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6章 公审

变明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变明 作者:佚名
    026章 公审
    保安县城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热闹。
    不光城里的百姓倾巢而出,就连周边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也扶老携幼,潮水般朝这边涌过来。
    今天是公审范正任、张修国、石滕那几个狗官的大日子。更重要的,是大家都还盼著“射塌天”在告示里说的那四个字呢:开仓放粮。
    旱情一天比一天严重,今年地里的收成,算是彻底泡了汤。
    老天爷不下雨,范正任却还打著朝廷的旗號,强行徵税、加赋、收三餉,把全县上下里里外外薅了个乾乾净净。百姓们根本无力反抗,只能砸锅卖铁凑出家底勉强交上去。可今年的交完了,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?
    对於范正任这个狗官,全县百姓是恨到了骨子里。背地里没少咒骂他不得好死、天打雷劈。
    可胳膊拧不过大腿。
    面对官府,小老百姓又能如何?这回徵税赋,不是没有人反抗。但在官府的强力打压下,但凡敢说半个不字的,全被抓进了大牢。
    事已至此,大伙也只能咬牙生受著。可心里头,谁不盼著这不顾百姓死活的狗官终有报应?
    至於造反?
    的確有人想过,可谁又真敢干呢?更多的,不过是盼著朝廷能派下来个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罢了。但这种念想,说白了也就是个奢望,是普通百姓睡梦里才敢做的幻想。
    可谁都没想到,还真有人敢这么干。
    真真切切地,造了官府的反。
    隨著李万庆、周仑他们在县城起事,一举擒住范正任等官员,拿下县衙、县狱、捕房、库房,彻底控制了整个县城,对外打出“替天行道”的旗號。
    消息传开,得知此事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。提起“射塌天”这个名號时,更是忍不住翘起大拇指,由衷地赞一声:好汉!
    李万庆和周仑他们,做了乡亲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。
    起事成功,县城被拿下之后,原本被官府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百姓,一下子就沸腾了。安民告示里的內容四处传开,尤其是提到公审和开仓放粮,附近的百姓哪里还坐得住?纷纷收拾收拾,就往县城赶。
    人越来越多,四面八方的路上,络绎不绝。
    面对潮水般涌来的乡亲,周仑丝毫不敢大意。
    虽说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,可人多就容易出乱子。更何况,从起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,州府那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。周仑不確定那边是否已经有了动作,更不能保证人一多,会不会有人趁机闹事。
    为了確保秩序,他带著人四处维持,同时暗中做好了应对突发变故的准备。
    好在一切还算顺利。
    到了午时,县衙门口的高台已经搭好了。穿著一身戎装、精神抖擞的李万庆走上台时,台下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。所有人看著这个自號“射塌天”的汉子,忍不住高声叫好,为他的义举感到由衷的佩服。
    公审这件事是周仑的主意,流程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。
    李万庆上台后没有多话,直接大手一挥,把人押上来。
    范正任、张修国、石滕三人被五花大绑著推搡上台。
    虽然还穿著官服,可这两天关下来,那衣裳早已皱皱巴巴,全没了当初的模样。官帽也不知丟到哪里去了,头髮散乱,狼狈不堪。
    三人被押到台上,按著跪下来,面对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人群。
    震天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拍过来,三人面如土色,几乎瘫软在台上。
    尤其是县令范正任,更是不堪。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似的,上下牙床磕得“咯咯”作响。襠下湿了一大片,一股骚臭味隱隱散开。
    李万庆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,嘴角微微一挑,带著几分嘲讽和不屑。
    这就是官儿?
    没了这身皮,没了平日的排场和威风,他们眼下连个普通人都不如。
    李万庆收回目光,清了清嗓子,当眾宣读起范正任等人的罪状来。
    他声音洪亮,一字一句传得老远,在场所有人全听得明明白白。每一条罪状都是实打实的,丝毫没有夸大,反倒让看审的百姓们感同身受,越听越是咬牙切齿。
    隨著罪状的宣读,台下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。
    有些胆子大的后生忍不住当场痛骂,一声比一声高。还有人边骂边红了眼眶,望向台上那三个狗官时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,恨不得食其肉、寢其皮。
    念完所有罪状,李万庆一挥手,让人取下三人嘴里塞著的布条。
    “你们,认不认罪?”
