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託付

长生修仙:我能提取万物词条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方禾收摊归,药铺静悄悄。
    苏云儿柜檯后整理药材,见他进门,只微微抬头,眼神示意一下,便继续低头忙碌。
    她捏著一株乾枯灵草,指腹轻轻摩挲叶片,似在判断成色。
    方禾不打扰她,直接掀开里间帘子。
    吴丹师坐靠窗椅子上,面前小炉温茶。
    茶烟裊裊,老人却不似往常捧杯细品,而是靠椅背,闭目养神。
    手边放一册泛黄丹方,页脚都磨起毛边。
    “师父。”方禾轻唤。
    吴丹师睁眼,眼神涣散,两息后聚焦方禾脸上。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
    声音更哑,如砂纸磨木。
    方禾对面坐下,注意到老人右手轻颤。
    茶杯水纹微漾,实因手抖,吴丹师浑然不觉,只慢伸手拿杯子。
    “丹坊那边……”
    “还行。”
    方禾接过话,“第一个月净赚十五六块灵石。陈船长对避水兽丹很满意,又订了一批。”
    吴丹师点头,嘴角牵起一丝笑意,但很快又淡去。他放下茶杯,茶水溅出几滴,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痕跡。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飘向门外,“云儿……这些日子没给您添麻烦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方禾摇头,“她做事利索。”
    “这孩子……”
    吴丹师嘆了口气,眼神忽然变得很远,“六年前她来到青鰲岛,浑身脏兮兮的,饿得站都站不稳。我问她从哪儿来,她不说。问她叫什么,只吐出云儿两字。”
    方禾静静听著。
    这些他从未听吴丹师提起过。
    “那时她才十岁。我见她手脚勤快,留她在药铺打杂。原以为养这么大,能给她找个好人家……”吴丹师声音低了下去,“可我这身子骨,怕等不到那天。”
    方禾心头一沉。
    他知道吴丹师年事已高,但这些日子见面,老人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样子,从未提过寿元的事。
    今日这话一出,意味已然分明。
    “师父……”
    “老夫今年九十。”
    吴丹师打断他,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清明,“散修活到这般岁数,该知足。只是……云儿怎么办?”
    老人慢慢转头,目光落门外。
    苏云儿已收拾完药材,正蹲门口扫地。
    动作轻,似怕惊扰屋里对话。
    “她性子倔,认死理。六年前我收留她,她就记这份恩情,死活要留我身边。別的女孩这个年纪,早想嫁人,她可好,整天就知道晒药、分拣、看炉子。”
    吴丹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
    “炼丹?她学不会。试十几次回气丹,次次炸炉。灵根太差,灵气控不住。但认药材是一绝,什么草药闻一下就知年份、產地。”
    方禾看门外那个纤细身影。
    原来她不只沉默,还有这些他不了解的过往。
    “老夫没什么家当。”
    吴丹师继续说,“这座药铺是租的,东西值几十灵石。还有一份培元丹改良方子,比市面效果好两成。这些……”
    他停顿一下,似斟酌词句。
    “老夫想留给云儿。但是……她一个女孩子,守著这点东西,在这青鰲岛上,能活几天?”
    方禾明白。
    吴丹师不只託付苏云儿,而是託付她下半生。
    “方小友,”
    吴丹师转向他,目光带著恳切,“你是个聪明人,也有能力。老夫想请你……照看她几分。不用多,给她个地方待著,別让她流落街头就行。”
    方禾沉默。
    照看一个人,不只给口饭吃。
    这意味著责任,意味著日后苏云儿的事就是他方禾的事。
    他刚在丹坊站稳脚跟,自己都还在为筑基攒资源,再多一个拖累……
    但他看吴丹师的眼睛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有期待,有恳求,更多是无能为力的悲哀。
    一个九十岁老人,油尽灯枯之际,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六年前捡来的孤女。
    方禾忽然想起自己穿越来时情景。
    无亲无故,孤身一人,在灵田边那间茅屋里醒来。
    若非及时激活金手指,他现在会是什么下场?
