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再问棠古
辽帝延禧 作者:佚名
辽帝延禧 作者:佚名
第12章 再问棠古
刚吩咐完萧迭里关於耶律大石的相关事宜,耶律延禧想著如今可以亲征为名召耶律棠古前来了,但口諭还没出门,一个洪亮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。
“快去稟报陛下,老臣来討个差事!”
这老小子。
“老臣参见陛下,陛下如今喜说汉文,老臣也就顺著说,那韃靼人吶,悍勇的很,却也好对付,磨古斯死了才十多年,朝廷的余威还在,依老臣见,如若当真是大规模的復叛,以连打带抚之策为妙,怎么个打法呢……”
耶律棠古一顿方略,但耶律延禧此时却神游天外了。
阻卜就是韃靼?那?铁木真他爹,哦不对,得是他祖宗,也在那边?
“……故此以打代抚,以抚代打,少打而多抚,当可速平之,陛下以为如何?”
回过神来,耶律棠古已经在那说了一大通,震的耳朵生疼,且听起来这老小子还是个智將?
和这造型不太符啊……
“大將军吶,朕倒是想问你另一个事,倘若女直叛了,又怎么个打法?”
耶律棠古一愣。
“陛下这是?”
“朕近日把萧兀纳的奏章又重新看了一遍。”
不他没看。
“深觉有理,故而忧思甚重,不知大將军怎么看?”
耶律棠古面容瞬间严肃起来,思忖良久,方开口说来,且声音低沉许多。
“陛下有此忧虑,於我大辽幸甚!陛下可知,一个月前鱼头宴上,那完顏阿骨打因何敢轻慢陛下?”
说实话,此时的耶律延禧……还真不知道,只是记得个海东青的典故。
“完顏一部四代皆出雄杰,四五十年里厉兵秣马,且已由阿骨打之父完顏盈歌完成废除诸部之举,与我朝太祖初起之时何其相似,而今阿骨打更是威服其族內,又以猛安谋克制摄领各族,且大肆走私购置铁器。”
“加之近年……”
耶律棠古抬头看了眼耶律延禧,却想起来近日风传的皇帝转性不喜鹰犬,甚至卖了几只海东青之后,才又讲了起来。
“加之银牌天使近年压迫过甚,索海东青不说,还要求女直女子荐枕……老臣恐女直將反矣。”
耶律延禧来了精神,问对人了!
“而今其力已蓄足,因而倘若女直叛乱,远非韃靼可比,其剿討之法,只能快速且……酷烈!”
酷烈?耶律延禧皱起了眉头,但耶律棠古接下来的话,却让人惊悚起来。
“不杀光这一代人,女直之怨,不可解。”
“这如何使得?於诸部而言,女直也是大辽一族,如此酷烈,难道不会引起诸部共反么?”
耶律延禧自己也想过不少方略,但如耶律棠古所说的杀伐,他却是从没想过,毕竟在一个现代灵魂眼里,这诸部诸族,最终都匯成了泱泱华夏,怎可如此……
“陛下忘了磨古斯之乱,各族俱都观望不出么?当年如果韃靼之乱不平,乌古敌烈、室韦,乃至女直,会不会也跟著叛了?倘若女直再起,诸部又作何打算?今日女直之判若不酷烈镇压,若再打八年,恐大辽边疆俱起刀兵矣。”
“因而必须速胜且擒杀完顏氏一族及其兵將,方可威服四方。”
这老小子不愧是常年镇守边疆的宿將,一番分析已然让耶律延禧心中暗服。
“大將军,以我朝之军,可速胜否?”
“要么,尽起四王府诸部大军,要么……自即日起,陛下开始练兵!”
前有萧兀纳,后有耶律棠古,只有耶律延禧本尊不知练兵,唉……
“大將军所言极是,我近日亦在筹谋重建铁林军,但所需时日过长,两年不一定能完成啊……”
他说著说著,就把心中始终忧虑的两年说了出来,而听在耶律棠古耳里,却是另一个意思了。
“陛下是说……两年內女直必反?”
嘴禿嚕了……坏菜了。
“朕当日想杀那完顏阿骨打,却被萧奉先说服,如今朕也是后悔的紧,但想来这消息早已传出去了,朕猜测此时的阿骨打,或许也如你我一般在制定方略了。”
然后耶律棠古就跪了,跪著跪著就哭了,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太祖显灵啦大辽幸甚之类的,你这老小子,当著皇帝面就这么闹腾合適么?
但他此刻却不能再同意了,也跟著耶律棠古在心里骂耶律延禧本尊。
昏君!
“陛下,老臣直言,一支铁林军远远不够,女直境內多山地丘陵,大军施展不开,且其居住分散,军需无法就地补充,依老臣之见,当取如下三策。”
“其一,即日起徵调奚六部之军入陛下帐,加以操练,其人登山逐兽上下如飞,以之为铁林军侧翼,方可解地形之困。”
“其二,老臣妄言,请陛下恕罪,重启头下军州,分拨贵族於要衝驻守,抢掠女直族人,保障粮草通路。”
“其三,搜山清野,使女直不得不与陛下的铁林军平原决战!”
道理確实有道理,耶律延禧此时还不知契丹人的打草谷给各族人民带来了何等灾难,在当前的他眼里……
其一,钱,其二,钱,其三,还是钱……
“大將军言之有理,但……呃,那个,朕吧,早年荒唐,国库里是空虚的很吶……”
这边罪己状说到一半,耶律棠古当即抢了话头。
“陛下!老臣愿尽献家资!以助陛下!”
咱就说你这老小子真能富可敌国咩?
“大將军误会了,朕有一策,恰与大將军商议一番……”
隨后,耶律延禧把头下盐政的一整套逻辑说了出来,但並未讲世袭这个过於激进的法子,只是说三年之期,以更似国债的方式更为柔和的讲了出来。
即便如此,也看见老小子的表情,从惊到惧到虑,半晌,在那顿住不说话了。
“老將军,此法可有不妥?”
耶律延禧只得小心追问了一句。
“若说不妥,倒確无不妥,反倒应了太宗的『义同休戚』,和兴宗大儒萧韩家奴的『利归於上,惠及於下』之说,但盐铁毕竟为国之重务,如此分利……”
“且……恕老臣直言,比之萧奉先,恐最先反对陛下新政的,乃是魏国王淳。”
这却是耶律延禧未曾想过的,此前他还在思考怎么说服耶律淳这个手握重权的宗族大佬,毕竟对於远在南京的耶律淳来说,如此只有百利而无一害。
“请大將军直言无妨。”
耶律棠古抬头细看了一眼耶律延禧,想了片刻,还是说了出来。
“魏国王淳,是陛下族叔,老臣……只敢说到此处。”
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……一则是祖宗之法不可变这个亘古话题,更兼一点,一个昏庸的耶律延禧,恰是耶律淳认为合適的,但倘若他意识到这个皇帝正在变强,那么这个魏国王淳会不会成为皇帝的威胁呢?
耶律延禧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暂时驱出了脑海,復又接著问耶律棠古。
“且不论支持与否,朕单问你,此法可行否。”
耶律棠古这次沉默了更久,斟酌一番后,慢慢说道。
“老臣直言,此策初听乃是置国之公器於陛下私用,但如若细想,倘延展下去,何尝不是把整个大辽变成了一个新的,更大的头下之国……”
“此策於当下,乃是损国之法,但倘若未来……”
他又顿了一会,问了句耶律延禧有些意外的话。
“陛下先有分治边部之策,又有此……新奇之策。”
“陛下所图,恐不止女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