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黄雀在后

海域修仙,我打造了一座长生仙岛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潮水在不远处哗哗地响,夜风裹著咸腥气,一阵紧过一阵。
    伏在礁石后的马老头,觉著自己那颗心也跟隨潮水,一盪一盪地往上顶,几乎要撞出喉咙。
    握著鱼叉的手捏得发白,木柄被汗浸得有些滑腻,他不敢眨眼,死死盯著那两团越来越近的昏黄光晕。
    两个弟子走得不算快。
    矮个那个提著灯笼,嘴里絮絮叨叨,似乎在对高个抱怨这趟夜巡苦差。
    高个没怎么搭腔,只是不时左右张望,手一直按在腰间。
    那里鼓鼓囊囊,不知放著什么。
    两人越走越近,离礁石堆只剩十来丈。
    不知谁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,声音不大,但在这寂静夜里格外清晰。
    “谁在那里!”
    矮个子弟子突然剎住脚步,灯笼猛地举高。
    昏黄的光圈扫过礁石滩,晃了晃,定在马老头藏身的那片阴影边缘。
    被发现了!
    马老头脑子里一片空白,但身体比念头动得更快。隨著手中鱼叉猛地一撑,他整个人如同飞出水面的剑鱼,从礁石阴影里弹射而出。
    鱼叉尖锋在月色下,只留下一道白光,直刺那高个弟子腰侧。
    他快,那两个巡夜的弟子反应也不慢。
    矮个弟子几乎在马老头暴起的瞬间就有了动作。
    他没去拔兵器,而是右手捏了个古怪的印诀,口中疾吐一个字:
    “御!”
    一面巴掌大小的淡蓝色水盾,突兀地出现在高个弟子腰侧。
    一声闷响,堪堪挡住了鱼叉的刺击。
    水盾涟漪般晃动几下,竟没散,只是顏色黯淡了许多。
    高个弟子又惊又怒,灯笼脱手甩向马老头面门,同时左手已从腰间摸出一张黄符。
    指尖灵力一催,那符纸嗤地燃起,化作三枚拳头大小的火球,朝马老头轰去。
    热浪扑面,马老头心头一凛,知道硬接不得。
    他经验到底丰富,拧腰侧身,竟是以一个狼狈却有效的姿势扑倒翻滚,险险避开了火球。
    火球砸在他身后的礁石上,碎石飞溅,烫得他后背生疼。
    而这时,礁石后其余六人也已扑了出来。
    没有任何话语,有的只是粗重的呼吸和兵刃破风的爆鸣。
    缺耳汉子使的是一柄磨得雪亮的砍刀,刀风狠厉,直劈矮个弟子头颅。
    佝僂老妇动作快得不像老人,手里攥著两把细长的骨鱼鏢,毒蛇吐信般刺向高个弟子下盘。
    战斗在眨眼间,进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。
    两名外门弟子显然没料到埋伏者竟有七人之多,且个个悍不畏死。
    他们修为虽高出眾人一筹,但终究只差小境,双拳难敌四手,对方更是只攻不守,一时间二人应接不暇,渐感不支。
    矮个弟子又掐出一诀,地面几块碎石应声飞起,砸向衝来的缺耳汉子。
    缺耳汉子不闪不避,用肩头硬挨了一记,闷哼一声,砍刀势头却丝毫不减,鐺地劈在对方匆忙举起的剑鞘上。
    火星四溅,矮个弟子被这股蛮力震得连退两步,手臂发麻。
    高个弟子处境更糟,他方才催动符籙消耗了些灵力,又被老妇诡异的鱼鏢逼得手忙脚乱,衣袍下摆已被刺破多道口子。
    他眼中闪过慌乱,咬牙又想去摸符籙,旁边一个使鱼叉的年轻渔民瞅准机会,鱼叉直刺高个弟子肋下。
    “小心!”矮个弟子急呼。
    高个弟子勉强侧身,鱼叉擦著他肋骨划过,带起一溜血珠。
    剧痛让他动作一滯,老妇手中鱼鏢趁机甩出,噗嗤一声,深深扎进他大腿。
    高个弟子惨叫,身形踉蹌。
    “拿下他!”马老头嘶吼,从地上爬起,再次挺叉刺向矮个弟子,不让他有机会援手。
    场面混乱到了极点。
    灵力激盪,兵刃碰撞,闷哼与痛呼交织。
    两名外门弟子左支右絀,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,鲜血染红了淡青色的法袍。
    但困兽犹斗,他们终究是炼气中期的修士,手中符籙与小术法层出不穷。一道水箭从矮个弟子袖中射出,將一名扑来的渔民喉咙洞穿。
