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黑衣人求助小古 高將军大战三狼

五代传奇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竹山城,本书所提到的最重要的一座城池,地处中原要塞,是京师洛阳的北大门。此地进可攻,退可守,战略位置尤为重要,因城南有一座山,山上长满一种奇特的竹子,故而得名。
    竹山城里有一座破庙,废弃已久,成了乞丐的避风港。寒风卷著雪花,呼啸著刮向庙內。庙门早已不知去向,取而代之的是成捆的竹枝。竹枝不长,数量也有限,勉强堵住庙门的下方,却將上方留给了肆虐的风雪。不一会儿,庙內已是一片雪白。庙內矗立著一尊泥塑的佛像,佛像前有一张长条石桌,桌下三面背风。四个乞丐挤在桌下,面前生著一堆火。火苗忽高忽低,在风中摇曵。一名乞丐往火里添了两截竹柴,捅了捅旁边正睡著的小乞丐,道:“小古,起来,该你值夜了。”小古答应了一声,慢腾腾坐起身。那个乞丐往里缩了缩,靠在另一名乞丐身上睡去。
    此时的小古蓬头垢面,穿一身脏兮兮的、到处露著棉絮的棉衣,脚下则是一双露著大脚趾的棉鞋,神情有些呆滯,双眼空洞无神,似乎感觉不到寒冷,只是守著火堆呆呆地坐著。
    一阵疾风吹来,火苗突突乱跳。一明一暗之际,庙內已多了一人。此人剑眉星目,鼻直口方,中等个头,身穿一身黑色夜行衣,足蹬一双黑色薄底快靴,身后背一把长柄陌刀。
    黑衣人站在小古面前,双眼紧紧盯著小古。
    小古先是嚇了一跳,心想:“这人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进来了?”而后甚是不屑地看了一眼来人,暗道:“他妈的,又来一个蹭火取暖的,越是人模狗样的越他妈一毛不拔,看来今天你古爷爷非得出手了。”
    小古打定主意,指了指身旁,道:“过来烤烤火吧。”黑衣人颇感意外,没想到小乞丐小小年纪竟然毫无惧色,当即微微一笑,走上前蹲下身子,伸出双手就著火堆取暖。小古问道:“有吃的吗?”黑衣人摇了摇头,继续烤火。小古道:“为了烤火取暖,买这些竹柴花了我一天的饭钱,到现在还饿著呢。像你们有钱人是不是烤火都不用花钱?”
    黑衣人会心地笑了,边笑边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,道:“给,烤火费,够吗?”
    小古著实大吃一惊:“我的天,这么大一块,足有五两重!有钱人出手就是阔绰!”忙起身接过银子,不停地点头,道:“够,够!我给您加柴!呵呵!明天多买些竹柴,把庙里堆满。他妈的我就不信熬不过今年冬天!”
    小古生怕银子会自行飞走,紧紧攥在手里,再向火堆里加了些竹柴,蹲下身又道:“您老人家明天再来的话,保证比今天暖和十倍。”黑衣人道:“年纪不大,竹槓敲得倒是梆梆响,明天再来怕是没有银子给你了。”小古道:“明天不收银子,这叫买一送一,童叟无欺,不过,要是您老人家赏脸,能捎两个肉包子来,那就美了!”
