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五章:迎圣使者

凌风歌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辞別吴太后,冷凌秋回到小院。还未进院,早听见里面欢声笑语不停。
    他不想今日这小院倒是热闹得很,进门一看,只见蓉儿、小梅、邓紫棋、杨善、李贤都在其中。
    眾人见得冷凌秋回来,都连忙起身招呼,还未坐下,蓉儿的热茶已递到手上。
    李贤、杨善见到,顿时投来羡慕目光,笑称冷凌秋能有如此良侣作伴,怪不得不愿在朝中为官,被一袋俸禄束缚了自由。
    冷凌秋见几人相处融洽,心中暗道:蓉儿这丫头当真亲和,她和邓紫旗本不熟络,没想今日这三个女子相处不过半日,便可其乐融融。
    或是天性使然,她这种自来熟的性格,是自己万不能及的,想著昨日和邓紫旗约定之事,忙道:“对不住紫旗姑娘了,昨日计划或许有些变故,去寻人的安排可能会稍微暂缓两日。”
    谁知邓紫旗笑道:“无妨、无妨,反正这两日无事,多等两日也无不可,何时启程,全凭冷公子决断。”
    她原本一直称冷凌秋为“冷校尉”,今日突然改口称“冷公子”,言语中倒是將关係拉近了几分,定是蓉儿和小梅从中影响,看来这两个丫头笼络人的本事倒是无话可说。
    看著邓紫旗今日一改往日装扮,不再以一身短打装束示人,反而换上一身紫色荷叶流云拖尾裙,將青丝綰成流月髻,斜插一只梅蝶彩珠泽云髮簪,描柳眉、扑胭脂、点朱唇。
    嫣然一笑如牡丹初绽,举手回眸间无不流动著和润轻灵,冷凌秋见她也是难得的美人儿,不禁赞道:“之前怎未发觉紫旗姑娘原是这般漂亮,今日换了装束,方知紫旗姑娘还有如此婉约一面。”
    邓紫旗听他夸得直白,脸上顿时一红,略有羞色,还未回话,便听蓉儿接口道:“公子想必是忘了之前被她追得到处跑的时候了?紫旗姐姐,把你的短弓亮出来,看他还觉得你婉约不?”
    冷凌秋一听,想著之前被她和萧千绝满江湖追杀,確实心有余悸,好在如今恩怨已消,大家重归和气。
    邓紫旗的那把隨身小弓,现在缠上银线已掛在腰间当作了饰物。
    这蓉丫头也是,好歹不提便罢,却偏偏在这时提起当年的狼狈之事,不禁转头狠狠剐了她一眼,蓉儿一见,也不惧他,还衝他吐了吐舌头。
    这时杨善突道:“冷校尉方才见了吴太后,不知太后那边可有安排?”
    冷凌秋道:“此事確实有些莫名其妙,两位大人先坐,且让在下细说。”
    说著也在院中坐下,小梅见他茶盏中剩茶无几,又忙为他端上新茶。
    她到底是服侍过太后的人儿,眼力不比常人,见冷凌秋和这两位大人有要事相商,待奉茶已毕,便拉著蓉儿和邓紫旗去了屋后,为三人留下空间。
    冷凌秋待二人坐定之后,便將吴太后之言,一五一十给杨善和李贤讲了。
    但见杨善听得连连摇头,问道:“这到底是吴太后一人之言,还是陛下也是这个意思?如果陛下也是这个意思,那今日为何又会请孙太后也在场?”
    李贤微一沉吟,接口道:“莫非今日陛下让孙太后在场,不过是做做样子?冷校尉,你可有想过,陛下为何將此等差事交託於你?”
    冷凌秋被他一提醒,顿时心有所悟,暗想:今日朱祁鈺当著孙太后的面,在宫里囉囉嗦嗦一大堆后,才切入正题,確是有些让人费解,说不定此事便是孙太后所求,而非他本意。
    毕竟朱祁镇一旦回来,必会引起皇权之爭,此事朝中诸臣都看得清楚,他朱祁鈺自然也知其后果。
    或许真如李贤所言,他今日之作为,当真有可能是当著孙太后的面,做个样子给她看而已。
    但想著此事不能明言,只能藏在肚中,这便摇头道:“我也不知,总觉此事有些蹊蹺,但见今日吴太后之言,这迎接太上皇回宫之事,陛下似乎也並不是太过著急,至於陛下是何想法,这也无从得知。”
    说著看向直捋短须的杨善,问道:“杨大人,你久在朝中,可否猜测陛下想法,他此举究竟意欲为何?”
