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三章:再进皇城
凌风歌 作者:佚名
正统十四年
腊月
岁末十二月被称为“腊月”,因在小寒至大寒之间,乾燥少雨、吹西来季候风,最適合风乾製作腊味,这便是岁末十二月得名“腊月”的由来。
腊月在岁末,处在新旧交替时段,也是岁终大祭的月份,是以街上的左邻右坊都开始准备年货,烟火薰陶肉脯的场景隨处可见。
蓉儿喜弄花草,也爱烹煮,本想也和街坊大婶一样弄肉脯来燻烤,但又想著不日后可能会离京去寻凌如烟,这样一来,熏制的肉脯便没人打理,只得作罢。
冷凌秋因昨日得杨善和李贤二人传话进宫,一早便告別蓉儿进宫面见朱祁鈺,临走时叮嘱道:“待会儿若邓紫旗来寻我,便让她稍等一下。”
蓉儿答应一声,也不问何事,待送他出门之后,便自顾自地去忙她的花花草草去了。
冷凌秋行至皇城,亮出腰牌,说是奉召入宫,得內侍通传后,便由一个小黄门领著他前行。
皇宫中曲折辗转,冷凌秋一路寻思,这陛下召我进宫,为何不选在太和殿、中和殿这些地方,哪怕是御书房也行,为何偏偏要选在养心殿上?
而且这个时候也不知要寻他做什么,正在疑惑中,便听前方领路的小黄门低唱一声:“冷校尉,养心殿到了,请稍等片刻,待小人通传。”
冷凌秋抬眼一看,湛蓝的天空下,紫禁城房顶的金黄色琉璃瓦,重檐殿顶,显得辉煌端重。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著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,“养心殿”三个大字已被早晨的暖阳照耀,闪著金色的光,显得格外耀眼。
他看著这巍峨大殿,心中也是忐忑不定,好在片刻之后便听一声长喝:“宣冷校尉覲见。”
冷凌秋踏步上前,一进殿便见一群人已在等他。
朱祁鈺坐在正中,左首坐著一个妇人,雍容华贵,气质庄严。
但她双眼通红,面上泪痕未乾,正拿著一张绣著五茎莲花的丝绢不停擦拭著。身后一个和小梅年纪相仿的少女,虽淡妆素裹,但也清丽脱俗。
那少女手中牵著一个孩童,看那孩童既能在养心殿上行走,又身著皇子服饰,想必便是太子朱见深。如此一想,那抹泪的妇人自然便是孙太后无疑,只是却不见昨日提及的吴太后。
朱祁鈺右首则是杨善和李贤二人,二人见冷凌秋进来,忙起身相迎。
孙太后也对身边那女子道:“贞儿,你先带见深出去玩会儿罢。”
那女子答应一声,便將朱见深抱在怀中,出殿去了。
冷凌秋也上前见礼道:“臣见过陛下、太后。”
朱祁鈺见他与太后虽未谋面,但能一眼便认出,不禁赞道:“冷校尉好眼力,今日不似在朝堂之上,你也不用多礼,大家先坐下说话,便隨意些。”说罢命人看茶。
冷凌秋只道他会开门见山,先说事由,谁知朱祁鈺沉吟半晌,却不说话,只是不停地上下打量自己。
孙太后见朱祁鈺不说话,他如今是皇帝,既然他不开口,自己也不好先说。只是不停地在冷凌秋脸上扫视著。
冷凌秋被他看得莫名其妙,眼见气氛逐渐微妙,便起了江湖人的脾性,乾脆直接问道:“不知陛下相召,是有何事?”
朱祁鈺听他相问,这才开口道:“当年在太湖之时,你和朕是否便已见过?”
冷凌秋哪知他会突然问起此事,一时怔住。
回想当初在太湖的“济安药铺”时,他二人也確是曾见过一面。
那时朱祁鈺和樊忠二人从京城过来查看太湖灾情,连日奔波下以致身体不適,在“济安药铺”內由汪思雨为其诊脉,不过那时只以为他是京中哪家府上的紈絝公子,不知他是郕王。
今日见他问起此事,只得答道:“陛下记性甚好,当初陛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87“></i>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86“></i>察民情,风雨兼程赶至太湖,才导致圣体有恙前去看诊,確是在药铺中见过一面。”
朱祁鈺闻言点头道:“那时你还是一个不会武艺的小郎中,朕也是一个不管社稷的閒散王爷,如今这几年过去,你的医术已精,而且功夫也练得高了,既然拥有这一身的高深本领,可曾有想过未来要做些什么?”