    黑衣人哈哈大笑,道:“美死你!不过你若能帮我一个忙,莫说肉包子,带你吃山珍海味都不成问题。”
    小古嗤之以鼻,道:“欺负我没见过世面是吧?料定我帮不了你是吧?你这种人最可气,夸海口、说大话眼都不眨一下,趁早別拿老子寻开心,这个忙我肯定不帮。”
    小古在竹山做了三年多的乞丐,已经练就了一副市井嘴脸,人小鬼大,见利就走,嘴上也不饶人。
    黑衣人点了点头,又掏出一锭银子,道:“小兄弟,山珍海味我先请了,你看这个忙……”
    话未说完,银子已到了小古手上。小古两眼放光,眼睛里只剩下两只银锭了,傻呵呵地笑道:“老天爷开眼了,我小古一下子得了两只银锭,吃它个一年半载都不用愁了。”又向黑衣人道:“说吧,要我帮什么忙?要我死都行。”忽然又道:“不行不行不行,死了就花不著银子了,只要不死,要我干什么都行。呵呵,呵呵呵呵……”一阵傻笑,笑得忘乎所以,笑得神经兮兮。
    黑衣人乾咳了一声。小古回过神来,將两只银锭放入怀中,不住地抚摸著肚子,享受著银锭带来的充实感,向黑衣人道:“一看您老人家就是办大事的,办大事者从不吝惜钱財。你我真是一见如故,相见恨晚。既然咱们这么投缘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说吧,只要我能做到,必当全力以赴。”心里却想:“先把银子收起来再说。至於能不能帮到你,到时候你古大爷见机行事。帮到你,银子自然是老子的;帮不到你,老子也有一万个理由搪塞。总之,银子到手了,再拿回去是万万不能的。”
    黑衣人拿出一个带红色木塞的白色瓷瓶,拔掉木塞,倒出一滴透明的黏稠液体滴在竹柴上,然后拿起竹柴放到火里。火焰突然之间暴涨。竹柴瞬时嗶嗶啵啵地剧烈燃烧起来。小古被火烤得脸上发烫,往后一闪,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    黑衣人也不说话,抽出背上的大刀,將堆在地上的竹柴一拨,分成了两堆,又將瓷瓶中的液体尽数洒在其中一堆木柴上,向小古道:“一会儿有人过来,你帮我添些带药的竹柴进去。”
    小古不免犯疑,此人居然花一锭银子请我替他添柴,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不自己动手?看来其中必有古怪,还是先问清楚再做打算,便道:“这有何难?还用得著我帮忙吗?您老人家何不自己动手?”黑衣人道:“我有我要干的事,到时候你自会明白。”
    小古心下嘀咕:“搞得这么神秘,莫不是想害人?”说道:“故作神秘没好事,若是害人的话我可不干。”
    黑衣人见小古对银子爱不释手,故意激他,道:“拿银子时手倒是挺快,既然拿了银子,还讲什么条件?”
    小古认真道:“喂!你先搞清楚好不好?是你在求我办事,讲条件不行吗?况且又是在我家。万一害死了人,你拍拍屁股走了,有人来寻仇的话还不把我剥皮抽筋呀?把小命搭进去就不划算了。”黑衣人道:“言之有理。来来来,银子还我。”黑衣人看出小古寧死也不会交出银子的,但还是忍不住试探一下。
    小古忙將手一摆,笑道:“不忙不忙,凡事好商量嘛!男子汉大丈夫,既然给了银子,哪有往回要的道理?话又说回来,只要不是害人的事,保管帮你到底就是了。”
    黑衣人並未答话,望著火堆怔怔地出神,过了一会儿才道:“此事確实有些难为你,帮不帮忙没关係,银子送你了,现在躲起来还不晚。”
    小古暗道:“看来黑衣人確有害人之意。不过黑衣人给了我两只大银锭,怎么看也不像坏人。况且帮不帮他我说了算,不如到时见机行事,先答应下来再说。”小古心下计较已定,说道:“有人过来我就添柴,是不是?”
    黑衣人心下甚喜,暗道:“这孩子不错。”冲小古比了一个大拇指,道:“看我手势行事。”小古道:“就这么简单?”黑衣人道:“怎么?是不是银子赚地太轻鬆了?”
    小古心道:“怎么老提银子,心疼了吧?看来你也不怎么有钱,只是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呢。银子是我的了,就別想往回要。”隨即哼了一声,向黑衣人道:“您有钱,您任性嘛!”逗得黑衣人哈哈大笑。
    石桌下的三个乞丐早就醒了,看到黑衣人背上背著大刀,甚是害怕,谁也没敢吭声,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没有什么危险,纷纷从桌底钻出。其中一人道:“小古,咱可说好了啊,这些竹柴是咱四个人捡回来的,银子可不能你一个人独吞,得算咱四个人的。”其他二人立即附和道:“对对对,应该咱四人平分才对。”
    小古暗骂:“我就知道三个老东西不会罢休,一个比一个见钱眼开。不过咱四个一起要饭拾柴,一起挨饿受冻,也算得上患难与共,怎么著也不能撇下你们不管。唉!没办法,还是分了吧!”
