡街,抓到了当时汉灵帝宠信的宦官蹇硕的叔叔。曹操拿住人后,直接以犯夜之罪处斩,由此便可见宵禁之严。
再加上天一黑城门就关了,各个街口也隨之封闭,所以影视剧里半夜上街办事的那种情形,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。救人这件事,怎么也得等明日天亮后再行动了。
今天的月色不错。周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抬头望著天上掛著的弦月,耳畔传来不远处依稀的虫鸣声。
在这个肃静的夜晚,周仑脑海中突然想到了李白的一首诗。
今人不见古时月,今月曾经照古人。古人今人若流水,共看明月皆如此……。
这首诗正是周仑眼下的写照,望著眼前明月,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原本的时空,而如今他却身处这个时代,命运弄人,不由得心生感慨。
“二弟!”
“大哥!”
“想什么呢?怎么还不去歇息?”李万庆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院中,见周仑坐在那边愣愣望著明月,走过来问道。
“过会就去歇息了。”周仑淡淡笑了笑,对李万庆问:“张家兄弟和这边的伙计没事吧?都看管好了?”
“放心,我让人看著呢,而且绑得结结实实,保管逃脱不了。”李万庆神色轻鬆地说了这么一句,接著便在周仑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二弟,可是在担忧明日之事?”
“有些。”周仑点点头:“明日一发动,无论是否救出人来,终究是桩大事。今日张修国有句话说得不错,此次我等回来做的事,可与上回不同。上回虽为救大哥不得已动了手,但毕竟只杀了赵捕头一人,而且这件事官府那边为掩饰真相,已定成了『仇杀』。但这一次却不一样了。”
“是啊!”李万庆正色嘆道。
他何尝不知道这一次和上一回的性质完全不同?假如上一回还能勉强跟仇杀沾上边,这一次在本质上却是两码事。
无论是打劫张家车队,还是挟持张修国、张修仁兄弟,再加上明日要从县狱里把人救出来,不管哪一桩,在如今都是大罪。
换句话来说,假如仅仅只是最初救出李万庆那事,充其量他们不过是普通逃犯罢了。虽有官府缉拿和海捕文书,但只要躲些时日,等风声过去,问题也不太大。到时候掩饰一下身份,不直接撞到官府面前,一般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。
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。不管接下来他们怎么做,这性质都等於造反了。
之前死在周仑手中的赵捕头,仅仅只是一个吏。而张修国却是正经八百的朝廷命官。哪怕他这县丞品级不高只有八品,但官身就是官身,这中间的区別,天差地別。
再加上他们这伙人不是一个两个,而是足足二十来个在县里干这样的事,不管最终成不成,都和造反没有区別。
这条路一旦踏上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。而且这样大的事,也不是隨隨便便能掩饰过去的。到时候就不是官府缉拿这么简单了,对於造反的反贼,朝廷动用武力围剿是肯定的。
周仑担心的就是这个,也在为日后何去何从而忧虑。可就算这样,周仑和李万庆却不得不这么做。他们无法眼睁睁看著李王村的乡亲因为自己的缘故,被范正任这个狗官如此顛倒黑白连累。更何况族老李世延之死,此仇必报!
“二弟,你怕不怕?”李万庆突然问了周仑这么一句。
“大哥你呢?怕不怕?”周仑反问道。
李万庆哈哈大笑,笑了几声道:“自从牢里被救出来那会儿,我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。这个世道如此不公,要么当个螻蚁,就此认命任人摆布,最终无非黄土一捧罢了。”
“可这样我又如何甘心?如今天下,官逼民反,哪里还有半点活路?之前我给自己起了『射塌天』这个諢號,就是要问一问这老天为何如此。怕又如何?不怕又如何?难道我等还有得选么?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也要闯上一闯!”
看著李万庆脸上的笑容,周仑却从他眉宇间看到了一抹坚毅,周仑不由得也笑了起来。
“既然大哥如此,小弟我自当鞍前马后,追隨大哥一起闯一闯!”