冷凌秋道:“臣不过是江湖草民,未有宏图大志,心中所愿,只想找个僻静之地,开一家医馆,行些医者本分。”
朱祁鈺见他心中所想乃是平静度日,不禁讶异道:“如今你在江湖上已是名声大显,朝堂之上诸臣也对你称讚有加,朕与你也算是旧识,又有皇后这层关係,如此大好的前景,你难道就不想做些大事么?”
冷凌秋心道:正是因为有皇后这层关係,才更加难堪,如今汪思雨一国之后,身份变化不说,连心思也深沉了些。
但此事不能明说,毕竟人总是会变,別说汪思雨,就连他朱祁鈺也与往日不同了。他自从做了皇帝后,说话也开始拐弯抹角,反倒不如之前当郕王那般直接了。
他今日召自己进宫来,正事不说,却偏偏东拉西扯,还来和自己敘旧,也不知道他现在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冷凌秋见他说话似有伏笔,便知趣地不多问,只答道:“臣无才无德,难担大任,再说初心难得,臣当年之愿便是想济世救人,这才从医,如今天下大定,从此身无牵掛,去开家医馆,正好圆了当年梦想。”
朱祁鈺一听他口中“初心难得”四字,顿时脸色有些不愉,想来他的初心便是当个逍遥王爷,却因时势之变,不得不坐上皇位。
只听他道:“听皇后说你执拗,朕起初还不信,后来朝廷给你封赏,你竟然託词不授,只愿做一个不掛职的閒散校尉,你身为大明子民,如今练就一身本领,难道就不想为朝廷做些事么?”
说完不等冷凌秋作答,又继续道:“你想要什么,可直接向朕提,如今朕坐拥天下,难不成是怕朕满足不了你么?”
言下之意便是,你只要愿为朝廷做事,作者廖心月最新作品《凌风歌》独家首发!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,你是皇后的师弟,关係匪浅,又统率江湖群雄,立下大功,只要你开口,还怕我不给你吗?
哪知冷凌秋却道: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天下都是陛下的,自然要什么就有什么,只是臣一心寄情山水,只愿做一个碌碌无为的閒人,实在不能为陛下分忧。”
他这一拒绝不要紧,杨善和李贤二人在一旁听得却是暗自心急,便连连对他使眼色,示意他不要多说。
这二人都是朱祁镇旧臣,在官场中混的日子久了,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,如今新皇临朝,性情难明,你可不要和陛下对著干啊,否则定不会有你小子的好果子吃。
果然,朱祁鈺听冷凌秋说完,面上便骤然一冷,问道:“听皇后说,有人伙同江湖门派,在朕母后旧日居所大闹特闹,不仅扰了樊將军的婚礼,还杀了皇后的师伯和樊將军的岳父,而且那人还和你有婚姻在身,不知此事可真?”
冷凌秋一听,心道:担心的事果然还是来了,这定皇后汪思雨说与朱祁鈺听的。想起陆峰曾言“天下大定后,人性復显,难免旧事重提。”之语,不禁心中暗暗叫苦,这皇后的秋后算帐也算得太快了些。
不过那日不光是凌如烟,还有吴丹也在场,算起来吴丹还是你朱祁鈺的姨娘,你要帮皇后算帐,算到最后岂不是还要算到自己头上?
念及此节,心中这才稍定,当下不紧不慢地道:“都是些江湖恩怨,如今恩怨已了,陛下勿需担心。”
谁知朱祁鈺又道:“不需朕担心么?皇后贵为国母,她师门之事,便是国事,虽说是些江湖恩怨,但此事都以你为纽带,全与你有关联,如今天下虽定,但恩怨尚在,你可有想过要如何化解这恩怨?”
冷凌秋闻言一怔,听他这言下之意,非但不是秋后算帐的意思,还隱有要帮他忙的感觉,要不也不会问他如何化解了。
不过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,这新皇帝前面又是敘旧,后面又是许诺的,现在还想著要帮自己化解这场恩怨,他今日召我进宫到底是想说什么?
