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9章 类同黄巢?
变明 作者:佚名
结义既成,双方更多了几分亲近,关係自然和之前不同了。
撤下香案,换上茶水,赵胜就清涧的事同周仑聊了起来。
不得不说,赵胜不愧是读书人,他的想法和当初的周仑有些类似,拿下清涧,就思考起义之后何去何从的问题。
对於目前的局势,赵胜认为,仅靠清涧一地和手里这些义军,根本成不了什么大事。
清涧只是小城,要在此立足、对抗官府,根本就不可能。何况眼下南有高迎祥部,北有府谷王嘉胤部,都声势浩大,无论是寻出路还是自保,赵胜都必须做出选择。
所以他的选择就是联络最近的高迎祥,主动邀请他来清涧匯合。
一旦两部合兵,凭藉自己手上的义军人数,赵胜怎么也能在高迎祥部获得一个不错的位置。而且大树底下好乘凉,高迎祥自从安寨起兵,四处转战多地,刚刚又挥军拿下了安定,其部不仅能打,还声名大噪。投靠高迎祥,对赵胜来说是最明智的选择。
至於北上去府谷投靠王嘉胤,赵胜也不是没想过。
不过府谷有些远,一路北上他没把握凭手上这些人对付官兵。何况现在高迎祥就在附近,他脑子进水了才会捨近求远。而且就算要北上,他也准备跟著高迎祥一起。
赵胜早就看明白了,高迎祥这一路转战,真正的目的恐怕和自己是一样的,都打著最终北上府谷、联合王嘉胤的算盘。毕竟陕西这个地界发展有限,无论从地形还是局势各方面判断,府谷那边的腾挪空间都更大。
“二哥好算计!”周仑竖起大拇指,由衷地佩服。
赵胜不愧是读书人,这番算计,一般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想得出来?如果换作自己,周仑觉得选择恐怕和赵胜是一样的。怪不得他能以读书人的身份起义,成为清涧义军的头领呢。
“对了二哥,我还不知道你是如何起事的呢。你一个读书人,不应该考科举求功名么?怎么好端端地却干起了造反的勾当?”
成了自家兄弟,熟悉之后,周仑便直接问了这番话。从知道赵胜是读书人身份开始,他心里就一直纳闷,赵胜明明有大好的前途不走,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造反呢?
“哎,一言难尽啊!”
赵胜长嘆一声,神色带著悲愤。
“左右也无事,二哥要不要说来给小弟听听?”周仑提起茶壶,给赵胜面前的茶盏续了水,一脸听吃瓜群眾的神情。
赵胜也没打算瞒周仑。何况他起事的经过,整个清涧知道的人不少,周仑是自己的结义兄弟,既然问了,说说也无妨。
当即,赵胜便把自己的遭遇讲了讲。
他告诉周仑,自己本是书香门第出身,祖辈还当过小官,但到了祖父一辈,家境就衰败下去了。
父亲读书不成,便把期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。赵胜倒也爭气,十五岁那年就过了童生,这读书天赋让他父亲喜出望外。
在父亲看来,只要赵胜再努努力,用不了多久就能中秀才。有了秀才的功名,赵家就有了翻身的机会,未来再中举人、进士,未尝不能光宗耀祖。
就连赵胜自己也是这么想的,过了童生之后,他更加刻苦努力地读书。
可没想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
一场大病,赵胜的父亲先没了。父亲走后没多久,母亲也因伤心过度相继离去。二老先后去世,赵胜为了给父母看病求诊,以及后来的安葬,几乎把本就不怎么厚的家底掏了个精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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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不容易处理完父母的后事,赵胜的家產除了一幢旧屋,就只剩下五亩薄田了。
父母去世,按礼要守孝。更何况赵胜本就是孝顺之人,守孝期间不能科举,而年少的他又不善耕作和经营。守著剩下那点儿家业,赵胜苦苦熬过了三年孝期。出孝之后,他这才准备继续考科举,以完成父母的期望。
但这时候,赵胜的家底已经所剩无几了。再加上这一年多来陕西大旱,地里几乎是颗粒无收。赵胜虽是读书人,可仅仅只是个童生,这个身份是免不了赋税的。
不久前,官府强徵税增赋,赵胜据理力爭无果,无奈之下只能把剩下的薄田和旧屋全卖了,这才勉强把赋税给交上。
交完赋税之后,赵胜无地可去。他仅存的希望,就是明年的院试。
只要过了院试,得了秀才的功名,赵家就有翻身的机会,自己也能出人头地。为了这个目標,赵胜非但没有颓废,反而越发努力地念书备考。
家產变卖后没有住处,他便去了东边的寺庙寄身。寺庙的主持很是厚道,见他年少努力,好心便收留了他。从此,赵胜就在寺庙中每日苦读,为院试做准备。
