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猎杀者

走马灯,归零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走马灯,归零 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十四章 猎杀者
    林深到医院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    住院部的大楼在夜色中像一块巨大的墓碑,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著灯。他穿过空荡荡的大厅,电梯停在二楼,门开了,里面没有人。他走进去,按了十二楼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声——像镜子碎裂的声音。
    电梯上行。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,四、五、六。林深盯著那排按钮,突然发现十二楼的按钮是亮著的——但他没有按。他进来的时候,十二楼就是亮的。
    电梯在八楼停了一下。门开了,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墙上的镜子倒映著电梯內的灯光。林深按住开门键,等了三秒,没有人进来。他鬆开手,门关上了。九楼、十楼、十一楼。电梯在十二楼停下,门开了。
    走廊里的灯是灭的。
    林深走出电梯,手按在枪柄上。走廊很长,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,尽头是护士站。护士站的灯也是灭的,但电脑屏幕还亮著,蓝白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只睁著的眼睛。他走过去,经过1201、1202、1203——每一扇门上的玻璃窗都是黑的,看不见里面。1208在走廊尽头,门开著,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往里看。
    沈若坐在靠窗的床上,手里拿著那本旧推理小说,表情平静。靠门的床上,陆鸣还在睡,呼吸均匀。但房间里的光线不对劲——不是日光灯的白光,是一种淡蓝色的、微微闪烁的光,像月光透过水麵折射进来的那种光。
    光来自墙上。墙上多了一面镜子。不是医院原来的镜子,是一面很大的、边框是深棕色的老式穿衣镜。镜面里倒映著整个病房,但倒影中多了一个人——站在陆鸣的床边,低著头,看著陆鸣的脸。
    那个人穿著黑色的衣服,戴著黑色的面罩,看不清脸。
    林深拔出枪,推开门,枪口对准那面镜子。
    “別开枪。”沈若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已经走了。”
    林深走近镜子。镜面里的倒影恢復正常了——只有病房、病床、沈若、陆鸣、还有他自己。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消失了。
    “那是谁?”林深没有放下枪。
    “『收割者』的侦察兵。”沈若合上书,放在膝盖上,“他们在找『圣灵』的碎片。他们知道碎片从树干里逃出来了,知道碎片在找新的容器。他们想抢在碎片之前,找到陆鸣的身体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因为谁控制了陆鸣的身体,谁就控制了『创造门』的能力。”沈若看著林深,“碎片有一半的『创造门』能力。另一半还在『圣灵』的本体里。但『圣灵』的本体已经被你释放了,散落在各个平行世界之间。谁能把两半拼起来,谁就能拥有完整的『创造门』——可以在任何地方打开通往任何世界的门。”
    林深收起枪,走到陆鸣的床边。陆鸣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,胸口的起伏缓慢而稳定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个深度睡眠中的人。但林深注意到,他的右手手指在微微颤动,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。
    “他快醒了。”沈若说,“不是因为他恢復了意识,是因为有人在用镜子干扰他的脑电波。『收割者』的侦察兵不是来杀他的,是来激活他的。他们在用镜子里的意识频率,刺激他的大脑,让他的身体提前甦醒。”
    “苏晚在哪?”林深问,“她不是说带陆鸣去安全的地方吗?为什么他还在医院?”
    沈若沉默了两秒。“苏晚走了。不是她自己走的,是有人带她走的。”
    林深的心跳加快了。“谁?”
    “陈渊。”
    林深的手按在床栏杆上,金属冰凉。“陈渊在原点世界。他站在那棵黑色的树下。”
    “那是三天前。”沈若说,“『圣灵』的根断了之后,那棵树枯萎了。陈渊自由了。他从原点世界回到了现实世界。他找到了苏晚,带走了她。他说他知道怎么救陆鸣——不是让陆鸣的身体甦醒,是让陆鸣的意识从网络里回来。”
    林深盯著沈若的眼睛。“你相信他?”
