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:恩威
从甘露之变开始振兴大唐 作者:佚名
紫宸內殿。
隨著两个神策中尉跪地请罪,一旁的其他宫人宦官,也都纷纷跪伏下来。
偌大的殿中针落可闻,似乎就连空气都变得凝滯起来。
然而,作为始作俑者的李昂自己,却似乎半点都没意识到气氛的变化,反而继续將盘子往前推了推,道。
“吃点心。”
没有安抚,也没有让二人起身,只是平静地將已经说过两次的话,又重复了一遍。
底下刘弘逸和薛季棱迟疑片刻,吞了口唾沫,这才小心的直起身子,膝行上前,颤巍巍的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点心吞了下去。
“起来吧,不必跪著。”
李昂重新拿起筷子,慢条斯理的夹起一块鹿肉,放在自己的盘子里。
“是……”二人这才站起身来。
抬手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刘弘逸大著胆子上前,准备继续布菜。
但李昂却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,自己將鹿肉夹起来,小口小口的撕咬著,全都吞入腹中之后,他用帕子擦了擦嘴,隨意问道。
“昨日之事,你们怎么看?”
话问出口,对面二人心中反而比方才轻鬆了几分,垂手低头沉吟片刻,刘弘逸率先开口,道。
“回大家,仇,鱼二人意图谋刺大家,实乃罪大恶极,贼子伏诛,朝野內外无不称颂大家雷霆手段。”
“老奴二人蒙大家恩信暂掌神策军,遵圣命捕拿贼子余党,已將仇,鱼二人亲信十九人锁拿待勘,如何处置,请大家示下。”
说著,他从袖中拿出一份名单,放在了李昂的面前,然后重新退回原地。
李昂低头扫了一眼,看到了几个记忆中熟悉的名字,但却並没有拿起来细看。
诚然,这名单也算是紧要之事,但事情总要一件件来办。
右手指节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,李昂对著侧旁侍奉的宣徽使杨钦义轻轻挥了一下手。
见状,杨钦义连忙命人將早膳撤下,又將眾多宫人遣散,只留下数人贴身侍奉。
隨后,李昂站起身来,缓步向前走去。
刘弘逸二人不明所以,心中有些紧张的跟了上去。
最终,李昂在殿门前站定。
殿外是一轮初升的红日,天光大亮,秋风徐徐。
李昂微微侧身,半张脸藏在阴影中,斜眼看著身后二人,轻声道。
“你们自己知道,这些都不是实话……”
这是陈述句,不是疑问句。
刘弘逸等人不语,却不约而同的把头低的更深。
李昂瞥了他们一眼,转身负手而立,声音似从风中飘散而来,却又像一根钢针一样,直直的扎在二人心上。
“仇士良和鱼弘志是冤枉的,昨天发生的一切,就是一场针对他们精心策划的杀局,而目的,就是要夺走他们手中的神策军!”
话音落下,刘弘逸和薛季棱二人对视一眼,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骇。
昨天之事的真相是什么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但是,没有人敢说出来。
仇士良死了,那他就必定是一个逆贼。
这是朝野內外所有人的共识,也是二人此时感到意外的原因。
他们实在不明白,身为始作俑者的皇帝陛下,为什么要將这层遮羞布给扯掉。
李昂仿佛对二人的小动作毫无察觉,只是继续道。
“朕刚登基的时候,左军中尉是韦元素,右军中尉是王守澄,他们执掌了神策军八年,死了。”
“后来的左军中尉是仇士良,右军中尉是鱼弘志,他们只当了不到半年,昨天也死了。”
“所以,你们两个呢?”
此时,他转过身来,目光寧静,仿佛正在谈论的,只是明天穿什么衣服这样的小事一样。
与之相对的,刘弘逸二人则是额头冷汗直冒,连忙跪伏於地,道。
“老奴对大家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,请大家明鑑。”
“神策军乃天子卫率,如何处置只需大家一言,老奴必定遵行,不敢有一丝懈怠。”
显然,在他们的眼中,李昂的这番话,等同於要从他们手里收权。
但面对这样的表態,李昂却摇了摇头,道。
“不必紧张,朕如若要从你们手中收回神策,那昨日殿上,就不会交给你们。”
说罢,他转过身来,缓步向前而去。
跪在地上的刘弘逸二人不明所以,但还是小心的站起身来,继续跟了上去。
一路走到御案前坐下,刘弘逸二人侍立两旁,迟疑片刻之后,还是大著胆子试探问道。
“大家,那昨日抓的那些仇,鱼等人党羽,该如何处置?”
李昂此时,正端详著刚刚早膳时,刘弘逸递上来的名单。
和刚刚不同的是,这次他看的十分仔细。
这份名单共十九人,涉及到內宫诸司使和神策军中的不少品级较高的宦官。
其中有不少,都是李昂听过名字的。
认真翻阅了一遍,他提起笔,在其中几个人的名字上圈画了一下,隨后道、
“除了这几个人,其余的都外放出京,到藩镇上任监军吧。”
外放?
刘弘逸二人面色有些诧异。
唐代的宦官系统分为两个部分,属於內廷的诸司使系统,及在地方上的监军系统。
二者从品阶职能上来说,並没有太大的高低之分,其终点都是被合称为四贵的神策中尉和枢密使。
宦官外放,如果和外朝类比的话,最多只能算是贬謫,甚至对有些人来说,连贬謫都算不上。
可问题是,昨天的事情闹得那么大。
杀一个也是杀,杀一群也是杀。
反正做都做了,为何不斩草除根呢?
恰在此时,李昂的声音响起,语气中带著一抹玩味:“你们以为,朕会杀了这些人?”
刘弘逸连忙低头:“老奴不敢,大家仁慈宽厚,愿意再给这些罪奴一次机会,是他们的福分。”
李昂闻言,不由摇了摇头,嘆息道:“朕说了,昨天的事,是一场为了夺权而出现的杀局,並非真的谋逆,这些人虽然和仇士良等人走得近,但说到底,都是皇室家奴。”
说著,他的目光侧移,落在了刘弘逸二人的身上:“你们同为宦者,知道身为宦者的苦处,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,一朝进了宫里,就成了无根之人。”
“血脉传承,娇妻美妾……这些你们都求不了,能求的无非是活得更像个人罢了。”
“杀人不是善事,也解决不了问题,都好好活著,才是要紧事。”
这话明显是有弦外之音。
刘弘逸二人听后,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,二人再次跪倒在地,低声道。
“大家仁善,体恤下情,老奴等铭感五內。”
李昂见状,也並不继续多说,將面前的文书合起来,推到二人的面前,道。
“这些人具体去何处,你们两个商量之后,报与朕知便是,变乱方息,宫中城中诸事繁多,都需要你们操持,去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