    三人中,县令范正任此时已经嚇傻了。两眼发直,目光涣散,嘴里只来回念叨著同一句话:“本……本官乃两榜进士……朝廷命官……本官对朝廷忠心耿耿……本官无罪……无罪……”
    声音越来越小,像蚊子在哼哼。
    石滕比范正任稍好一些,但也差不到哪儿去。他满脸鼻涕眼泪,哭著为自己分辨,说自己只是个典史,是奉了范正任的差遣才办事的,本意並非逼迫百姓,只是身不由己。说到最后,他连连磕头,哀求李万庆饶他一命:“只要让我活命,我什么都愿意干!什么都愿意!”
    为了保命,石滕还当眾揭发起范正任来,说了不少他如何討好上面、肆无忌惮地逼税征赋,又如何借著朝廷的税赋大肆贪污的行径。
    一桩桩,一件件,全抖落了出来。
    台下的百姓越听越怒,一个个高声呼喊:“狗官!杀之不足惜!”
    三人中最平静的,当属县丞张修国。
    他脸色惨白,却一言不发。
    自从在县狱谋划功亏一簣,落到周仑手里之后,他就已经想到了今日的结局。在他看来,成王败寇,无非如此。落到这些反贼手里,保命是根本不可能了。
    何况今日这帮反贼故意弄出这么一出公审,分明就是要拿他们的脑袋作筏子、祭旗。
    张修国心里明白,就算苦苦哀求,最终也是一死。明年的今日,就是自己的祭日。既然横竖都是死,又何必多言?
    等著挨那一刀就是了。
    痛痛快快的,不比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强?
    趁著群情激奋,李万庆还特意让人把捕头董金城和几个衙役也押上了台。
    这几个傢伙一上台,同样嚇得魂飞魄散。不等李万庆逼问,为了保命,他们急不可耐地就把所有罪行全交代了。而且狗咬狗,一嘴毛。不仅当眾检举揭发范正任、张修国和石滕的所作所为,还拼命替自己辩护,说只是听命行事、身不由己,罪不至死,恳求饶命。
    公审到了这一步,百姓们的情绪已经被彻底挑了起来。
    现场群情激奋,声浪一阵高过一阵。
    周仑站在台下,仔细观察著四周的动静。他看火候差不多了,招手叫来一个安排好的人,低声叮嘱了几句,同时递了个眼色给台上的李万庆——可以走最后一步了。
    李万庆会意,微微点头。
    他转过身,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高声宣布:范正任等人罪大恶极、罪不可赦,宣判斩立决!
    话音刚落,台下顿时炸开了锅。
    张修国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,长长地嘆了口气,认命般闭上了双眼。
    石滕嚇得两眼一翻,当场晕了过去,软塌塌地瘫在台上。
    至於县令范正任,此时已经彻底傻了。嘴里依旧翻来覆去念著刚才那些话,身子却抖得更厉害了,像秋风中的枯叶。
    虽判了斩立决,可李万庆没有让自己人上前行刑。
    他直接把这个权力,交给了在场的百姓。
    “有仇的报仇,有冤的报冤!”他大手一挥:“这三个狗官,就交给乡亲们了!”
    听到这话,台下顿时骚动起来。
    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神情激动。可真要动手,却没人敢迈出那一步。
    毕竟,杀官可不是闹著玩的。
    就在这时候……。
    人群中,不知是谁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,抡圆了胳膊,朝著台上的范正任狠狠丟了过去。
    还挺准的。
    “啪”的一声,碎石正中范正任的脑袋。
    范正任惨叫一声,额头被砸破,鲜血顺著脸颊淌了下来。
    紧接著,又是几颗碎石飞了过来,不光砸向范正任,连边上的张修国和石滕也被覆盖了进去。
    有了第一个,就有了第二个。
    有了第二个,就有了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    年轻气盛的后生们哪里还按捺得住?一个个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土,劈头盖脸地朝台上砸去。
    一个……两个……四个……八个……
    一眨眼的功夫,几十个人都动了起来。紧接著,这个举动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,所有人都弯下了腰,捡起石头、抓起土块,狠狠地砸向台上。
    一时间,石土横飞,铺天盖地。
    密密麻麻的碎石像雨点般砸落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    李万庆等人急忙退到一旁,任凭范正任他们跪在台上生挨著。
    不仅是那三个官儿,就连之前被押上来的董金城和几个捕快衙役也遭了殃。他们被绑得结结实实,在台上避无可避,只能硬生生扛著。
    惨叫声此起彼伏,夹杂著哀嚎和求饶。
    可面对已经被点燃怒火的百姓。
    谁饶得了他们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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