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天子袍哥

大明草包国公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翌日,信国公府。
    门房引著李景隆进了后园。
    一头白髮的汤和正坐在凉亭里,看见李景隆进来,眼睛先落在酒罈子上,又落在油纸包上,鼻子嗅了嗅,眼睛亮了。
    “汤伯!”李景隆扬起嗓门,“我来找你喝酒了。”
    汤和板起脸:“按辈分,你得叫我爷爷。”
    李景隆大剌剌地走进凉亭,把酒肉往桌上一放:“汤伯,大明朝的辈分,不都乱套了么?再说了,汤伯你正当打之年,精神头比我还足呢。叫你爷爷,岂不是把你叫老了?”
    “你小子!”汤和哈哈大笑,“比你爹滑溜多了。你爹那个人啊,什么都好,就是太正经。”
    李景隆一脸不信:“我爹还正经?我可是听说了,我爹当年风靡一批少女,这样的人,能正经?”
    汤和被这话逗得前仰后合:“你爹是陛下亲自调教出来的,他那叫风流倜儻,你小子是无耻,两码事。”
    “汤伯,瞧,双沟酒。二十年陈酿,我跑了半个京城才找到的。”李景隆打开油纸包,“还有你最爱的猪头肉。”
    汤和凑过去闻了闻:“好!好酒!好肉!”
    他伸手捞过大碗,咚咚咚倒满。
    然后端起碗,一仰脖子,干了。
    李景隆还没来得及举碗,汤和已经又倒了一碗。
    干了。
    又倒一碗。
    又干了。
    连干三碗。
    李景隆整个人都懵了。
    这是个酒蒙子啊,照这个喝法,我还得再去买一坛。
    “小子。”汤和放下碗,“当年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就跟我们喝酒。可惜啊。他还没享过几天福,就走了。”
    李景隆轻嘆:“是啊,打了一辈子仗,图啥哟。”
    “伯仁走的更早。”汤和感慨,“那廝,比我还能喝,他还敢抢陛下酒喝。哎,他也没享到福。”
    李景隆举起酒碗,神色端正:“不止他们,还有许许多多为大明奋战的將士。有的埋骨沙场,连个名字都没留下。咱们今天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喝酒,是拿他们的命换的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把碗中酒高高举起,然后缓缓洒在地上。
    “这一碗酒,敬他们!”
    汤和瞪眼:“臭小子!別跟老夫抖机灵,喝不下了就洒地上?”
    李景隆面不改色:“汤伯,这是敬將士们呢。”
    “陛下当年也是这德行。每回喝到一半,就说什么敬阵亡將士,哗啦把酒往地上一泼。徐达气得脸都青了。”汤和没好气。
    李景隆惊诧:“徐叔还敢跟陛下发火?”
    “怎么不敢?”汤和哼了一声,“有一回,陛下又耍滑头,刚举起碗要往地上倒,徐达二话不说,端起整坛酒,直接浇在陛下头上。”
    李景隆瞪大了眼睛:“徐叔这么大胆子?”
    汤和撇撇嘴:“自那之后,他再也不敢了。”
    李景隆放下酒碗:“徐叔是怕了吧?”
    汤和抿了一口酒,慢慢咽下去:“是啊,我告诉他,重八不是当年的兄弟了。他是上位。”
    “汤伯,你做得对。”李景隆正色道,“上位者尊嘛。”
    汤和挺直了腰板:“是啊,陛下如今在我心中,依然是兄弟,但更是陛下。君臣之分,老臣心里头清楚得很。”
    李景隆环视左右。
    尼玛,这府邸里不会有锦衣卫吧?
    咋说起官话来了?
    “汤伯,现在总算是熬出来了,你能好好享福了。”他岔开话题。
    汤和点了点头:“老夫正准备向陛下请辞,回凤阳去。那儿还有几亩地,几间老屋。够用了。”
    “汤伯!”李景隆一脸惊诧,“你可是国公啊,陛下需要你,朝廷需要你,你怎么能走呢?”
    汤和笑而不语。
    李景隆继续表演:“再说了,在京城多好啊。宅子大,吃得好,想喝酒就喝酒,想吃猪头肉就吃猪头肉。回了凤阳,乡下地方,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双沟酒去?”
    “国公与我而言,就那么回事。”汤和大笑,“开国的时候,陛下大封功臣。徐达是魏国公,冯胜是宋国公,邓愈是卫国公。我呢?陛下只封了我一个侯。”
    “小子,你觉得我该不该怨?”
    “汤伯,这儿就咱爷俩。你跟我说句实话,到底怨没怨过?”李景隆眨眨眼,“想当初,你可是最先加入红巾军的。陛下投军的时候,你已经是个小头目了,陛下还是你属下呢。”
    汤和端起酒碗,仰头灌了一大。
    “不怨。”
    “陛下他懂我,给我一个侯爵,不是亏待我,是成全我。当时那些骄兵悍將,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。论资歷,我比他们老。论功劳,我不比他们差。陛下让我低他们一头,就是要告诉他们,连汤和都服了,你们还有什么不服的?”
    李景隆沉默了。
    这个老將军,看得透啊。
    “汤伯。”他问,“那你懂陛下吗?”
    “懂啊。”
    “所以,老夫准备告老还乡了。”汤和把碗中残酒一饮而尽,“啥都不要。功名不要,富贵不要。就回去拾掇我那几亩地。”
    李景隆举起酒碗,高高扬起。
    “汤伯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同道中人啊。”
    汤和一愣。
    李景隆把碗往他碗上一碰:“我也只想躺平。”
    汤和微微含笑:“小子,你今天拎著双沟酒,揣著猪头肉,巴巴地跑到老夫这儿来,就为了陪我一个糟老头子喝酒?”
    李景隆一本正经:“汤伯,你这话说的,我像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吗?”
    “像。”
    “那还真有事。”
    李景隆压低声音,“陛下让我办一个案子,事关临川侯胡美父子。”
    “这父子俩的罪,强占民田、横行乡里、强抢民女,一桩桩一件件,铁证如山。按大明律,够砍他们几回脑袋了。”
    “可陛下总说不够。”
    “汤伯,我就想不明白。胡美是临川侯,他女儿是顺妃娘娘,论起来是陛下的老丈人之一。如果要用他们父子的命来震慑其他勛贵,现在这些罪名,绰绰有余了啊。”
    “天子岳父的脑袋都被砍了,这说明什么?说明天子大无私,连自己老丈人都不包庇。其他那些勛贵,哪个不得掂量掂量?”
    汤和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:“小子,你只看到了其中一面。”
    李景隆一愣:“那还有什么?”
    “杀胡美父子,震慑勛贵,这只是陛下要的其中一面。”汤和道,“但是,这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    李景隆皱眉:“那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免死铁券。”
    李景隆愣了愣,隨即摇头:“那玩意儿有什么用?汤伯,你別逗了。那玩意解释权归陛下所有。”
    “小子,你说得轻巧。陛下这些年,赏赐出去的免死铁券,好几十个。若是这东西真的一点用都没有,陛下何必赏赐?”
    “若是免死铁券真的只是一张废铁,胡美父子,敢那么放肆吗?”
    李景隆还是不解:“那陛下把他们父子脑袋一砍,免死铁券收回来不就完了?”
    汤和又摇了摇头:“你还是没看懂啊。”
    李景隆坐直了身子,双手抱拳:“请汤伯解惑。”
   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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