周仑站起身来,郑重其事朝李万庆抱拳道。李万庆欣慰地看著自己这个兄弟,口中连赞了三声“好”,伸出手同周仑双手相握。两人对视一笑,尽在不言中。
一夜顺顺噹噹过去了,等天蒙蒙亮时,宵禁结束,沉睡了一晚的县城终於甦醒,迎来了这一日的开始。
张家米铺內,眾人已经准备妥当。李万庆和李守田换上昨日跟著张修国一起来的两个衙役的衣裳,穿戴整齐。
之所以这样安排,主要是因为周仑身材高大,王铁牛体型魁梧,他俩假扮衙役不太合適。
看来看去,这些人里也就李万庆和李守田两人身材最为合適。况且要进县狱,哪怕有张修国领著,也不可能去太多人。二十来號人呼啦啦全涌到县狱门口,那边一瞧就会觉得不对劲,到时候非但救不出人,反而会走露痕跡。
所以去县狱救人,李万庆决定就他和李守田两人假扮衙役,带著张修国走一趟。
这个安排周仑表示过反对,觉得李万庆作为领头大哥直接出面,风险太大了些。可李万庆说得也在理,下面的那些青壮不堪重用,周仑和王铁牛假扮衙役也不像,以身材而论,就他和李守田最合適。
而且他们带著张修国去县狱,外面必须也要有人接应。周仑心思縝密、行事果断,由他领著王铁牛和其他人在外面,一旦他们在县狱里出了意外,也能隨机应变。无论是接应还是强攻县狱,都算一条退路。
如此一来,周仑也只能同意李万庆的安排。就这样大伙做好了准备,把张修国带出来后,又警告敲打了一番,李万庆和李守田便一左一右押著张修国,先行前往县狱。
等他们先离开后,周仑和王铁牛带著其他人把昨日带来的车拉了出来,他们继续假扮成张家商行的伙计,慢吞吞地跟在后面,朝县狱方向而去。
张家米铺离县狱不算太远,走过去也就三条街的路程。等周仑带著张修仁来到靠近县狱的地方时,早已不见了李万庆他们的身影。这让周仑略微放下心来,看样子李万庆他们已安全进了县狱。
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,等到了前面的街口,周仑停了下来。他带人假作整理车子的模样,目光却死死盯著对面县狱的方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周仑觉得这时间过得实在太慢了,县狱那边从外面看似乎没什么动静,也不知李万庆他们在里面究竟如何了。
不过没动静倒不算是坏事,有动静反而不是什么好事。正当周仑凝神屏气继续观察的时候,突然见一行人从左前方的路口转了出来,径直朝县狱的方向走去。
瞧见这一幕,周仑的目光直直朝那边望去。这行人有十来个,其中好几个穿著衙役捕快制服,但最醒目的是其中被拥著身著官服的两人。
因为离得有些远,官服上的图案看不太清,可官服的样式和官帽却瞧得非常明显。周仑不由得一愣,这突然出现的究竟是什么人?县城里穿官服的?而且还是两个?
整个县城的正式官员並不多。除去县令范正任、县丞张修国、典史石滕外,也就教諭和主簿了。
这些人都是官身,其余者只是吏员或者白身。也就是说,整个县能有资格穿官服的,满打满算也就这么五个人。张修国周仑见过,眼下已经跟李万庆他们进了县狱,那么现在朝这边来的这两个当官的,又是谁呢?
范正任?石滕?还是县里的教諭和主簿?
周仑一时间也確定不了,他从未见过对方。此外更让周仑疑惑的是,为何这些人会来县狱?这究竟是什么情况?
脑子飞快转著,周仑紧皱起了眉头。突然间他灵光一闪,想到了一个可能,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“铁牛!”
“仑哥?”
“招呼大伙,抄傢伙!”
“啊!”王铁牛一愣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周仑见他傻看著自己,顿时就急了,抬脚踹了他一下。紧接著二话不说,拔腿走到车边,伸手就朝车板下面抓去,转眼一把长刀就被他抽了出来。
“还愣著干嘛?跟老子上!”
周仑大喝一声,挥刀就衝著已经走到县狱门口的那伙人狂奔而去。
此时此刻王铁牛才回过神来,急忙带著其他青壮手忙脚乱地把带来的傢伙什全掏了出来,紧隨其后就追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