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九章:人间炼狱
凌风歌 作者:佚名
眾人又行不过七八里路,来到一处山坳,突闻空气中一股血腥之气隨风而来。
眾人顿生戒备,待大家行进山坳一看,眼前景象之惨烈,顿时让眾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冷凌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惨绝人寰的情景,胃部翻涌,险些吐了出来。
那山坳约莫五里见方,早已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彻底填满,密密麻麻竟无半分空隙。
尸身姿態狰狞各异:有的弓著脊背俯臥,指尖深深抠进泥土,似是临终前仍在挣扎;有的仰面朝天,圆睁的双目凝望著灰濛濛的天空,嘴角还凝固著未散的痛苦。
有的斜倚著断石枯树,身躯早已僵硬,头颅却无力地歪向一侧;更有甚者蜷缩在乱草间,四肢扭曲如折断的枯枝。
尸堆里,完整的尸首已是罕见,或脖颈处血肉模糊,只剩断裂的颈椎暴露在外;或手臂、腿脚不翼而飞,断口处凝结的黑血早已板结;还有的被马蹄踏得面目全非,分不清五官轮廓,唯有破碎的衣甲能辨出曾是兵士。
数不清的箭矢斜插在尸身之上,箭羽沾满暗红血污,有的箭杆已被折断,只剩箭头嵌在骨缝里;偶尔能看见几具尸体保持著嘶吼的姿態,嘴巴大张,胸腔微微隆起,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穿透云霄的哀鸣,却永远定格在了断气的瞬间。
山坳深处,尸体堆积得几乎成了小山,底层的尸身早已被压得变形,腐肉与鲜血混在一起,顺著地势缓缓流淌。
低洼处的血匯聚成河,暗红的液体在乱石间蜿蜒,又慢慢渗入鬆散的土壤,只留下一大片深褐发黑的印记,仿佛大地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。
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尸堆旁,染血的布面被风吹得簌簌作响,早已看不清原本的纹样;翻倒的大车车轮断裂,车厢里散落著断裂的兵器、锈蚀的头盔,甚至还有半袋早已发霉的乾粮。
几匹倒毙的战马四肢僵硬,马腹被划开长长的口子,內臟流淌在地上,引来几只乌鸦在低空盘旋,却因浓重的死亡气息不敢落下。
空中的血腥气浓烈得令人窒息,早已盖过了泥土的腥气与野草的青涩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带著铁锈味的死亡。
此时,整个山坳死寂得可怕,没有半分人声,没有虫鸣,甚至连风穿过树林的声响都消失了,只有裹挟著腥气的风在山坳里打转,吹动著沾有乌黑血跡的野草,让它们在尸堆旁瑟瑟发抖,仿佛连草木都在为这惨烈的景象哀戚。
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。
范广久经战场,但此时也被完全震撼到,眼见那些死去的军士均是明军服饰,说明这片战场,完全不是两军对垒,而是一边倒的屠杀。
此时突听一军士叫道:“这是孙將军派出的斥候。”
眾人循声望去,只见那军士正拖著一死尸手臂,那臂膀之上缠一灰色布条。
范广见那尸体身著寻常服饰,唯有手臂缠著布条,正是军中前哨做辨別的暗记。
那斥候胸前被长箭贯穿,周围聚集著七八具尸体,均倒向同一方向,显然是想护著此人,忙道:“快找找看,身上可有书信?”
眾军士闻言,忙在那尸体上一阵摸索,果然在腰间贴身处找到一张信笺,展开一看,顿时面色大变。
只见那信笺上书:上至宣府,瓦剌军至,恭顺伯歿,成国公、永顺伯应援被伏,皆歿,兵退土木堡,势危。
落款为尚书鄺埜。
原来此信正是兵部尚书鄺埜所写,却没能送出去,从信来看,说的是陛下所带大军行至宣府,遭遇瓦剌军追袭。
恭顺伯吴克忠战死,成国公朱勇和永顺伯薛綬得到消息,率兵前去救援,却被瓦剌军中途伏击,全军大败,朱勇、薛綬尽皆战死,皇帝又带兵退至土木堡,形势危急。
如今此信没有送出去,京中自然也不会得到任何消息,土木堡不过在前方四五里,看那尸体分布,定是陛下派人突围送信。
看这情况,可知已派出三四道人马,却都被瓦剌人拦了下来,说明此地已在瓦剌人的控制之下,不得久留。
范广见此,忙叫人取出信鸽,將那书信绑好,这才向天上一扔,眼见那信鸽盘旋一圈,便往南方飞去。
便在此时,边上密林中突衝出两只雄壮苍鹰,一左一右,疾飞而出,不多时便追上信鸽,还未等那信鸽发出哀鸣,便命丧那苍鹰爪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