    小古下了一百二十个决心,又摸了摸怀里尚未焐热的银锭,说道:“没说不给你们,不过银子是我挣来的,这样吧,我留下一锭银子,另一锭你们三个分吧。”
    一名乞丐道:“那不行,不行不行,拾柴时我捡的最多,赚了钱怎么能分少的?我也不多要,就要半只银锭,不过分吧?”
    另一名乞丐道:“小古,你捡的柴不但最少,而且还不禁烧,只能用来挡一下门口。烧的柴是我捡的那些,怎么能分我少的?”
    又一名乞丐道:“今天要不是我多要了些饭,光捡柴不得挨饿呀?……”
    小古赶紧摆手,阻止乞丐继续往下说,高声道:“別吵吵,都別乱吵吵。没钱时都是好兄弟,有钱了就开始干架。跟你们这种人做朋友真没劲。好好好,谁也不吃亏,一人半个银锭。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,若是我再挣到银子,那是我的本事,可不能再与你们分了,想分自己挣去。”
    三名乞丐不住地点头。其中一人说道:“听你的听你的,等下次你挣到银子再说。”
    小古气不打一处来,衝著那乞丐虚踢了一脚,骂道:“这哪里是听我的,下次有了银子还想照分不误。一帮老东西!”四个乞丐嘻嘻哈哈,倒是挺开心。
    黑衣人一直冷眼旁观,忽然脸色一变,道:“肃静!”三名乞丐嚇得不敢再吭声。小古也安静下来。黑衣人从腰里摸出一把匕首藏进火堆下面的灰烬里。小古和三名乞丐看得面面相覷,不知道接下来將要发生什么事情。
    不多时,只听“哗”的一声,堵在门口的树枝四外飞散,闯进来五名头戴绿巾、手持长剑的男子。五个人围成半圆,剑指黑衣人,將其堵在庙內。三个乞丐“妈呀!”一声,钻回桌子底下,不敢出来。黑衣人和小古则蹲在地上兀自烤火。小古怕火头被风吹熄,多加了些竹柴进去。
    黑衣人也加了些竹柴,缓缓站起,依然背对著五人,说道:“头戴绿巾,本是同道中人,为何苦苦相逼?”
    为首的一名男子回道:“戴上绿巾,便是同道中人。阁下不肯戴绿巾,便是与绿巾帮为敌。绿巾帮人人得而诛之。”
    黑衣人摇了摇头,道:“大家都是为了救百姓於水火,戴不戴绿巾又有什么区別?”男子道:“我等奉帮主號令,前来取你性命,没功夫听你囉嗦,亮兵刃吧。”话音未落,五个人齐刷刷挺剑刺来。黑衣人不慌不忙,陌刀挥出,在身后挽了一个刀花。只听金属断裂声不绝於耳,五柄长剑已被拦腰斩断。五名男子大吃一惊,手持半截断剑向后各退一步,仍围住黑衣人不放。
    小古看到黑衣人这一手功夫,不禁暗暗叫好,黑衣人动作奇快,看似閒庭信步,却能后发先至。五名男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
    黑衣人戳刀而立,道:“贵帮帮主也是江湖上响噹噹的角色,居然如此气量狭小,不能容人,如何成就一番事业?”那为首的男子道:“自帮主起事以来,无数英雄前来投奔。阁下却避而远之,岂不是与天下英雄为敌?何苦如此行事,自寻麻烦?”男子说话已是客气了许多。
    黑衣人道:“贵帮帮主若想统揽全局,须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,令天下英雄折服而主动归心,而不是强人所难,以武力要挟他人加入贵帮。贵帮帮主如此倒行逆施,即便夺得天下,与当今朝廷又有什么区別?”男子道:“阁下口口声声称与本帮是同道中人,却始终不愿加入本帮,莫不是受朝廷指使,到这里来別有用心?”