    他开口,声音平静:“师父,我可让她留药铺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。
    我能给的,是一个安身之所,一口饭吃。旁的……我给不了。”
    吴丹师怔住。
    似是没料到方禾说得这么直白,这么不留余地。
    但老人眼中很快闪过一丝释然,甚至有些欣赏。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    他点头,“老夫不是让你娶她。只是……让她有个依靠。別的人,老夫也不放心。”
    方禾也点头:“那就说定。”
    吴丹师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,放桌上。
    钥匙被摩挲得很光滑,边缘都磨圆。
    “这是药铺钥匙。里面药材、丹炉、器具,还有那本改良丹方,都留给云儿。你若要,儘管拿去用。只一样,別让她饿著。”
    方禾看钥匙,没有立刻去拿。
    “师父,这些东西我不能白拿。”
    “怎么叫白拿?”吴丹师笑了,“你答应照看云儿,这就是交换。一码归一码。”
    “但我……”
    “没有但是。”吴丹师语气忽然强硬,“老夫做七十年丹药生意,什么人没见过?你实诚人,不会亏待她。这就够了。”
    老人喘口气,声音低些:“至於那本丹方……算老夫多嘴。你若是能用它赚灵石,也是你本事。云儿那份,你看著给就行。”
    方禾看吴丹师苍老面容,忽然意识到。
    这老人是用最后所有,给苏云儿找一个靠山。
    而他自己,或许明日,或许下个月,隨时可能闭上眼,再也睁不开。
    “师父……”
    方禾喉咙有些发紧,“您放心。”
    吴丹师闭上眼睛,轻轻“嗯”一声。
    门外,苏云儿不知何时已放下扫帚。
    她站门槛边,一只手扶门框,指节泛白。另一只手死死攥衣角,指节突出。
    对话她全听见。
    每一字都像针扎进心里。
    但她没哭。只是眼睛红得厉害,泪水在眼眶打转,却始终没落。
    “云儿。”
    吴丹师唤她。
    苏云儿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来。
    她在吴丹师面前跪下,额头轻抵地上,一句话不说。
    “別怪师父。”吴丹师声音温和,“师父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    苏云儿依旧跪著,肩膀微颤。
    方禾看这一幕,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    “起来。”吴丹师说,“日后……跟著方丹师,好好干。”
    苏云儿慢慢抬头,眼睛红得像血,但眼神很亮,也很倔。
    她转向方禾,声音沙哑:“方丹师,我……我不会白吃白住。您让我做什么都行,別赶我走。”
    方禾看她,这个十六岁女孩,眼底有恐惧,有不安,但更多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强。
    “嗯。”他应一声,“药铺还得开张,你继续打理。別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    苏云儿盯他看几秒,似在確认这句话真假。
    然后,她再次俯身,对吴丹师和方禾各磕一个头。
    “谢谢师父,谢谢方丹师。”
    站起来时,她腿有些发软,但扶椅子站稳。
    吴丹师摆摆手,似耗尽力气:“去吧,忙你去。”
    苏云儿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    吴丹师靠椅背,闭目养神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    方禾看他,忽然问:“师父,您那身体……”
    “老毛病。”
    吴丹师睁眼,淡淡道,“寿数到,强求不得。倒是你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一顿,“別学老夫。年轻时,也曾有机会筑基,就因缺那么几块灵石,错过。现在……说什么都晚。”
    方禾默然。
    他知道吴丹师说的是真的。
    九十岁,炼气后期,寿元將尽,永远卡这一步。
    这就是底层散修宿命。
    资源不够,机缘不到,一辈子困一个境界里,直到老死。
    “您……”
    方禾想说点什么安慰话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。
    吴丹师反而笑:“不必安慰老夫。生死有命,老夫看得很开。只一件事。云儿,就拜託你。”
    “我会的。”
    吴丹师点头,像放下最后一块石头。
    方禾起身:“师父,我明日再来看您。”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    走出药铺,天色已暗。街上灯火一盏盏亮起,远处传来海浪声。
    苏云儿正柜檯后整理药材,见他出来,动作顿一下,抬眼看他。
    方禾停下脚步:“你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苏云儿打断他,声音很低,“师父身体,我一直知道。只是……不敢说。”
    方禾看她。
    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有东西在涌动,似压抑太久情绪,即將决堤。
    “你放心。”
    方禾说,“我不会赶你走。”
    苏云儿点头,喉咙动动,没再说话。
    方禾转身离开,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。
    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在改变。不是修为,不是灵石,而是一种责任,一份託付,一个他无法迴避的承诺。
    药铺里,吴丹师独自坐著,茶早已凉透。他拿那本泛黄丹方,轻轻摩挲封面,像抚摸什么珍贵之物。
    窗外,月光洒落,照亮药铺门口那块“吴氏药铺”木牌。风吹过,木牌轻轻晃动,发出吱呀声。
    像是某种预兆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数日后。
    方禾再次来药铺时,苏云儿已早早起来,扫完地,擦完柜檯,药材整整齐齐码架子上。
    见他进来,她放下手中活,轻声道:“方丹师,早。”
    “早。”方禾环顾四周,“师父呢?”
    “在內室。”苏云儿眼神闪一下,“昨夜咳得厉害,天亮才睡著。”
    方禾心里一沉,没多问,直接掀帘进去。
    吴丹师躺在床上,盖薄被,脸色灰败,呼吸轻。听动静,他勉强睁眼。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师父,您……”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吴丹师摆摆手,“老毛病。歇几天就好。”
    方禾知道他在说谎。那副样子,分明是大限將至徵兆。
    但他没拆穿。
    “云儿,”吴丹师看向门口,“去把柜檯上那罐培元丹拿来。”
    苏云儿立刻转身出去,不一会儿捧一小瓷罐回来。
    吴丹师示意方禾接过去:“这罐中品培元丹,五枚。你拿去,正好突破用。”
    方禾没接:“师父,这……”
    “拿著。”
    吴丹师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突破炼气五层,需要好丹药。老夫这里用不上这些。”
    方禾看那罐丹药,又看吴丹师。老人眼中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坦然。
    “……谢谢师父。”
    吴丹师笑,笑容很淡,却有释然:“去吧,去修炼。別在这耗著。”
    方禾知道这是逐客令。他接过瓷罐,深深看老人一眼,转身走出房间。
    苏云儿站外间,眼睛一直盯內室门。见他出来,她低声问:“师父他……”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方禾说,“让他休息。”
    苏云儿咬嘴唇,没再说话。
    方禾离开药铺,走青鰲岛小路。海风从远处吹来,带著咸腥味。
    他手里握那罐丹药,瓷罐冰凉。
    他能感觉到,吴丹师时间不多了。
    但这就是修士命。
    生老病死,寿元有定。他能做的,只有答应那个託付,照顾苏云儿。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忽然有些自嘲。
    他自己都还在为筑基挣扎,却已经要背负另一个人命运。
    不过,也好。
    总比自己孤身一人强。至少……药铺里有个会打理药材的人,炼丹时有个递手的人。不至於像之前那样,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。
    他握紧瓷罐,加快脚步往回走。
    突破炼气五层在即。他要儘快稳固修为,然后……然后无论发生什么,他得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。
    哪怕只是一个託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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