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梦境

萌新守护者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一阵寒意袭来,黄莘忍不住打了个激灵,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块黑黝黝的石头上。
    周围铺满了雪,看著有点像鬆软的棉花。地势很平坦,白茫茫一片,一眼望不到边。
    “景色不错,震撼到我了。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    从七岁开始,到现在十九岁,他每晚都会经歷光怪陆离的梦,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。每次梦境场景各不相同,真实到让他怀疑人生。无一例外的是,他都会被怪物追杀,结局也只有一个——被怪物弄死,然后满身大汗地醒来。
    可今晚这个梦有点冷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一身运动装,脚上一双运动鞋,伸手把拉链拉到顶,感觉没那么冷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。
    按照惯例,先熟悉环境。黄莘试探性地迈出一步。
    “嘎吱——”
    雪刚好没过膝盖,清脆悦耳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,瞬间勾起了他的童心。在南方长大的他,这第一次踩雪的感觉別提有多美了,忍不住又踩上一脚,然后又是一脚。嘎吱!嘎吱!响个不停。
    但很快,雪就顺著鞋面灌了进去,被体温一融,化成冰水,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,让他大脑清醒下来,接下来该办正事了。
    黄莘迈步往前走,半小时不到,双脚冻得有些麻木。可四周依然是白茫茫一片,连棵树都没有。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,身后是一串长长的脚印,连起来竟然是一条逐渐向右偏移的弧线。记得爷爷说过,人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,朝著一个方向一直走,只要走得足够远,最后总会绕回原点。那时候他怎么也不信,现在终於明白什么叫作孤陋寡闻了。
    他自嘲一笑,正打算继续往前走——
    远处突然闪过一道白影。
    怪物出现了!
    黄莘的神经一下子绷紧,本能地往前一扑,整个人埋进雪里,冻得他猛地一个激灵。他缓缓仰起头,只露出两只眼睛,死死盯著那道白影。
    十几秒之后,白影靠得越来越近,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。
    那是一个浑身白毛、两米多高的雪人,胸前鼓囊囊的,一看就是雌性。它移动速度极快,步子迈得很大,脚印却很浅,尺寸比黄莘的大了好几倍。
    “不愧是雪人。”黄莘心里暗暗嘀咕,“脚掌跟雪橇似的,难怪能跑这么快。”
    这雪人在干嘛?跑步锻炼身体吗?
    答案很快就出现了。
    雪人身后紧跟著三道灰色的身影——是三只体型健硕、目光凶狠的狼。
    雪人脚步沉稳,步伐不急不缓,三只狼也不紧不慢地跟著。
    正当黄莘疑惑不解之时,在距离他正面大约五十米的地方,三只狼同时加速,不断拉近距离。中间那只狼发出一声长啸,另外两只立刻往两边散开,再次加速向两侧包抄。动作乾净利落,相互之间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次的演员。眨眼间,三只狼就把雪人围在了中间。
    雪人停了下来,喉咙里发出两声低沉的咆哮。粗壮的前肢在雪地里快速扒拉几下,右手掌心攥住一团结实的大雪球,身体微微下蹲,摆出隨时攻击的架势。
    三只狼与雪人保持著七八米的距离,围著雪人缓慢转圈,寻找最佳进攻时机。雪人的身躯也跟著左右摆动,隨时准备反击。
    就这么僵持著。
    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……
    黄莘趴在雪地里,浑身抖个不停。原本就够冷的,还埋在雪里一动不动,感觉脚趾头都快不属於自己的了。
    正想著要不要换个姿势舒展一下,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粗重的喘气声。
    黄莘心里一紧,慌忙扭头一看——
    一只个头一米六左右的小雪人,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。它的步伐慌乱,时不时扭头往后看,嘴里发出“嗷呜嗷呜”的叫声。
    而在百米开外,一只个头特別大的狼,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。
    黄莘一下子全明白了。
    这是狼群的战术。三只狼围而不攻,是在拖延时间,等著头狼把小雪人赶过来,然后展开猎杀。大雪人必然会分寸大乱,到时候四只狼一起上——
    果然,大雪人一看到小雪人,瞬间就暴躁起来,不断发出暴怒的嘶吼。
    小雪人跑得太急,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一个踉蹌,差点摔倒。那东西从雪里被一脚带飞,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,掉在黄莘身侧五六米的地方,再次埋进雪里。
    黄莘视力极佳,看得清清楚楚。那是一截干树枝,长一米二三,手臂粗细,从埋进雪里的深度来看,应该有些份量。
    他顾不上双脚麻木,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。踉踉蹌蹌跑出五六步后,直接一个飞扑,右手探进雪里胡乱扒拉了几下,摸到干树枝,一把握在手里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    黄莘缓缓站了起来,攥紧树枝,用力挥舞了两下,感觉沉甸甸的,破空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响亮。
    他隨意摆了个姿势,伸出左手,食指和中指勾了勾,衝著头狼比了个挑衅的手势。
    头狼停在了二三十米外,冷冷地盯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弱小人类,眼里满是审视和警惕。
    突然,头狼发出一声长啸。
    三只狼收到指令,闪电般发动攻击,一起扑向大雪人。
    大雪人猛地转身,將手里的雪球狠狠砸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只狼。
    那狼早有防备,身体在空中漂亮地翻了个跟头,轻鬆躲开了雪球。
    另外两只狼抓住空当,从两侧同时扑咬过来。
    大雪人不躲不闪,狠狠一巴掌拍向右边那只狼。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那狼被结结实实地扇飞出去三四米远,哀嚎著深深陷进雪里,挣扎了好几次才爬起来。
    左边那只狼已经从侧面死死咬住了它的肩膀。
    鲜血喷涌而出,白色的毛髮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殷红。