    黑衣人冷冷地道:“贵帮口口声声称与朝廷势不两立,却自起事以来毫无建树,倒是令许多投奔而来的有志之士死於非命。我怀疑绿巾帮才是真正的朝廷鹰犬!”男子怒道:“大胆,如此詆毁我绿巾帮,居心何在?”男子声音挺大,听起来却有些心虚。黑衣人道:“醒醒吧,年纪轻轻,却被绿巾帮利用,说不定哪天死了都不知怎么死的。”五名男子互望了一眼,似乎有些心动,均沉默不语。
    黑衣人续道:“河间府二郎门传人陈玉亭,三年前加入绿巾帮,之后不到一个月便在执行任务时被北海双鹰所杀。据在下所知,北海双鹰当时正在疗伤期间,行动都很困难,如何能杀死武功高强的陈老英雄?不得不说,陈老英雄死得甚是蹊蹺。”男子道:“北海双鹰乃大內侍卫。你又从何得知他的行踪?”黑衣人道:“在陈老英雄加入贵帮之前不久,杨柳镇杨大善人一家惨遭灭门,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。想必各位听说过吧?”
    五名男子点了点头,一名男子道:“此事人尽皆知。怎么又与此事有关?”黑衣人道:“是北海双鹰与此事有关。事发当天夜里,在下碰巧路过杨柳镇,亲眼所见北海双鹰一个咯血,一个断腿,二人只剩下半条命,怕是短期內难以治癒,纵使治癒,功力也会大不如前,是以断定陈老英雄决计不是北海双鹰所杀。”一名男子道:“此话当真?”
    黑衣人掂了掂手中的陌刀,说道:“是真是假各位自行判断。在下若是抡开这把刀,恐怕诸位早已人头落地,又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?”五名男子默然不语。
    黑衣人又道:“五位兄弟,身在绿巾帮,多多保重,別不明不白的丟了性命。在下告辞。”黑衣人手提陌刀,从容迈步向庙门口走去。五名男子垂手而立,未加阻拦。
    小古一直倾听著双方的对话,待听到“北海双鹰”的名字,精神为之一振,后又听黑衣人提到杨宅之事,暗自寻思:“黑衣人或许见到过杨心也说不定。我得想办法打探一下。”
    小古刚动此念,忽听暗器刺耳的破空声骤起。黑衣人向后疾纵,从五名绿巾男子头顶越过,身在空中便將大刀耍得上下翻飞,密不透风,將射来的暗器纷纷击落。
    小古反应迅速,见黑衣人跃起,已著地向一旁滚开,躲过了致命一击。再看庙內:五名绿巾男子已不明不白的丟了性命,石桌下的三名乞丐也成了三具尸体,佛像被暗器打出好多小洞,泥土灰尘扑簌簌直往下落。
    此时门口出现三人,全部儒雅公子打扮,轻摇摺扇,迈著方步踱进庙来。三人一排而立,一律头戴绿巾,脸罩面具,体型、衣著完全相同,如同一人使了分身术,化成三人一般。黑衣人不敢轻敌,陌刀护体,凝神待敌。
    小古见来人一出手便伤人性命,不但杀了五名绿巾男子,还杀了与自己相依为命、与绿巾帮毫无瓜葛的三名乞丐,若不是自己见机得快,恐怕小命也早已不保,不禁暗骂:“杀人不眨眼的狗东西!大冬天的拿把破扇子装什么装!待会儿你古爷爷偷偷出手,定教你吃不了兜著走。”小古一点没有害怕,却装出很怕的样子,面带惧色,躲到屋子的角落。进来的三人只当小古是个命大的小乞丐,居然没被暗器射死,连正眼也没瞧他一眼。
    三人站定身形。中间那位公子嘿嘿一阵冷笑,说道:“久仰高升高將军大名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左侧那位公子接著道:“想当年高將军战功赫赫,威震边陲,我兄弟三人著实佩服。”右侧那位公子又道:“只可惜落到今天这步田地,可悲啊,可嘆!”三人一唱一和,声调语气也出奇的一致,就像一个人在说话的样子。
