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受降仪式
海国逐鹿 作者:佚名
1624年5月18日上午,鸡笼外海。
赵奢的舰队在鸡笼湾外海缓缓展开。
打头的是最新入列的二十炮中型盖伦船圣安东尼奥號,其后以纵列跟隨著十四炮希望號、十二炮恩克赫伊曾號、十二炮武装双桅平底船泽兰省號,再往后则是临时充作运兵船的苍山船顺风號、圣佩德罗號与圣罗莎號(现在分別改名叫女萝號和平阳號,感谢水友子瑜提供的灵感)。
安敦尼站在圣安东尼奥號的甲板上,他的佩剑虽然已经被收走,但赵奢允许他穿上了象徵身份的司令官外套,胸前也佩著圣地亚哥骑士团的勋章。
鸡笼湾的轮廓渐渐清晰,安敦尼的耳边也传来了赵奢的声音。
“司令官阁下,请吧?”
小艇被放下,安敦尼沉默著带著同样被俘的副官佩德罗,在几个被俘兵士的帮助下朝码头划去。
赵奢只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,让他去传达投降的建议,过时不候。
岸上已有西班牙士兵注意到了这支队形和构成都古怪的舰队。
码头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,人们或是交谈或是惶恐,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站著。他们认出了圣佩德罗號与圣罗莎號,却认不出舰上悬著的旗號。
快靠岸时,安敦尼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。
巴托洛梅·穆尼奥斯神父站在最前面,照旧穿著黑色修士袍,身后是工兵中尉迭戈·加西亚,再往后是领航员马丁內斯,几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焦灼。
“巴托洛梅神父!”
安敦尼几乎喊出声来。
“司令官阁下!”
巴托洛梅神父快步上前,一边在胸口画了个十字,一边急促的询问。
“感谢圣母玛利亚,您终於回来了!帝国的舰队呢?圣萨尔瓦多號呢?对面这支舰队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有荷兰人的战舰还有葡萄牙人的战舰?”
安敦尼暂时没有回应神父的疑问,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上的士兵和水手。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、疑惑,还有隱隱约约的、不敢言说的恐惧。
“去营地里说吧!”
安敦尼欲言又止:“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吧!我有话要对所有人说。”
在临时营地里,安敦尼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,终於开了口。
“诸位,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。”
他咬了咬牙继续道。
“我们的舰队,在福尔摩沙北部海域遭遇了一连串的失败。帝国在此地的战略已经失败,按照生利人统帅海阎罗·赵的要求,如果拒不投降,他就要效仿我们在马尼拉做过的事。而我们甚至连像样的防御工事都还没修好!”
广场上一片譁然,士兵们交头接耳,土著辅助兵们则用塔加洛语急促地交谈著。
“司令官阁下!”
巴托洛梅神父几人也被这骇人的消息惊呆了,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们的司令官,试图再次確认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我们输了?舰队全部损失掉了?”
安敦尼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向神父:“神父,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?关於旷野里的四十年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,我们要投降?司令官阁下!”加西亚中尉涨红了脸,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您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?!伟大的西班牙帝国岂能向一群生利人屈膝!我们是卡斯蒂利亚的军人,不是懦夫!”
安敦尼看著加西亚的眼睛:“中尉,战败不是你的过错,责任都在我的身上。等回到巴达维亚,我会向总督大人领受我应得的处分!”
“可是——”加西亚异常激动,手指几乎戳到安敦尼的鼻尖:“您是一位圣地亚哥骑士!您发过誓的!为了西班牙的尊严和吾主的荣耀,我绝不能接受向生利人投降!”
安敦尼没有再理会加西亚,而是强调道:“我已经做出了决定,放下武器,接受命运的安排。海阎罗·赵只给了我们一个小时的投降时间,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”
加西亚中尉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下,终究没有再说出话来。
“司令官阁下……”巴托洛梅神父手足无措,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实。
安敦尼转向他:“神父,带领士兵们再祈祷一次吧,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”
巴托洛梅神父缓缓点头,他举起胸前的十字架,又从腰间取下念珠绕在左腕上,开始用拉丁文念诵祷文。
“上帝啊,我们亲耳听见过,我们的列祖也向我们述说过,你在他们日子中所行的奇事,在古时的日子所行的……”
“因为我必不倚靠我的弓,我的刀也不能救我……”
“你为我们的缘故终日被杀,人看我们如將宰的羊。主啊,求你醒起,为何沉睡呢?求你兴起,不要永远丟弃我们。你为何掩面,不顾我们的苦难和欺压?”
一个小时后,一百二十余名西班牙士兵与菲律宾土著辅助兵从营地鱼贯而出,沿著通往码头的土路排成两列纵队,缓步行进。
按照欧洲战爭的惯例,有条件投降的部队有权保持基本的军事尊严,这是自中世纪以来逐渐形成的习惯法,在尼德兰战爭和法兰西宗教战爭中被反覆確认。
安敦尼作为司令官,虽已沦为阶下囚,仍竭力维护这最后一点体面:他命令士兵们整理好衣冠,扣紧上衣纽扣,將火绳枪平端於身侧,长矛竖直持握。
军旗仍由旗手擎著,但旗面已经摺叠起来,只露出木桿,这表示部队即將交出武器,但尚未丧失荣誉。
赵奢站在岸边的砾石滩上,身后是一队百人的浙兵步军。
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行头:最內层是暗藏铁片的布面甲,外罩一件靛青色对襟短袄,腰间束著牛皮带。一顶低筒笠形铁盔掛在脑袋上,手按雁翎刀,脚踏铁网靴。
他身后战舰的炮门已经全部打开,只要这些西班牙人敢异动,火药和大炮將送上一锅钢铁的肉汤。
安敦尼在距赵奢约五十步处勒住了脚步。
他转向旗手,从对方手中接过那面摺叠的西班牙军旗,再置於赵奢与他自己之间的地面上。
“西班牙远征军司令,圣地亚哥骑士团骑士,安敦尼·德·贝拉。代表驻鸡笼西班牙远征军全体官兵,向海阎罗·赵阁下正式交出武器与军旗,请求依战爭惯例予以庇护。”
“我接受你们的投降。”
赵奢微微頷首:“按照之前的允诺,你们的生命安全將得到保障,前提是你们保持俘虏的自觉!”
在安敦尼的示意下,西班牙士兵们开始卸下武器,將火绳枪、长矛、佩剑整齐地堆放在地上。土著辅助兵们也交出了他们的弓箭和藤牌。
最后是远征军花名册和物资清单,赵奢接过,翻看了几页,派人核对一遍后,交给了身后的士兵。
投降仪式到此结束,赵奢的士兵们上前,开始將俘虏分组押送到未完成的城堡处。
赵奢挥手示意,浙兵们上前,开始將俘虏按原建制分组,押往未完工的城堡工地。
按照赵奢的打算,这些俘虏连同先前俘获的西班牙兵在內,统统编入工队,日夜轮班赶工,务必赶在雨季到来之前將城堡的轮廓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