    “我不相信任何人。”沈若说,“但我没有选择。苏晚也没有选择。陆鸣的时间不多了——『收割者』的侦察兵已经找到了他,碎片也在找他。第一个找到他的人,会得到他的身体。陈渊是唯一一个知道怎么保护他的人。”
    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很多人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    沈若的脸色变了。她掀开被子,从床上下来,赤脚站在地板上。她的病號服太大了,袖子挽了好几圈,整个人看起来很小、很瘦、很脆弱。但她的眼神不是脆弱的——是警觉的、冷静的、像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水手。
    “你从窗户走。”沈若说。
    林深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窗外是十二楼的夜景,城市的灯光像一条条光河。窗台下面有一个窄窄的 ledge,大约二十厘米宽,通向隔壁房间的窗户。
    “你呢?”林深问。
    “我留在这里。”沈若走到陆鸣的床边,握住他的手,“他们不会伤害我。我是网络的伺服器。杀了我,所有能力者的意识都会崩溃。他们不敢。”
    脚步声更近了。走廊里的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串鞭炮。
    林深看了一眼沈若,又看了一眼陆鸣。他想起苏晚照片上那句话——“他不记得任何事了。他只记得一个名字:林深。”
    他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。他翻过窗台,站在 ledge上,一只手抓著窗框,另一只手把窗户关上了。隔著玻璃,他看到沈若对他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面对门口。
    走廊里的灯全亮了。脚步声停在了1208室门口。
    林深没有再看。他沿著 ledge一步一步地挪向隔壁的窗户。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。城市的灯光在脚下几百米的地方闪烁,像无数只眼睛。
    他推开隔壁的窗户,翻进去。房间里没有人,床上是空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他穿过房间,打开门,走进走廊。
    走廊里没有人。没有脚步声,没有灯光的异常,什么都没有。1208室的门关著,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灯光——正常的、白色的、日光灯的灯光。
    林深走过去,透过玻璃窗往里看。
    沈若坐在床上,手里拿著那本推理小说,表情平静。陆鸣躺在床上,呼吸均匀。墙上的镜子不见了——不是被拿走了,是消失了,连镜框的痕跡都没有留下。好像那面镜子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    林深推开1208的门。
    沈若抬起头,看著他,表情有些困惑。
    “林深?你怎么来了?现在几点?”她的声音很正常,没有刚才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。
    林深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“你刚才见过我。”
    “刚才?”沈若皱眉,“我一直在看书。没有人来过。”
    林深看著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。她是真的不记得了。不记得他来过,不记得镜子里的侦察兵,不记得陈渊带走苏晚的事。她的记忆被篡改了——或者说,被重置了。
    林深退出1208,关上门。
    他站在走廊里,掏出手机,拨小陈的电话。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    “队长?”小陈的声音还是很虚弱,但比几个小时前好多了,“你在哪?”
    “你在几楼?”
    “二楼,急诊观察室。医生说我要住三天。”
    “我下来找你。”
    林深掛断电话,走向电梯。电梯门开了,里面站著一个人。
    穿著黑色的衣服,戴著黑色的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,很普通,但目光里有一种让林深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熟悉这个人,是熟悉这种目光。他在镜子里见过,在走马灯里见过,在原点世界里见过。这是猎食者的目光。
    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电梯里,距离不到两米。
    林深的手按在枪柄上。
    那个人没有动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林深,像在看一件商品——评估价值、判断成色、估算价格。
    然后电梯门关上了。那个人没有出来,电梯下去了。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,十二、十一、十、九。
    林深转身,衝进楼梯间,往下跑。
    他跑到二楼的时候,电梯门刚好打开。里面是空的。没有人。
    他衝进急诊观察室,小陈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但眼睛是睁开的。看到林深,小陈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了下去。
    “队长,你身后。”
    林深转身。身后的墙上,掛著一面镜子。不锈钢边框,方方正正,医院走廊里常见的那种。镜子里倒映著急诊室的灯光、病床、仪器、还有他自己。
    但除了他自己,还有一个人。站在他身后,很近,近到几乎贴著他的后背。穿著一件黑色的卫衣,帽子戴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手腕上有一个纹身——黑蛇缠绕玫瑰。
    林深没有转身。他盯著镜子里的那个人,那个人也盯著他。
    “小陈,”林深的声音很低,“你说你知道怎么杀死镜子里的那个人。”
    小陈从床上坐起来,手腕上的输液管被扯动了,针头歪了,血珠渗出来。他没有管,只是盯著那面镜子,脸色白得像纸。
    “杀死他的方法不在这个世界。”小陈说,“在他的世界。你必须进入他的世界,找到他的本体,然后——打碎他。”
    “他的世界在哪?”