    那渔民捂著喷血的脖子,嗬嗬两声瞪著眼仰天倒下,成了第一个阵亡者。
    只是,同伴的死亡非但没让剩下的人退缩,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。
    缺耳汉子眼珠通红,砍刀舞成一团血光,只攻不守,拼命缠住矮个弟子。马老头和老妇则带著另一人,死死围住受伤的高个弟子猛攻。
    终於,矮个弟子一个疏忽,被缺耳汉子用肩膀硬撞开剑锋,砍刀顺势下劈,在他背上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。
    矮个弟子痛呼倒地,挣扎著想爬起,几把鱼叉却已经抵住要害。
    另一边,高个弟子大腿重伤失血过多,灵力也近乎枯竭,最终被死死按在地上。
    潮声似乎更响了,盖过了粗重的喘息。
    马老头拄著鱼叉,胸口剧烈起伏,身上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,方才搏杀时全然忘了。
    他环顾四周,一具尸体,四个带伤的同伴死死按著两名俘虏,缺耳汉子背上流血,老妇手臂被划了一刀,他自己也浑身掛彩。
    竟然真的成了?
    一股混杂著后怕和难以置信的狂喜,冲得马老头脑袋有些发晕。
    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,走到被按著的高个弟子面前,那张年轻的脸因疼痛和恐惧扭曲著,再无半点平日里的高高在上。
    “说!”马老头咳了两声,声音沙哑,“你们云相宗到底把掳来的人弄去哪儿了?那些失踪的是死是活?”
    高个弟子眼神惊恐,嘴唇哆嗦著,却咬紧了牙关。
    “不说是吧?”缺耳汉子提著滴血的刀走过来,脸上横肉跳动,“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。”
    他蹲下身,刀尖抵住对方完好的另一条腿,慢慢加力。
    “別......我说!我说!”死亡的恐惧终究压倒了一切,高个弟子崩溃了,“是皮影阁!其他的我真不知道!我只负责外门事务,別的机密接触不到啊!”
    皮影阁?
    马老头和老妇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和寒意。
    这背后果然有更深的勾当!
    “皮影阁在哪儿?怎么进去?”马老头继续逼问。
    “在......在主岛后山,有禁制!要特定的令牌或者长老手諭才能......”
    话未说完,异变陡生。
    只见高个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,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神采,变得空洞。
    紧接著,他的身体与衣服,如同褪色般迅速变得灰白扁平,质地也变得怪异,仿佛成了一张泡水褪色的纸。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按著他的渔民,顿时嚇得鬆开手。
    在眾人骇然的目光中,高个弟子竟轻盈地飘了起来,四肢软塌塌地垂下,就像一件晾晒著的衣服,或者说皮影戏剧里的人偶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旁边那矮个弟子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。
    “是陷阱!”老妇失声尖叫,声音都变了调。
    两个皮影在空中无风自动,那模糊的五官似乎还残留著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    紧接著,从高个皮影的腰包里,突然传出几声轻响。
    几道黑影飞了出来,落在地上见风即长,转眼化作了五个与常人无异,却毫无生气的皮影人。
    他们身上散发出清晰的灵力波动,皆是炼气后期,一出现便瞬间扑向马老头等人。
    动作快得带出残影,出手就是杀招,灵力激盪比那两名弟子强了何止一筹。
    “跑!”