如果没有意外,等到明年开春,赵胜就会去参加院试,为自己的秀才功名努力。
可偏偏,意外就这么来了。
就在赵胜呆在寺庙里每日苦读的时候,先是安寨的高迎祥起义,接著是保安县的李万庆和周仑起义,隨后白水的王二又在南边杀官造反……再加上之前府谷的王嘉胤在北边越闹越凶,短短两个月的时间,陕西各地都发生了多股义军起事。
这些消息四面八方传来,愈演愈烈。当地官府得知后自然惊恐万分,各州府县城的官老爷们严防死守,生怕自己治下也有人起事造反。一时间草木皆兵,谈义军色变。
就在这个时候,高迎祥部由西而来,直接进攻离清涧不远的安定。
安定城连一日都未能守住就被义军打破,守城的县令、百户等官员皆死。消息传来,清涧县令嚇得不轻。
清涧县令根本没胆量对付义军,只求死守城池,更期望高迎祥部拿下安定后心满意足,不来找自己清涧的麻烦。
当官的意图自保,这么想倒也不算错。可偏偏,州府那边得知消息后给清涧发来公文,让清涧县隨时做好反击义军的准备,还强令知县儘快徵召青壮,联合当地卫所,为后续官军围剿义军充当马前卒。
这道命令可把清涧县令嚇坏了,他现在躲义军都来不及,哪还敢主动进攻?自己一个混日子的文官,一不知兵,二手下没有可用之人,让他去对付声势浩大的义军?这不是老寿星上吊——嫌命长么?
虽然心中抗拒,可上官的命令又不能不遵。
正在县令为此苦恼的时候,他身边的人出了个餿主意。
凭著清涧县的力量虽然对付不了高迎祥的义军,那退而求其次,找个替死鬼交差也行。只要弄个由头,污衊某人是反贼,再把此人一杀,拿人头也能给上面一个交代。
就这样,正在寺庙读书的赵胜连自己都不知道,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所谓的“义军头领”。
既然要找替死鬼,就必须有由头。
知县也不傻,隨便抓几个老百姓污衊对方是反贼,就算拿这些人头报上去,上官也不可能信啊!总需要有个合適的说法才行。
想来想去,知县让人仔细打听了一番,最终就把目光盯上了无辜的赵胜。
之所以盯上赵胜,理由也很充分。
一来,赵胜是清贫子弟,虽然祖上当过官,但早已破落。
二来,赵胜年轻,二十出头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之前交赋税对朝廷政策不满,曾经仗著自己读书人身份爭辩过。
三来,赵胜因为父母故去、家境贫寒,再加上前不久赋税的事,作为读书人的他虽最终变卖家產交了税,可同时也发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牢骚。
四来,赵胜孑然一身,无牵无掛。
五来,赵胜此人读书之余爱研究时势,平日与人交谈常有抨击政令的言论。
六来,他除了备考研究四书五经之外,还爱看杂书——比如史书,甚至兵策等等。
七来,他眼下寄宿在寺庙中苦读,却关注时势,尤其是近来经常打听义军之事,每日更是点灯研习至深夜……。
反正各种理由列了十几条,林林总总,多如牛毛。
最终,县令把这些理由匯集起来,得出了一个结论:赵胜身为读书人,却对朝廷心怀不满,有造反的企图。而且他如今的情况,简直和当年的黄巢毫无区別。就算现在不是反贼,终究也会成为反贼!
作为地方父母官,自然要扼杀贼子於未起之时。他甚至把赵胜日夜苦读的行径,说成是“暗中谋划起事”之举。
最终,县令拍板决定赵胜就是那个替罪羊,是最合適的人选。
他还借著赵胜在寺庙中夜晚苦读复习、点灯熬夜的举动,给他起了个匪號“点灯子”。就这样,一口大大的黑锅,直接就扣在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赵胜头上。
稀里糊涂的赵胜,莫名其妙就成了反贼,还有了个“点灯子”的匪號。
亏得赵胜父亲有个故交在县衙做吏员,无意中得知了此事,大惊之下急忙跑到寺庙把消息告诉了赵胜,並劝他儘快逃离本县,远走他乡。
听到这个消息,赵胜犹如五雷轰顶,整个人都傻了。
这不就是“人在家中坐,祸从天上来”么?
自己好端端的一个读书人,怎么就成了反贼?怎么就成了“点灯子”?还把他跟黄巢那样的人物相提並论?
赵胜惊愕之余,心中不由得腾起一团怒火。年轻气盛的他,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污衊?更何况,官府此举不仅断了他的科举仕途,更把他推向了万丈深渊。
大怒之下,赵胜拒绝了对方的好意,心中满是不甘。
最终,他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你官府不是污衊我是反贼,是点灯子,是类同黄巢一般的人物么?既然如此,无路可走的赵胜也不屑於逃走,他索性豁出去了,直接效仿黄巢起事,就当一回反贼又如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