    小陈闭上眼睛,像在回忆一个模糊的梦境。他的眼皮在快速颤动,和之前在苏晚家觉醒时一样——他在用“迴响”能力。
    “在你的家里。”小陈睁开眼睛,“那面镜子。不是普通的那面,是你在客厅看到的那面。那面镜子是门。他的世界在门后面。但你不能一个人去——你需要一个嚮导。一个去过那个世界、活著回来的人。”
    林深看著镜子里的那个人。那个人缓缓抬起手,在镜面上写了两个字:
    “陈渊。”
    林深转身,走出观察室。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,像有人在反覆按开关。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,看著外面的城市。
    手机震动了。未知號码,一条语音消息。
    他点开。
    陈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沙哑的、疲惫的、像很久没有喝过水:
    “林深。来原点世界。我在黑色的树下等你。来之前,去你的家里,把那面镜子打碎。镜子的碎片会带你找到我。但你要快——『收割者』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。他们有七个人,七个能力者,每一个都比你强。你打不过他们。你只能跑。”
    语音结束。
    林深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向楼梯。
    他没有跑。他走得很慢,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照亮他脚下的台阶。
    他走出住院部的大楼,穿过停车场,走到自己的车前。拉开车门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    后视镜里,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。
    不是镜子里的那个人,是一个真实的、有血有肉的人。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,戴著一副墨镜,凌晨两点在医院停车场戴墨镜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很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    林深坐进车里,关上门,发动引擎。
    后视镜里,那个人还站在那里,目送他的车驶出停车场。
    林深踩下油门,车子衝上马路。
    手机又震动了。不是未知號码,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號码,来电显示是“未知地区”。他犹豫了一秒,接通了。
    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年轻,很平静,带著一种奇怪的、像播音员一样的標准发音:
    “林深,我是『守护者』的联络员。你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內,已经被『收割者』標记为第七號目標。他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內对你实施『收割』。你的走马灯能力將被剥离,你的意识將被封存在镜子里,你的身体將被用作『圣灵』碎片的新容器。”
    林深握著方向盘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“我们有办法保护你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,“但你需要配合我们。首先,不要回家。其次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第三——”
    “第三是什么?”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    “第三,杀死你看到的所有镜子里的自己。不要犹豫。不要心软。他们不是你。”
    电话掛断了。
    林深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,双手握紧方向盘。
    前方是红灯,他停下来。路口的对面是一栋居民楼,一楼的门面房是一家理髮店,玻璃橱窗里摆著几个塑料模特头。玻璃上贴著一张海报,海报上是一面镜子的gg。
    镜子里倒映著红灯、马路、他的车。
    还有一个人,坐在他的后座上。
    林深猛地回头。
    后座是空的。没有人的。
    他转回去,看著前方。红灯变绿灯了。他踩下油门,车子衝过路口。
    后视镜里,后座的位置上,那个人又出现了。
    坐在那里,戴著墨镜,嘴角微微上扬。
    林深踩下剎车,再次回头。
    后座是空的。
    他转回去。后视镜里,那个人还在。
    林深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三次。然后他睁开眼睛,不再看后视镜,盯著前方的路。
    手机屏幕亮了。一条新消息,未知號码:
    “你已经跑不掉了。我在你的后视镜里。我在你的车窗里。我在你的眼睛里。我就是你。”
    林深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,放在副驾驶上。
    他开向家的方向。
    不是因为他听话,是因为他知道——家是唯一能让他找到答案的地方。那面镜子,那扇门,那个世界。
    他要去打碎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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