    黑衣人確实名叫高升,常年生活在边疆,在中原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威名,適才被对方叫破身份,也是颇感意外。
    高升不去理会对方的言语相激,反问道:“恕在下眼拙,请教三位高姓大名?”中间那位公子道:“沧州三杰。”
    沧州三杰乃沧州人氏,出身武术世家,擅使摺扇,在江湖上名声颇响。三人从不与人单打独斗。对方人多也好,人少也罢,总是並肩而上,共同进退。站中间的是老大沈伯飞,左侧是老二沈仲翔,右侧是老三沈叔翼。
    高升曾有所耳闻,沧州三杰所用摺扇乃精钢所制,摺扇边缘锋利无比,但从未听说过三杰善用暗器,是以甚为惊诧,怒斥道:“沧州三杰以行侠仗义闻名於江湖,想不到手段如此卑劣,竟然滥杀无辜,看来江湖上太多以讹传讹,將欺世盗名之辈说成英雄好汉,实在当不得真。”
    沈伯飞又是嘿嘿一阵冷笑,道:“高將军有所不知,沧州三杰並不看重名声,寧可留下千古骂名,也要维护绿巾帮的声誉。想我绿巾帮经过多年的臥薪尝胆,终於发展成四海皆知的大帮会,足可与朝廷抗衡,实属不易。不管是谁,只要对本帮不利,必当除之。就算是本帮兄弟,也决不手软。”沈仲翔接著道:“有道是『千里之堤,溃於蚁穴』。对本帮存有二心者,一律当作穴中之蚁,寧可不择手段,也必將其处死。”沈叔翼也道: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死几个无辜之人有何大惊小怪?”
    小古听沧州三杰文縐縐地说了半天,虽没能完全听懂,也听出大概意思:杀人有理,杀人应该,心想:“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?倘若被杀死的是你们的亲人,你们还会如此理直气壮,站在这儿说得这么轻鬆吗?简直是一派胡言,狗屁不通!就凭你们如此行事,绿巾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小古打定主意,要助高升一臂之力,悄悄將一只银锭攥在手里。
    高升道:“三位深夜造访,向在下展示了恬不知耻的高深功夫,令在下终生难忘,若想在下加入绿巾帮,还是拿出些真功夫来,先胜了我手中的大刀再说吧。”
    沈伯飞嘻嘻而笑,笑得阴森可怖,说道:“高將军莫要抬举自己,我兄弟三人既然出手,哪有留下活口的道理?绿巾帮不是你想入便入,不想入便不入的,今夜这座庙便是你的坟墓。”
    沧州三杰陡然掷出摺扇。三把摺扇当空飞舞,旋转飘忽,夹著劲风分上、中、下三路飞向高升。高升不敢怠慢,高高跃起,避开中路和下路的摺扇,同时大刀挥出,欲拍落上路摺扇,没想到刀刚递出,上路摺扇忽地改变方向,绕过刀头,直削过来。高升身在空中,无法躲闪,不由得心里一紧,危急之中反应迅捷,当即刀柄杵地,在空中猛然一拧身形,堪堪避过摺扇。
    高升双脚刚刚落地,三把摺扇犹如穿花蝴蝶,在空中一个转折,復又飞回,旋向高升。与此同时,沧州三杰各射出一枚钢针。三把摺扇和三枚钢针分別击打高升不同部位。高升临危不乱,使出浑身解数,脚下不断变幻方位,腰身左摇右摆,前俯后仰,又挥刀拍落两枚钢针,堪堪躲过了一劫。一枚钢针擦著高升的鼻樑而过,惊险万状。摺扇飞回到三杰手中。三杰各持摺扇猱身而上,试图近身抢攻,发挥短兵器的优势。高升则抡起长刀,使一招“横扫千军”,逼开三杰。