    马老头惊得魂飞魄散,只来得及吼出这一个字,便被一道人影一掌印在胸口。
    噗!
    他如遭重锤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几丈外的礁石堆里,眼前一黑,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。
    模糊的视线里,他看到缺耳汉子怒吼著挥刀砍向一个皮影人,刀锋砍在对方肩膀上,却只入肉半分,发出金石交击般的声音。
    那皮影人反手一抓,竟生生將缺耳汉子扇飞。
    老妇尖叫著,將鱼鏢扎进一个皮影人的腹部,那皮影人却浑然不觉,一掌將其拍倒,不知死活。
    方才还沉浸在险胜喜悦中的眾人,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像海上的浮沫。
    马老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趁著混乱和夜色,连滚带爬。
    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,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,拼命往潮水更响的地方钻。身后同伴的惨叫怒骂,骨头碎裂的声音,如同催命符,紧紧追著他。
    他不敢回头,肺里火烧火燎,断腿处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    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身体,他顺势滑入海中,屏住呼吸,將身体紧紧蜷缩在黑暗和海水之下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。
    也许很久,也许只是一会儿。
    外面的惨叫声,终於彻底平息了,只剩下潮水不止的哗哗声。
    马老头像一具真正的浮尸,在冰冷的海水里泡著,一动不敢动。
    直到確定外面再无异动,他才咬著牙,一点点爬回岸上。
    剧烈地咳嗽,咳出带著血沫的海水。
    他勉强支起身子,望向那片滩涂。
    月光清冷地照著,皮影与其他人都消失不见。
    只有那盏被打落的灯笼,孤零零地躺在远处,火光早已熄灭。
    目光所及,只剩下他一个。
    不,还有人。
    不远处窸窣声传来。
    马老头心臟骤停,僵硬地转过头。
    只见从另一块礁石后,颤巍巍站起两个人影。
    是那个缺耳汉子,还有另一个没怎么出手的瘦小渔民。
    两人也是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如鬼,显然也是逃入海中,才躲过一劫。
    三人身上带著伤,眼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的绝望,谁也没说话。
    良久,那缺耳汉子喘著粗气,眼神游移不定,最终落在马老头身上。
    “为......为什么会有埋伏?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晚会来?还提前弄了这种......这种鬼东西等著?”他的声音嘶哑,带著难以抑制的惊悸和怀疑。
    瘦小渔民也看了过来,眼神闪烁:“马叔......知道这事的,就我们几个。”
    话没说完,但意思再清楚不过。
    怀疑的种子,一旦种下,在恐惧和死亡的浇灌下,瞬间就能破土而出,长出狰狞的藤蔓。
    他们需要一个解释,更需要一个为这场惨败和同伴死亡负责的宣泄口。
    看著他们眼中那越来越清晰的猜忌,只觉得方才那掌带来的剧痛,都比不上此刻心头泛起的冰冷和苦涩。
    马老头知道高要那小子聪明,肯定猜到了什么,却选择躲开。
    可躲开,和告密,是两回事。
    他不信高要会做这种事。
    马老头张了张嘴,想辩解两句,想说高要未必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,想说可能是別的环节出了紕漏......
    但话到嘴边,却堵住了。
    但眼下,他看著倖存同伴眼中,那混杂著悲痛、恐惧与愤怒的急切眼神,忽然明白此刻任何为外人开脱的言语,都苍白无力,甚至可能引火烧身。
    潮水渐渐淹到脚边。
    “先离开这儿。”马老头身上的伤,疼得他齜牙咧嘴,“天亮了,巡逻的该换了。”
    三人互相搀扶著,踉踉蹌蹌地消失在礁石堆后面。
    潮水涨上来了,慢慢漫过滩涂,把血跡冲淡,把打斗的痕跡抹平。
   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    只是人死了,就真的死了。
    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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