    大雪人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,右手猛地抓向那只狼的脑袋,张开嘴就咬——那架势分明是想把狼头直接摁进嘴里咬碎。
    那狼感受到危机,赶紧鬆口,后腿在雪人身上一蹬,借势弹跳到两三米外。
    之前躲开雪球的那只狼,在雪地上一个弹射起跳,抓住大雪人转身攻击的空当,从后面扑上来,对准脖颈狠狠咬去。
    大雪人反应极快,一个转身,左手主动迎向狼嘴,右手高高抡起。显然是不惜伤到左手,也要藉此机会把狼摁进雪里狠狠掐死。
    那狼瞬间怂了。它在空中硬生生扭了个身,躲开了雪人这近乎同归於尽的攻击,落地后一个优雅的转身,跳出圈外。
    三只狼重新围了上来,继续转圈。
    大雪人肩膀上的血一直在流。
    那一口咬得不轻,很可能伤到了动脉。它发出沉闷的嗷嗷声,示意小雪人先不要靠近,隨手抓了一大把雪摁在伤口上,全身微微颤抖,显然痛得不轻。小雪人站在原地,不断发出“嗷呜嗷呜”的哀鸣。
    黄莘努力克制內心的慌乱,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,轻蔑地盯著头狼。
    他心里很清楚,打贏是不可能的。力量不如人家,速度也不如人家,手里就一根干树枝。真打起来,他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。但在头狼面前,气势绝对不能输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他很確定——这是梦境。三千多次惊心动魄的经歷,早已让他免疫了对死亡的恐惧,最多就是痛个几秒,然后就会醒来。
    这股毫不畏惧的气场,把头狼给震慑住了。
    它嘴里不停地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,身体微微下压,却迟迟没有进攻。
    就这样僵持了大约两分钟。
    黄莘觉得更冷了,努力不让自己打哆嗦。他嘴角上扬,摇了摇头:“给你机会你不要,那我就不客气咯。”
    他攥紧树枝,抬腿向头狼走去。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很坚定,时不时挥一下手里的树枝,仿佛眼前只是一条夹著尾巴的土狗。
    头狼被彻底激怒了,身体再次下压,后腿绷紧,用力一蹬——整个身体腾空而起,恶狠狠地朝黄莘扑来。两只眼睛死死盯著最脆弱的脖颈,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    这一扑看似凶狠,实际上却留了余地。
    头狼在空中微微调整著角度,隨时准备应对黄莘的反击。这是一只十分狡猾的猎手,即便在暴怒之中,依然保留著最后的警惕。
    黄莘原地站定,嘴角裂开,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。
    等的就是现在。
    他摒住呼吸,两眼死死锁定头狼的鼻子,大脑飞快计算著。
    五米。
    三米。
    两米——
    黄莘抓住机会猛然发力,朝著头狼脑袋前三四十厘米的空气打去。
    头狼心中大凛。
    危机直觉让它本能地缩了一下脑袋,两只前爪快速收向中间,意图护住鼻子。
    但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    在外人看来,头狼是主动把鼻子送到了树枝上。
    “嘭——”
    黄莘感觉手腕一震,树枝差点脱手。
    头狼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。鼻尖传来尖锐剧痛的同时,两只前爪又先后拍在鼻子上——这无疑是雪上加霜。痛得整个身躯都扭了起来,在空中彻底失去了平衡,像条死狗一样跌进雪地里。
    挣扎了足足半分钟,才踉踉蹌蹌地站了起来。
    头狼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,甩了甩脑袋,恶狠狠地盯著这个弱小的人类,齜著森森白牙,涎液不断往下滴,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吼,隨时准备再次发动攻击,恨不得將其撕成碎片。
    然而——
    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,又抬腿向它走过来了。
    手里的树枝隨意地搭在肩上,眼里的轻蔑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了。
    头狼心底涌起一股寒意。
    它盯著黄莘的眼睛,看到了满满的自信,那是身经百战的老猎手才有的眼神。
    头狼心中一凛,眼里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,不甘地发出一声长啸,掉头就跑。几个腾跃,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。
    另外那三只狼听见信號,也果断撤退,一溜烟全跑没影了。
    黄莘犹如战神一般,笔直站在原地。直到狼群全部消失后,他才猛地弯下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    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    肾上腺素快速消退,心臟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后背全是冷汗,手脚止不住地发抖。刚才要是打偏了哪怕两厘米,或者没有嚇退它,现在绝对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    “又赌贏了,真刺激啊!”他像个傻瓜一样喃喃自语。
    好一会儿,他才直起身,转过头一看——
    小雪人正躲在妈妈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,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。
    那模样憨憨的,有点可爱。
    大雪人肩膀上的血早已凝固,结成暗红色的冰碴子掛在白毛上。虽然保持著戒备的姿势,但身体已经放鬆了不少。它一脸茫然地盯著黄莘,眼神里满是疑惑,似乎不理解这个人类明明嚇得要死,为什么还要跳出来帮忙。
    黄莘知道,虽然这雪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,但肯定不会攻击自己了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干树枝,竟然完好无损。
    他故作瀟洒地把树枝往肩上一扛,冲雪人母子隨意摆了摆手:“走了,拜拜。”
    然后转身大步离去,头也不回。
    大雪人彻底放鬆下来。
    它转过身,一把將小雪人拉到怀里,搂得紧紧的,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。小雪人把小脸深深埋进妈妈的怀里,发出低低的“嗷呜”声,像是撒娇,又像是委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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