    高升久经沙场,百战百胜,是一位智勇双全的马上將军,虽然武功不弱,但擅长的是指挥军队,衝锋陷阵,攻城拔寨,並非武林中一对一的近身肉搏,今日对阵沧州三杰这样的武林高手,显是以己之短克敌之长,是以处处受制,险象环生,然而由於长年征战,无数次歷经生死,却总能在最后关头化险为夷,反败为胜,皆因其过人的胆识、细密的心思和精准的判断,如今一战,虽凶险万状,却仍能冷静应对,毫不慌乱,展现出处变不惊的大將风范。
    高升將三十六路“劈风刀法”使將开来,指南打北,指东打西,挥舞陌刀好似风车转动,连绵不绝,挡者立毙,令沧州三杰一时不能近身。沈伯飞利用摺扇护身,著地滚进,欲突破高升的防守。高升使一招“力劈华山”,砍向沈伯飞。沈伯飞不退反进,举摺扇隔挡陌刀。刀扇相撞,火星四溅。削铁如泥的陌刀竟未能切开摺扇。沈伯飞被震得手臂发麻,但还是突了进去,立即张开摺扇,削向高升的双脚。沈仲翔和沈叔翼乘机点向高升的章门穴和气海穴。高升只得后退,使一招“窗寒秋雪”,分击沈仲翔和沈叔翼。沈仲翔和沈叔翼闪身避让。高升向后跃起,躲避沈伯飞的下路进攻,又使一招“只欠东风”,砍向沈伯飞的双臂。沈伯飞如影隨形,也跃起空中,挥摺扇撩向高升的会阴穴。高升因陌刀太长而无法砍下,改用刀柄去隔挡沈伯飞的摺扇。沈伯飞立即变招,摺扇顺著刀柄上削。高升来不及变招,眼见著摺扇势必切下自己的手指。
    这些动作只在一瞬间完成,此时二人身在空中,已呈下落之势。高升无可挡架,却没有撒手扔刀。沈伯飞势在必得,注意力全在高升身上。不料奇怪的事情发生。沈伯飞身子急速下坠。高升却滯停在空中。摺扇离手指相差不过寸许,却是没能碰到。
    沈伯飞一击未中,这才发现,高升站在长条石桌上,自己却落向石桌前的火堆。沈伯飞发现情形不对,暗呼上当,只是后悔已晚,双脚不由自主踏在火里。那一身讲究的公子衫实在不禁烧。通红的火苗呼地一下燃遍全身。沈伯飞脚一沾地,立即向后纵出,著地一滚。沈仲翔和沈叔冀也忙过来扑打大哥身上的火苗。沈仲翔向高升射了两枚钢针,以防高升乘机偷袭。
    高升闪身避过,却没有乘胜追击,连桌子都没有下,伸左手向小古比了个大拇指,之后刀头向下,伸到火堆里,挑起燃烧的木柴向三杰甩去。一道道火光划出美丽的弧线,直奔三杰。三杰刚刚扑灭火头,尚未喘息,火木又至,被搞得手忙脚乱,边躲闪边用摺扇拨打火木。摺扇打在火木上,火花四溅。整个庙堂里火星四起,如同放起了烟花,煞是好看。
    小古看到高升的手势,一个箭步躥过来,將带有药水的木柴挨个捡起放入火里。忽地一下,庙里火焰升腾,照如白昼。此时高升已跳下桌子,不断地將熊熊燃烧的木柴挑起甩向三杰。三杰用短短的摺扇一挡,火花乱舞,溅了一身。此时的火花与之前大不相同,竟不熄灭。掉到地上的火木也在继续燃烧。庙里几乎变成了火海。三杰身上的衣衫已多处起火。
    沈仲翔在前面拨打著火木。沈伯飞在后面扑打三人身上的火苗。沈叔翼抽空摸出一把钢针,欲射向高升。
    小古看得真切,未等沈叔翼掷出钢针,早將攥在手中的银锭掷出。三杰没想到小古有这一手,一时没有防备。银锭疾飞而至,不偏不倚打在沈叔翼的手腕上。沈叔翼没有做出任何抵抗,“呀”的一声大叫,手中钢针脱手,掉在地上。
