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勘箭还京
辽帝延禧 作者:佚名
辽帝延禧 作者:佚名
第18章 勘箭还京
与耶律棠古和萧陶苏斡深谈入夜,两位老人顶不住先行回京了,而耶律延禧则在营帐里就著灯光细细的看著一叠信件。
大多都是萧兀纳递上来的关於女直动向的奏报,其他则是萧迭里整理出来的萧奉先在他离京期间,所有见过的人和做的事。
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东路都统耶律余睹的密信。
与萧兀纳奏报大体不差,耶律余睹的密信半篇亦是女直不臣之心日显的各类情报上奏,但对比萧兀纳,耶律余睹明显更倾向於早战速战,虽说与耶律棠古所言类同,但区別在时间点上。
后半段,耶律余睹是在请战,请当前开战。
耶律延禧深深皱著眉头,坐在油灯阴影里半晌不语。
他心中升起一股隱隱的不安,完顏阿骨打正在加紧吞併周边部族,在这个时间点上,如果他开始厉行改革,会对歷史轨跡產生什么影响?会不会……
以大辽当前之国库之军心民心,战之必败,但女直威胁已摆在了面上,而这边甲械锻造却刚刚开始,还有个萧奉先在绊著脚步。
他要么继续阴蓄力量待时而动,在两年这个时间段里先拉出一支能战的军队,要么肃清朝堂雷霆出击,稳住內部后直接提前大军出征。
无论哪个都要冒巨大的风险……他握著密信,久久无言。
翌日,朝阳初起,皇帝的骑卫已经整备完毕,耶律延禧仍是一身皮甲,昨日宣徽使带来的袞冕被扔在了一边,一身皮甲纵身上马,跃上了扎营之处的浅丘土岗。
他迎著暉光,遥遥望著远方上京城的方向,深吸了一口这清晨间仍略有些阴凉的空气,隨后握紧了马韁,轻踢马腹,身旁的青色长旗隨之擎动,骑卫分作六列跟隨在后,朝著上京城奔腾而去。
及至上京已是晌午,耶律延禧在骑卫拱卫下终是抵达了安东门,早有文武百官在这里候著,而先行抵达的耶律克虏,则引著铁林骑卫赶走了原本举著诸般輦仪的宣徽院吏员,隨后在路两侧各排了一排,权作仪仗,引的眾官议论纷纷。
“听闻昨日宣徽使惹怒了陛下,被当场罢官了。”
“陛下还下了旨,此后诸般仪礼悉皆从简。”
“陛下这是……”
“噤声!”
耶律延禧的战马踏上了安东门前的官道立住,身左是萧伯纳,身右是扛著升龙旗的萧蒲离剌,再右侧是萧阿鲁不,身后跟著两百余棠古私兵。
领著眾官的萧奉先,见到萧蒲离剌和萧阿鲁不隨侍帝侧,不由缩了缩瞳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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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已候在正门的东上阁门使,双手捧著一支木箭至耶律延禧战马左侧,恭敬递上,耶律延禧接过来翻覆看一眼,復又递迴,东上阁门使復捧箭转回安东门中,將箭交於勘箭官,勘箭官接过与另一支箭比对,隨后举箭引声向左右喝问——
“合不合?”
“合!合!合!”
分列两排居於安东门內的门仗官齐声回应,在门洞的回声下愈发庄严。
“同不同?”
勘箭官再问。
“同!同!同!”
门仗官再回,隆隆回音震的诸人耳尖似颤。
隨后勘箭官上前奏曰对御勘同,又回身高喊一声內外堪同后,与宣徽院交接,这勘箭之仪即告以成,耶律延禧隨后策马上前,路经萧奉先时停了下来。
“奉先吶,明日辰时,开皇殿议事可否?”
萧奉先一个激灵赶紧跪下。
“陛下议政自当圣决,臣惶恐。”
耶律延禧也不管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诸官,当先打马引著骑卫入了安东门,百官俯伏在地,左右偷偷互相看了看,俱都看向了跪在最前的萧奉先。
而萧奉先,手指几乎抠进了泥土里,却不敢冒出什么大不韙之举来,只有额头暴出的青筋衬著內心情绪,待皇帝骑卫俱都进了城,两对马蹄停在了萧奉先面前,他抬头看,却是耶律克虏正跨在马上直视著他。
“起来吧。”
隨后引大队骑兵入城朝东北营坊去了。
诸人诧异莫名,原本该辉煌灿烂的亲征归京,竟如此压抑,让百官几乎一刻都不想停,待骑兵从两侧门洞通行完了,依著北面官走左门,南面官走右门的礼序各自散去了,只留了萧奉先几人在城门口。
沉默良久,直到皇帝已经进了东华门,萧奉先才喃喃低语了一句。
“陛下不更袞冕,不受车驾还京,却细致的做了这勘箭仪,又如此於我……”
“陛下此行,似是完全变了心性一般。”
李处温上前低语问道。
“明日朝会,各自谨慎,陛下,怕不仅是变了心性了。”
萧奉先望著洞开的城门,心中默默思忖著,一个偽报军情,竟使事態被动至此,他转头看了看李处温,默默的嘆了口气,当先走了。
另一边,耶律延禧入了宫城,早有左右上前牵了马,朝著一群宫人走去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后,萧夺里懒。
果不出他所料,这萧夺里懒確如耶律延禧记忆里一般……平俗。
萧夺里懒年岁虽四十有二,却半白了头髮,妆容亦简,倘称耶律延禧的姑姑也差不多,元妃在她身左,文妃於身右,背后是几个昭荣,见皇帝上前俱都跪下,由皇后开口请皇帝行拜日之礼。
耶律延禧隨后与皇后诸妃嬪一齐在宫门前朝东大拜,起身后皇后又奉了一杯酒给皇帝,待皇帝饮尽便领著宫人告退了,只留了元妃和文妃两个。
耶律延禧默默的看著皇后远去,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愧疚,虽这愧疚本源於耶律延禧本尊,但却是展现在了自己面前。
萧瑟瑟见皇帝不语,只得上前挽住了耶律延禧的右臂。
“陛下,先行沐浴更衣吧。”
耶律延禧低声应著,引了元妃在身左,但旋即反应过来,契丹人以左为尊,他转头看了看主动跑到右侧的文妃,而挽著胳膊的萧瑟瑟却眨了眨眼,引得耶律延禧不由笑了起来。
他摇了摇头,左手牵住了元妃。
“元妃吶,得空给你哥传个话,朕,无意为难他。”
萧贵哥应了一声,由著皇帝牵著跟著走去。
而眼睛,却始终定在那只粗糙却有力的手掌上。
仍是一贯低著头,但却浮出了极难一见的悦容出来,指尖勾住了皇帝的手指。
“陛下,臣妾先是陛下的元妃,然后才……才是萧奉先的,妹妹……”
越说声音越小,至最后已细如蚊蝇。
耶律延禧愣了愣,在心里偷偷冒了个诡异的想法出来。
这是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!
“明日朝会后,奉先若来找你,便当面说给他。”
“若他不来……”
“也把话带过去。”
萧贵哥不由把手握紧了些。
“臣妾以为,若他不来,便不用带了……”
耶律延禧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,没应她,只是把她握紧了自己的手,握的更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