    只见杨善轻吹茶沫,浅呷一口,又向李贤看了一眼,这才轻声道:“圣意难测,我等岂敢胡乱猜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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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贤到底年轻些,性情也直爽得多,见杨善这老头欲言又止,不禁急道:“杨大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,此院寂静偏幽,冷校尉又不是外人,你有话大可直说无妨,不必顾忌。”
    冷凌秋见他有所顾虑,也道:“杨大人有话直说便是,如果心存顾虑,便是將我当作了外人。”
    杨善闻言忙道:“冷校尉说哪里话,你曾护我二人一同返京,有护卫之德,我又怎会將你当作外人?只是有些话实在非做臣子之言,妄自揣测圣意,也非臣子所为,有些为难罢了。”
    李贤见他一点也不乾脆,心中来气,嗔道:“有何为难之处,此地只有我等三人,你要是连我二人都不放心,那还在此商议什么,乾脆就此散了罢。”说完起身便要走。
    他还未站起身来,便被杨善一把拉住了袖子,隨即不好意思的道:“李老弟何故如此,先別著急,你坐下来,容我说来便是。”
    冷凌秋见这二人终是摆脱了朝官的做派,露出了寻常人的一面,虽然拉拉扯扯,但看起来却比平日亲近许多,也赶紧起身搭住李贤肩膀,道:“李大人別动怒,且听杨大人说完。”
    李贤见冷凌秋也来相劝,这才又坐下,对杨善道:“杨大人忒不大气,你我土木堡之役后一同逃出性命,我便將你和冷校尉视作兄弟一般,怎知今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8e“></i>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90“></i>支支吾吾,不肯对我二人尽言尽实,让老弟我心中好生难过。”
    杨善连忙解释道:“非是我不愿意说,实在是此事关係到宫廷之爭,自古皇权之爭最是残酷,腥风血雨又牵连无数,你我在朝为臣,这些事岂敢沾染半点?”
    冷凌秋听他之言,也確有些无奈,但朱祁鈺在场面上毕竟有所交代,总不能就此不管不问,便问道:“杨大人不妨细说。”
    杨善见二人均望著自己,这才道:“太上皇北狩未归,新皇登基之后,又清算王振旧党,如今护卫京师驱逐强敌,虽然深得人心,但朝中仍有效忠太上皇的老臣。”
    说著端起茶杯,浅嘬一口,又道:“陛下经营日浅,势力未稳,如果此时接太上皇回京,皇位之爭在所难免,此事关乎朝中动盪,岂敢掉以轻心?”
    冷凌秋道:“如果陛下退位让贤,重新让太上皇登基呢?我见他兄弟二人和睦友好,陛下也是重情重义之人,手足相残之事或可避免也未可知。”
    杨善见他想得简单,不禁笑道:“冷校尉还是太过单纯,所谓人心难测,即使陛下愿意退位让贤,可这事最后又岂能由他做主?如今两宫太后並立,后宫先不说,便是前朝大臣也不会答应。”
    说著和二人互看一眼,又道:“你们且想想看,当初陛下登基,乃是百官血书相请,那一尺帛书上,可都是大家按过血手印的,要是太上皇回来又拥他坐上龙椅,这岂不是让这些朝臣自己打自己的脸么?”
    冷凌秋听他说得在理,和李贤二人不由频频点头。
    杨善接著道:“所以太上皇想再登帝位,百官定是不愿答应的,如果大家都不答应,单凭陛下一人退位让贤,你们觉得此事可行否?”
    冷凌秋和李贤被他这一番引导,也觉得即便將朱祁镇接回来,他在朱祁鈺面前,也只能以臣子自居了。
    又见杨善还未说完,二人也不插话,只静坐悉听,听他又如何说。
    只听杨善又道:“太上皇回京之后,又不能重登帝位,那又將他安置於何处?那些朝中老臣都是精明之人,如今都过了一个月了,除了少数几人在朝议时提过几嘴,你可曾见过谁正儿八经的递摺子,要上书请奏接太上皇回京的?”
    他见冷凌秋和李贤二人不语,便接著道:“这些老傢伙在朝堂数年,一个二个鬼精得很,他们会看不明白此事关键么?便连当今陛下眼前的大红人,手握重权的于谦於延益,他不也没有说句话么?”
