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镇州问跡
辽帝延禧 作者:佚名
辽帝延禧 作者:佚名
第15章 镇州问跡
镇州城是一座颇为雄伟的重镇。
千余米长的城墙,在三十余米的基座下夯土建了近十米高,在午后的阳光里,映的十米宽的城门愈发深邃。
满脸病容的耶律塔不也,终於还是在昨日收到了自萧嗣先处的信件,仓促做了布置,但也是来不及了,只能硬著头皮跪下行了个五拜大礼。
耶律延禧甚至没有下马。
“朕听闻阻卜部叛乱,但这镇州城,为何並无防备?”
倘若真有战事,按时间推算,镇州的两万骑兵此时早应集结完毕,城门亦当封闭,然而耶律延禧所见,城门大开,城墙上临时抽调兵丁衣甲都还杂乱,远处的牧民和商队也在遥遥的看著,等著这边事了进城易货。
“启稟陛下,阻卜部乃是游骑作乱,贼首已討,正待陛下检阅。”
“哦?游骑作乱还需银牌急递军情?”
耶律延禧饶有兴趣的看著耶律塔不也,看来最终还是没拦住消息传过来,但也够了。
而耶律塔不也也被问了一身冷汗,银牌急递?萧嗣先只说配合做阻卜匪乱,以应付皇帝,见如今这態势,想来……
耶律塔不也不再辩解,身子微微颤抖著,闭上了眼睛。
“启稟陛下,臣有事要奏。”
“大胆!”
耶律延禧抬手阻止了正欲抽刀的耶律克虏,看著说话的那位中年汉子。
“抬起头来,你是何人?”
“臣耶律习不里,忝为判官。”
耶律习不里肤色黝黑,瘦高的个子让他即便俯伏著都比旁人高一截。
“招討使大人自来西北司,悉心经营边情,至今各部和睦,虽天候日寒,然招討使大人四方巡视,以安部民,並无叛乱之说,请陛下明查!”
耶律塔不也闻言微微睁开了眼睛,但復又闭上了,心中只默默想著,有又如何,无又如何……今日之局,无论如何发展,他都必死了。
“耶律塔不也,你怎么说?”
“臣……死罪。”
耶律延禧没有看他,眼睛看著远方茫茫草原,心中再一次矛盾起来。
为人,和为君,原来如此不同,倘若他就是耶律延禧,那这个耶律塔不也必是死在当前了,但他却也是这一国之君,一个属下愿冒死为其諫的,能稳住边疆的能吏,却又何尝不是君之所求。
“你,怎么说?”
他隨手用马鞭点了一个人问道。
“启稟陛下,习不里所言……確是如此。”
“启稟陛下,確是如此。”
周遭陆陆续续的,有人附和起来。
“耶律塔不也,朕將在此修整,三天后,要么朕带著你手上的那封信回京,要么提著你的脑袋回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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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早该死了,念在群臣为你求情,也算你治理有功,给你个机会,自己选吧。”
说完,耶律延禧直接越过了眾人,引著身后由萧伯纳领著的三百骑卫入了城门,而耶律克虏自是將大军带去城南营坊了。
“陛下,假传军情,您不杀他?”
“军情又不是他传的。”
萧伯纳愣了愣,復又拍马上前。
“陛下如何知道的?”
……这熊孩子。
“因为原本给他的急信,几日前就送到我这了。”
“啊?陛下好厉害!阿主沙里让我不要和陛下多说话,但臣看陛下人挺好的啊?”
……?
第二日,耶律延禧正在街上溜达著,和萧伯纳在那研究著各边部牧民五花八门的服饰,一位文掾前来请了他去招討府。
一夜忧惧,耶律塔不也竟是臥床不起了。
待耶律延禧领著骑卫来到招討府,这老人由人抬著,强行坐在堂厅下首,见了皇帝要拜,被耶律延禧挥手免了,隨后,耶律塔不也从怀里颤巍巍的掏出来一封信,交到了耶律延禧手上。
“陛下,这信,是萧嗣先送来的,老臣昔年糊涂,与那耶律乙辛沆瀣一气,虽陛下慈悲赦免了老臣,却也拿了把柄在大于越手里,臣本也时日无多了,亦知此罪难逃,末了將此证送与陛下,唯求陛下莫要牵连诸僚。”
他又从身边的桌子上,拿起了一个本子。
“此为近年来,臣赠上耶律阿思的常例记事,所涉及人等,臣早已理为单据,请陛下过目。”
这倒是远远出乎了耶律延禧的意料,他挥手让萧伯纳把信和记本都收了,细细盯著这个自己本尊的杀父仇人,却泛不起来什么仇怨。
毕竟,那是耶律延禧的仇人,却与自己何关呢。
“如此,倒省了朕的力气了。”
他把萧迭里截获的,萧奉先情急之下直接从兰陵郡王府送出的书信,扔到了耶律塔不也的面前,耶律塔不也只瞥了一眼,却没去细看,头慢慢的低了下去,吐了一口血出来。
两名棠古私兵当即衝出,扶住这个要倒下去的老人,其中一位蘸了血在鼻尖闻了下。
“陛下,他服毒了。”
耶律塔不也在私兵怀里抽搐著,黑色的腥臭血液从他的嘴巴鼻孔流出,眼睛却保留了最后一丝神采,定定的盯著耶律延禧。
耶律延禧直视著这道目光,嘴上吩咐著。
“去,把眾臣喊进来吧。”
早候在门外的诸人鱼贯而入,却寂静无声,没有人上前呼號,也没有人上前求情,只是在耶律延禧身后跪了一地。
耶律延禧略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,復又回头看著仍强撑著的耶律塔不也,摇了摇头开口说道。
“著耶律塔不也,虽有叛逆大罪,却也镇守有功,朕以万民计,不罚其罪,不赏其功……”
“待其亡故,可……由其所属仲父房,自行决断其可否入祖庙。”
话毕了,耶律塔不也用力的抬了抬双手,却没抬起来,只能对著皇帝微微点了点头,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,咽了最后一口气。
“耶律习不里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是哪一支的,懂否宗族之礼。”
“臣为季父房,懂礼。”
耶律延禧最后看了一眼耶律塔不也。
“暂以礼……从简葬之。”
隨后,便带著骑卫走了,身后的眾臣默默的上前,围住了耶律塔不也。
“陛下,您就这么把他放……哦不对,就不治罪了?”
“他有何罪呢,他此前的罪,朕赦免了,他当下的罪,交代了,且以死抵之。”
“朕……治他何罪呢?”
耶律延禧慢慢走著,在前一世,他没来得及去了解这人性的善与恶,就跳进了一个勾心斗角的皇家世界,原本他以为,辨忠奸就如宫廷剧里,就如包青天一般,並非难事。
而现在,他身为皇帝,却好像有些糊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