    三杰齐向庙门口退却。高升將大刀插入火堆下面的灰烬里,挑起木柴的同时,將埋在灰烬里的匕首一併挑起,射向沈仲翔。沈仲翔更是想不到高升有这一手,见到火光飞来,举摺扇击打。火花散作满天花雨,在空中乱舞。沈仲翔在花雨中身子一僵,不再动弹。一根火木打在身上,衣衫尽著。沈仲翔毫不理会,慢慢倒了下去。沈伯飞和沈叔翼正在忙著灭火,不成想老二倒下。沈伯飞被一根火木击中头部,连面具也被火木引燃。沈伯飞身上已是多处起火,此刻面具又被烧著,热辣辣贴在脸上,再也支撑不住,一声嗷叫,滚倒在地,不住地哀嚎。沈叔翼转身奔出庙外,不顾火木打在背上,一头扎进厚厚的积雪中。高升追出庙门,大刀逼在沈叔翼的后心。沈叔翼丝毫没有察觉,兀自趴在雪地里,双手不停地向后背撒雪。
    小古见沈伯飞不住地翻滚,身上火势並未减弱,惨叫声撕心裂肺,实在惨不忍睹,便脱下身上的破棉袄,扑灭了沈伯飞身上的火苗。此时死在地上的五名绿巾男子也已被火木引燃。小古见庙內火头太多,担心破庙被烧毁,再无容身之所,是以奋力救火,扑灭了多处火头。沈伯飞蜷缩在地上,浑身焦如黑炭,嘴里还在不停地啍唧,一个劲儿地颤抖,再也爬不起来。再看沈仲翔,身上散发出烤肉的糊味,甚是难闻,躺在地上一动不动,胸前兀自插著一把匕首。
    高升將沈叔翼押进庙来。沈叔翼与那哥儿俩相比略微好点,身上衣衫竟然还有剩余,皮肤烧伤面不过十之三四,最幸运的是面具完好,没有粘在脸上。高升將陌刀压在沈叔翼的肩头,刀刃离脖子不过寸许,喝道:“坐下!”沈叔翼不敢违抗,慢慢向下坐去,不料腿部烧伤处剧痛,扑通一声,一个屁墩坐在地上,狼狈不堪。
    说来也怪,沈叔翼屁股下“呲啦”一响,冒起一股青烟。沈叔翼肩上有刀,不敢站起,屁股顛起老高,大声呼叫:“哎呀呀呀!痛死啦痛死啦!”一个大男人竟毫无顾忌地哭了出来。高升和小古很是纳闷,料想那股青烟应该是衣服里层残留的余烬,因衣服外层沾有雪水,被沈老三一屁股坐灭了。但也不至於疼得直哭啊?小古骂道:“哭什么哭!怎么像个女人?”沈叔翼哭道:“是钢针,身上的钢针扎屁股了!”高升和小古忍俊不禁,笑出了声。
    高升骂道:“没出息的东西,枉称侠义之士,摘下面具,我倒要瞧瞧沧州三杰的庐山真面目。”沈叔翼听话地摘下面具。高升定睛一看,顿时来气,抬腿將沈叔翼踢了一个筋斗,大骂道:“京都三狼,大胆鼠辈,难怪知道我的身份!”沈叔翼爬起来,磕头如捣蒜,哀求道:“高將军饶命!高將军饶命!”
    原来三人根本不是什么沧州三杰,而是宫廷侍卫,人送绰號“京都三狼”。跪在高升面前的便是三狼中的老三,绰號叫作狼毫。被匕首刺死的便是老二,绰號叫狼心。被烧成重伤的是老大,绰號狼首。高升曾与三狼同朝效力,当然认得。
    高升本想一刀砍了狼毫,略一沉吟,放下陌刀,说道:“我有话问你,你须如实回答。若我满意,或许饶你一命;若被我听出一句谎言,便砍你一刀,听出两句谎言,便砍你两刀,直到砍死你为止。”狼毫忙道:“高將军请问,小人不敢撒谎。”
    高升问道:“你在为谁做事?是那个卖国求荣的狗駙马吗?”狼毫道:“这……小人在为皇上做事。”
    高升举刀照著狼毫头顶一拍,骂道:“放屁!哪来的皇上!在我眼中,他不过是个窃国贼!”狼毫头上吃痛,咧嘴道:“是是是,小人在为狗駙马做事。”
    高升又问:“为何加入绿巾帮?又为何冒充沧州三杰?”狼毫道:“我们先设计活捉了沧州三杰,而后冒充三杰去投奔绿巾帮並取得帮主的信任。而后又设计挟持了绿巾帮帮主,接手了整个帮会。为的是伺机消灭反朝廷势力。”
    高升冷笑了一声,道:“好歹毒的手段!”又不禁向狼毫点头道:“你们冒充三杰倒很是费了一翻功夫,捨去了惯用兵刃,况且三兄弟冒充三兄弟也是极为罕见,很难被瞧出破绽。”狼毫不知如何接口,只道:“是是是。”
