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再探鬼市
民国:从天桥卖艺肝成乱世武神 作者:佚名
后台里头,泥炉中的白炭烧得正旺。
陆观盘腿坐在那口老樟木戏箱跟前,缓缓睁开了眼。
“漕帮的堂口里头,竟也能混进去活死人。”
他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白天那个瘦高个儿,那傢伙手腕上头,紫黑色的血线还在皮肉底下蠕动。
看来津门这一汪水,不光是深,里头还浑得发臭。
“这桩诡案,得赶早了结才成。把功绩换成戏本,搁在造化戏台上头多熬出几道传承来,方才是正经。”
陆观心头念头微微一动,伸手便往怀里探去。
【鼠隱】被他抽將出来,紧紧贴在心口处。
又催动小神通,【缩骨易容】。
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,他已成了一个佝僂著背的乾瘦汉子。
陆观套上一件灰布长衫,又將一顶破毡帽往头上一压,將大半张脸都给遮了去。
吱呀一声轻响。
后窗推开了一道缝,融进漫天风雪的夜色去了。
……
法租界跟华界交界的那一片边缘地带,是个三不管的所在。
子时的更鼓刚刚敲过。
这片乱葬岗子,白日里头连条野狗都不愿意多停留一会儿,可这时候,竟点起了星星点点的昏黄灯火。
津门卫的黑市,人称”晓市”。
陆观提著马灯,混在那些头上裹著围巾的鬼市客里头。
这年月的津门卫,一块现大洋能换三十斤好洋面,寻常人家辛辛苦苦一年下来,也未必能攒下几块大洋。
可这晓市里头,张口闭口便是十几块大洋的流水。
倒斗摸金的土夫子、江洋大盗,连带著巡捕房里头那些黑吃黑的差役,都聚在这地方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陆观借著【鼠隱】这门”夜视”的神通,在那些个摊位之间慢慢游走。
他在一个卖旧皮货跟陈年药材的散摊跟前停了下来。
那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正蹲在地上头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。
陆观將手笼在宽大的袖子里头,递了过去。
这是”袖里吞金”的老规矩。
独眼老头愣了那么一下,便也將手探进了陆观的袖子里头。
两人在黑里头飞快地捏动指节。
陆观摸出两枚当十的铜板,压在老头的手心儿里。
“掌柜的,跟您打听件事儿。”
“前些日子在这一片儿倒腾黄皮子皮的那位』黄老鼠』,原先的摊位,定在哪一块地界上头来著?”
老头摸著手里头那两枚铜板,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。
可一听见”黄老鼠”这三个字,眼里便闪过一丝忌讳。
“这位爷,打听一个死人作甚?”
“那傢伙手脚不乾净,惹了不该惹的』仙家』。连尸首都被丟在城外的乱葬岗子上头,啃得只剩下骨头茬儿。这事儿在咱们晓市里头,犯忌讳。”
“呵呵。”
陆观冷笑一声,指尖在老头掌心冷冷一划。
那老头倒抽了一口凉气,知道是遇上了硬茬子,赶忙下巴朝著鬼市深处,一株靠近歪脖子老槐树的角落努了努。
“喏,就在那块儿。”
“不过那摊子早被人清乾净了,现在连狗都不去那撒尿,嫌晦气。”
陆观丟下铜板,提著马灯,便朝那老槐树底下走了过去。
这地方在晓市的边边上头,光线昏暗得很,地上头满是凌乱的脚印跟烂泥。
摊位早就空了,地上头只剩下一圈烧过纸钱以后留下的漆黑印记。
陆观蹲下身子,把马灯搁在了一旁。
心头微微一动。
贴在心口处的那张【鼠隱】皮影发起烫来,“灵嗅”这门小神通瞬间开启。
“轰。”
灵嗅一加持,周遭空气里头掺杂的那些气味,便在瞬间剥丝抽茧。
腥臭的泥土味、纸钱烧过以后的焦糊味……
在这些气味底下头,陆观捕捉到了一股子臊臭味。
这味儿,跟那一日被他打死在码头仓库里头的那只”灰仙”老鼠精身上头的味道,竟有著几分相似。
陆观的目光锁在那一圈黑印中央。
他伸出手去,將那黑泥跟纸灰一点一点拨开。
片刻工夫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那被雪水浸透了的烂泥底下,压著一撮黄毛。
黄毛底下,还有半片指甲盖大小的干皮。
陆观將那半片干皮捻在指尖儿上头,凑到马灯前,仔细端详。
那干皮的边缘並不规则,像是被人匆匆忙忙撕扯下来的。
而在那皮子正反两面交接的地方,有著一道十字形记號。
“十字印。”
陆观脑子里头猛地一沉。
早些年老瞎子讲那关外皮影行当里头规矩的时候,曾顺嘴提过一句黑话。
关外的“皮子行”,鱼龙混杂。
有些要钱不要命的皮贩子,会去偷盗那些“仙家堂口”已经褪下来的灵皮。
但那些皮子上都带著仙家的魂印和怨气,寻常人碰了就会被迷了心智。
所以,这些盗皮贼在得手后,都会用特製的煞刀,在皮子的背面狠狠划上一刀十字。
这句行话,叫作“开天门”!
意思是强行用刀煞破开皮子上原主仙家的看管之力,让这皮子变成无主的死物,这才敢拿到黑市上来卖。
“看来,这黄老鼠不是个普通的倒爷,他背后掛著一条直通关外仙家堂口的暗线。”
“他最后那几笔买卖,倒腾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黄鼠狼皮,而是从某个『成了气候』的仙家堂口里偷出来的通灵之皮!”
偷仙家的底子,断人家的香火,难怪这黄老鼠会死得那么惨,被吸乾了內臟暴毙街头。
“这一桩案子,果然跟那一群关外邪修脱不开干係。”
陆观站起身来,將那半片干皮收入了怀中。
刚要提灯离开此地,心头猛地涌上一股子警觉,叫他停住了脚步。
太安静了。
这鬼市本就死寂得很。
可此刻他周身三丈之內,连风颳过树梢的那点动静都消失得乾乾净净,像是被一只罩子给隔了开来。
陆观宽大的袖口一抖,“照心”古镜便滑进了他的掌心里头。
他借著转身提灯的那么一个动作,將古镜的镜面一斜,映向了身后头。
“嗡——”
那铜镜照向后方的一瞬间,镜面之上飞快地凝结出了一层寒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