    冷凌秋听他一通分析,也觉此事確实有些为难。
    朱祁鈺登基之后,新立皇后、太后等人,又升任文官武將,关键是他上位之后,力守京师,打退也先,这份胆识不光振奋群臣,还深得民心。
    他若退位让贤,不仅关係到整个宫廷福祸,还关係到天下民生,实非他一人能掌控。
    但朱祁镇曾是大明皇帝,如今身在敌营,沦为阶下之囚,已让大明顏面扫地,长此下去终究不妥。
    今日朱祁鈺將这个差事丟给自己,想必是另有深意,也或是无奈之举。他如今身为皇帝,做事又不敢过於明显,以免落下话柄让百官寒心,这才委婉推諉。
    想到此处,便问杨善道:“那今日陛下交代下来的差事,该如何应对?”
    杨善道:“太上皇不能不接,但又不能接得太快,不妨大胆猜测一下,陛下之所以將此事交给你,便因你是江湖中人,又在朝中掛职,游离於朝堂和江湖之间,这样既可以不落下话柄,又能拖延太上皇回京之日。”
    说著突“哼”了一声,又道:“待陛下坐稳皇位,朝堂人心稳固之后,再接太上皇回京方能顺其自然,再说,也先此次进犯中原,没捞到任何好处,也不会轻易放太上皇回来,所以拖些时日,对大家都有好处。”
    冷凌秋听完,这才小心翼翼地说出心中所想,道:“那杨大人的意思是,今日陛下让孙太后在场,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她老人家看,让她放心罢了?”
    杨善点了点头,道:“钱皇后为了营救太上皇,不仅將自己的所有私財都献了出来,还发动宫人,收集不少钱財,光珠宝玉器都拉了几车送给也先,就是想换回太上皇,可见其心中所愿,今日陛下所言所行,是为两全之法,一来既可安孙太后和钱皇后的心,二来也可让朝中那些希望太上皇回京的老臣住口。”
    眼见冷凌秋暗暗点头,又道:“今日吴太后召你覲见,想必也將此意表达清楚,你且想一想,她和陛下母子连心,陛下不能说的话,当可由她来说,她让你先去寻她妹妹,便是让你不要太早去接太上皇回来。”
    李贤闻言,顿苦笑道:“这样一来,大家都遂心意,但却独独苦了太上皇一人。”
    杨善点头道:“如我所言不差,接下来陛下便有圣旨下来,昭告百官,让你设法接太上皇回京,然后封你一个名头,让你一切便宜行事,到那个时候,接与不接,都是冷校尉一言而为。”
    冷凌秋道:“如此也好,我也正好有事要做,此时无暇分身他顾,二位大人在朝中帮我观测一下动向,如有消息及时通知一声,让在下有个准备。”
    二人一听,自然满口答应,毕竟接朱祁镇回来一事,他两个也有份,顿时连连点头。
    三人又商议一阵,这才散去。
    果如杨善所言,晌午时分,宫中便有詔命下来,不过不是杨善所猜的圣旨,而是一个口諭。
    口諭说是封冷凌秋为“迎圣使”,去和也先和谈,由杨善李贤从中协助。
    冷凌秋听到这个口諭时,不禁哭笑不得。
    因为口諭所言,已被杨善猜中了八九分,顿时对这个老御史大人生出些佩服之心。
    蓉儿不知其中究竟,只是嘴巴翘得老高,道:“这皇帝也是,一不给人,二不给钱,单凭一句话便让公子去和谈接人,当那也先是傻子么,你叫人家放人,他就能乖乖的放人?”
    冷凌秋见她老不乐意,不禁劝慰道:“如此也好,接太上皇这件事不急,有了这个藉口,正好出去转一圈,我们先去找如烟,找到之后,再慢慢去接太上皇回京,你要和我一起去么?”
    蓉儿嗔怪道:“瞧公子这话说的,我是自然要去的,但我又不想和小梅妹妹分开,现在小虎子被太后送上家塾读书,就留小梅妹妹一人在京,很是放心不下她,我想带小梅妹妹一起去,可以不?”
    冷凌秋为难道:“这长途跋涉,出行多有不便,小梅那身子可经受得住?”
    蓉儿笑道:“这有何难?骑马不行,那弄一顶马车不就好了,小梅长在京师,还从未出过京城,这次如能同行,她一定高兴都来不及呢。再说了,有她在身旁说话,我也不会闷,岂不正好?”
    冷凌秋见她执意如此,也不好说什么,想著这次出行,身边三个女子在一起嘰嘰喳喳,也不知该是喜是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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