    高升接著又问:“竹山黄家与绿巾帮是什么关係?”狼毫道:“黄家老爷曾与绿巾帮有过接触,也与其他江湖人士有来往。我三兄弟得知后,便派人盯著黄家。江湖人士一旦与黄家接触,便会被我们想方设法拉入帮会,再暗中做掉。”
    高升点了点头,道:“原来我一入黄家,便已暴露。那么客栈偶遇,便是尔等刻意安排的了?”狼毫道:“是,我们知道您与朝廷势不两立,便想劝您先加入帮会,而后再行除掉。不料被您婉拒,是以便想半路截杀您。”
    高升思索了一下,问道:“盯著黄家的是谁?”狼毫道:“是……是我帮中兄弟化妆成的普通百姓。”
    高升见狼毫说话有些犹豫,一刀砍在狼毫肩头,怒道:“找死!说不说?”狼毫“啊”的一声大叫,磕头道:“高將军息怒,小人没有骗您,真的没有骗您。”
    高升不再追问此事,又问道:“陈玉亭陈老英雄是怎么死的?”狼毫道:“我大哥假传帮主號令,命陈玉亭去汴州解救被困的帮中兄弟,然后偷偷送信给皇……駙马。駙马派他的宫中第一高手陆老怪半路截杀了陈玉亭。”高升道:“为什么传言是北海双鹰杀害了陈老英雄?”狼毫道:“北海双鹰飘泊江湖多年,无人知其行踪,就连駙马也不知其身在何处。而陆老怪一直待在駙马身边,很少外出。如此传言,是为了掩人耳目,以免人们怀疑我兄弟三人暗中勾结朝廷。”
    高升又问:“据我所知,绿巾帮总舵在泽州。你们三人身为绿巾帮的首领,来竹山所为何事?”狼毫道:“事有凑巧,我们只是路过这里。”高升道:“意欲前往何处?”狼毫道:“本欲前往京都。不料遇见高將军,便想再立一大功。没想到高將军英勇神武,不但马上功夫威震四方,短兵相接也是盖世无双……”
    高升骂道:“少拍马屁,去京都做什么?”狼毫道:“向駙马稟报各地叛党的动向。”
    高升又问道:“倘若你们不在竹山,会派谁来杀我?”狼毫道:“没人可派了。”
    高升大刀微扬,喝道:“又想挨刀不成?”狼毫赶忙说道:“小人不敢胡说。我兄弟三人虽掌管了绿巾帮,却怕暴露了身份,不敢派武林高手前来竹山杀害江湖同道。况且与黄家接触的江湖人士都是愿意加入绿巾帮的,只有您是个例外。”高升道:“凡事有例外,若你们不在竹山,便会眼睁睁放我走不成?”狼毫道:“高將军明察。我们確有应对之策,就是暗中下毒。高將军机智过人,在客栈时自带乾粮,又自行到后厨取水。绿巾帮办事不力,下毒未果。我兄弟三人本不想出手,只因立功心切,才甘冒此险。结果……结果就成了现在的样子。”
    高升低头沉思了片刻,问道:“绿巾帮帮主和沧州三杰现在何处?”狼毫道:“都在汴州府衙的地牢里。”
    高升微微点头,嘆道:“以此为饵,不知还要害死多少绿林好汉!”接著又问了一些有关朝政之事。
    小古也听不懂,便拣了些木柴,堆在一起,让火头又旺起来,之后低著头在地上一顿好找,找他扔出去的那锭银子,可是怎么也找不到,料想是压在了沈仲翔的身下,虽然很不情愿触碰那具烧焦的尸体,但是实在心疼那锭银子,便拿了根竹棍,伸到沈仲翔身体下一阵划拉。
    此时高升已问完话,看了看京都三狼的惨状,实不忍再下杀手,便向狼毫道:“今日暂且饶你不死。不过你要好自为之,如若再敢为非做歹,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。”说完不再理会二人,捡起三杰的扇子揣入怀中,牵起小古向庙外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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