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请战
真实战争游戏,只有我懂战局走势 作者:佚名
“没有人教。”
沈渡的声音很平静,
“白沟河上,我看见明军骑兵衝过来,阵型一乱,人再多也是待宰的羊。那时候我就在想怎么才能让一旗人扛住骑兵。”
周百户打了二十三年仗,见过一种人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。
不用人教,不用人带,扔到战场上滚几回,就能悟出別人几十年悟不出来的东西。
李景忠大概就是这种人,但今天不是夸人的时候。
“这一仗,不比你之前打过的。”
周百户把话题拉了回来,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。
“燕山左卫僉事张玉將军下令,各千户百户抽调精锐。咱们这儿要抽一个小旗,编入攻城队第一批上。”
沈渡听到名字心里跳了一下,这个名字沈渡再熟悉不过了。
张玉將军!靖难名將,此时还是燕山左护卫僉事,后任燕山中护卫指挥僉事,朱棣帐下第一前锋!
东昌之战被盛庸围住,力战至死,朱棣大哭了一场,后来追封河间王。
周百户的话落下去,帐內骤然安静下来。
络腮鬍副百户把茶碗往案上重重一顿。
“百户,攻城队那是送死的活儿,城头上滚油擂石往下砸,第一批爬城的,十个里活不下来两个!”
可军令就是军令,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。
周百户的目光在帐內扫了一圈,几个小旗都低著头唯恐自己被点到。
沈渡突然站了起来,单膝跪地。
“百户大人,属下请缨。”
帐內骤然安静下来。
两名副百户同时看向他,络腮鬍副百户的嘴张著,茶碗举在半空。
“你说什么?”络腮鬍的声音变了调。
沈渡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攻城队,属下愿请缨。”
周百户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然后重重放下。
茶碗落在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李景忠。”
周百户声音忽然变了,不是刚才交代军令时的公事公办,而是一种沈渡从没听过的语气。
像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卒,诚恳地教导一个新兵。
“你今天在校场上练的东西,说实话,我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小旗能把阵型琢磨到这个份上。”
周百户的手指在案几上点了点。
“但那是野战的阵型,平原上摆开来打,你的阵型能扛骑兵,能顶步兵,进退有据,可德州一仗……”
他顿了一息,
“是攻城。”
周百户站了起来。
这也是沈渡第一次看清周百户的样子。
周百户身量不算高,但肩宽背厚,罩甲被撑得满满实实。
脸膛黑红,颧骨上两团常年风吹出来的粗皮,眉毛粗短,眉骨上一道旧疤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。
周百户慢慢绕过案几走到沈渡面前,边走边说。
“攻城跟野战是两回事。野战靠阵型,攻城靠的是人命。”
“你把丈二枪丈四枪带到城墙上有什么用?城头上就那么大点地方,你的枪阵根本展不开。到时候守军从垛口后面拿长矛捅你,你连转身都转不过来。”
“你那些弓箭、骨朵、飞斧,在平原上能打出效果。攻城的时候呢?你在梯子上爬,头顶上滚油擂石往下倒,你连弓都拉不开,更別提什么骨朵飞斧了。”
周百户缓缓地手按在沈渡肩膀上。掌心的温度透过甲冑沉甸甸的。
“景忠,你是个好苗子,正因为你是好苗子,我不能眼看著你把命扔在德州城墙上。”
声音压低了。低到只有帐內几个人能听见。
“你那几个人带上城头,一炷香的工夫就全没了。”
“恐怕你自己都回不来。”
周百户把手从沈渡的肩膀上收了回来。
“这个请缨,我劝你再想想。”
火把的光在帐布上晃动,把眾人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沈渡並没有看他们,目光始终落在周百户脸上。
“百户大人说的都对。”
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这些属下都知道,但是攻城队,属下愿立军令状。”
周百户的眉头皱了起来,一时间没有想通沈渡的目的。
“知道还去?”
“属下今天练的是野战队形,但攻城的战法,属下心里有数。”
“属下愿领二十个人,操练三天,德州城墙上带著他们上去,也带著他们下来。”
周百户看著沈渡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平静,既没有亢奋,没有畏惧。
周百户见过请战的。有的是一腔血勇,有的是为了军功,有的纯粹是不知道攻城有多惨。
周百户忽然想起了白沟河的战报李景忠的战功,以一人之力斩首二十三颗。
也许他真的有数。
周百户走回案后,坐了下来看了看长舒了一口气的眾小旗。
“行。”
周百户从案上拿起一面令牌,递过去。
“輜重营那边,拿我的令牌去领,要什么拿什么。二十人你自己挑。”
“明日左卫攻城队报导。”
沈渡接过令牌,拱了拱手。
“多谢百户大人,但属下还有一事相请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白沟河一仗,军功册上记了属下十九颗首级。”沈渡的声音平静的说著,“但那些战功,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周百户现在实在是弄不清楚这个小旗到底是要干什么。
“我那些没能活著回来的兄弟他们也有份。”沈渡的视线落在案几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,“没有他们在前头顶著,我也砍不了那么多。”
“所以?你想把战功分给他们?”周百户平静的问。
沈渡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,“十九颗一颗不留,就当是给他们家里填一份抚恤。”
面白无须的副百户先开了口,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:“你疯了?那可是十九颗首级,日后凭藉这等奇功不可限量,全分出去?”
“侥倖活著的兄弟尚且分到了肉和酒,死了的什么都没有。”
沈渡的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
“家里还有老娘,还有媳妇,还有没长大的孩子。”
“他们回不去了,总得有人替他们领一口吃的。”
沈渡一方面是想减少自己因为战绩过於异常被公会发现的嫌疑。
另一方面这些军功对於沈渡来说並无大用,无妨无妨。
战爭是残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