看杨善和李贤两位大人依旧在一旁默不作声,太后也是坐著一言不发,朱祁鈺欲言又止之状,莫不是他要藉此引出什么话头来不成?
想著反正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了,不如便顺著他的意思,看他意欲为何。
想明白之后,他这才接口道:“不瞒陛下,臣在此事上也是有些为难,如今臣虽因此事被驱离玄香谷,但和皇后仍有旧日同门之谊,只盼皇后心怀宽宏,不计前嫌,將此事揭过才好。”
朱祁鈺见他终於软下口气,面上一松,这才道:“念你之前赴土木堡为太上皇传信之功,又在京城被围之时联合江湖群雄共同御敌,为大明稳固立下不世功勋,朕也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说著话风一转,又接著道:“只是朕想帮你,却找不到由头,如果你能帮朕了却一件心头大事,朕便亲下詔书,许你游歷四海,赐你自由之身,如此一来,不仅这些恩怨都可一笔勾销,还再无琐事缠身,此后天下之大,任你驰骋,江湖之深,任君遨游,如此可好?”
冷凌秋闻言,心道:这朱祁鈺也不是优柔之人,今日却囉囉嗦嗦说了半天才引入正题,他如今做了皇帝,有了皇权在手后,难不成心性也变了么?
他是皇帝,如果有事要我做,大可直言无讳,现在拐弯抹角的引出话题,想来这件事非同小可,或是他也有所顾忌?
当然,如果真如他所言,能將之前的过往恩怨一笔勾销,那再帮他一次也无妨。
当即问道:“不知陛下要臣做何事?如臣力所能及,自当愿往。”
朱祁鈺等的就是他这句话,见他已然应承,当即道:“朕想让你去一趟漠北,想办法接回太上皇。”
冷凌秋一听,顿时面现难色,如今朱祁镇被也先囚禁,人都不知被关押在哪个地方,又如何接回?
再说路不平武功非同寻常,他是亲自领教过的,还有座下伯顏、阿勒等高手环伺,要想接回朱祁镇谈何容易?除非和也先谈和,否则万难达成。
他正要回话,却听朱祁鈺又道:“朕知此事为难,所以特让杨御史、李侍郎二人协助你一同前往,杨御史能言善辩,李侍郎在兵部任职,若遇紧急之事,可调边军协助,有他二人相佐,你大可无忧。”
冷凌秋见这事还不是自己一个人扛,这才松下一口气来,抬眼瞥见杨善、李贤二人,见他二人眉头紧锁,一脸狐疑之状,定是也没想到朱祁鈺会將这麻烦事摊派到他二人头上。
如果有这两人一起去接朱祁镇的话,倒也说得过去,只是想不明白,既然有朝廷中人前往,这朱祁鈺为何还非要自己这个掛著虚职的校尉来领头?
况且朝中眾臣眾多,按理说这件事交给谁,也不会交到他的头上。这新上位的皇帝,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
冷凌秋心存狐疑,想著兹事体大,若不问个清楚,就会是个不明不白的差事,便不再顾忌君臣礼仪,乾脆直接问道:“臣有一事不明,还请陛下明示。”
朱祁鈺道:“但说无妨。”
冷凌秋道:“此事关乎国本,朝中武有石亨、范广、陶谨、顾兴祖,文有陈循、高榖、商輅、江渊、王一寧,这些人谁不比臣强上百倍,为何陛下不派他们去,却偏偏派臣前往?”
朱祁鈺听他问这个,顿时笑道:“他们虽好,但在瓦剌军中威名却不及你,那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8e“></i>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90“></i>一人独战千军,名声在外,瓦剌部无人不知,如今正好借一借你的名头,行事也方便些。”
冷凌秋一听,便知是他故意找的託词,毕竟这个理由说得也太牵强了些。
正要再问时,突见朱祁鈺摆手一挥道:“此事就这么定了,如你还有诉求,大可说与杨御史和李侍郎听,他二人自会帮你。”
说完不容冷凌秋再作辩驳,便站起身来,將坐在旁边的太后扶起来,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。
只留下冷凌秋和杨善、李贤三人在殿中面面相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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