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逆子

天宝十三载:我成了杨国忠长子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杨暄眼中的寒意,只闪了一瞬。
    下一刻,他手腕陡然一翻。
    满盏酒液在灯火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带著一股辛烈酒气,结结实实泼在了安禄山那张堆满横肉的肥脸上!
    “哗——”
    酒水四溅。
    几滴甚至溅到了安禄山胸前新赐的锦袍上,沿著金线绣边缓缓往下淌,狼狈得不像话。
    整个花萼相辉楼,骤然死寂。
    连香炉里裊裊上升的烟,仿佛都在这一刻停了一下。
    刚才还在赔笑的群臣,全都僵住了。
    有人举著酒盏,动作停在半空。
    有人张著嘴,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    就连乐工、舞伎和侍立在两旁的宫娥,也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谁也没想到。
    真的谁也没想到。
    杨家这位向来只会吃酒听曲的紈絝大郎,竟真敢在御前,在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眼皮子底下,把一盏酒泼到安禄山脸上!
    安禄山脸上的笑先是僵住。
    然后一点一点消失。
    酒液顺著他额头往下淌过眉骨,掛在鼻尖,最后砸落在案几上。
    那张原本堆满諂媚和憨態的胖脸,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了真相。
    冷。
    不是寻常人恼怒时的冷。
    是草原上饿狼盯住猎物时,那种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撕开喉咙的冷。
    杨暄看著他,心里反倒鬆了一分。
    终於。
    终於把这张假面撕开了一角。
    但他脸上却没有半点得色,反而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又往前逼了一步。
    “这一杯,敬你什么?”
    杨暄声音不高,却像铁器刮过石面,刺得人耳膜发紧。
    “敬你身为胡人,却把自己演成大唐纯臣?”
    “敬你拥兵三镇,还敢在御前装出一副无辜模样?”
    “还是敬你方才跪在这里,一口一个『阿娘』,把这满朝文武当成聋子瞎子,全都拿来耍弄?!”
    最后一句落下,花萼相辉楼里终於炸开了第一声吸气。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    几名坐得靠后的緋袍官员,脸色瞬间白了。
    杨暄这已经不是发疯。
    这是要把天捅破!
    “大胆!”
    安禄山终於开口。
    他没有立刻暴起,而是缓缓抬手,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酒。
    那动作不快,甚至带著某种诡异的从容,只是他擦脸时,手背上的青筋已经一根根鼓了出来。
    “杨家大郎。”
    安禄山抬起头,盯著他,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    “你是吃醉了酒,还是得了失心疯?”
    “在陛下面前,如此失仪,莫不是嫌命太长?”
    杨暄冷冷一笑。
    “我若嫌命太长,今日就不会把这杯酒泼出去。”
    “倒是你,安禄山。”
    “你口口声声说陛下待你如亲子,可哪家儿子手里握著二十万边兵,还日夜惦记著把刀磨得更快些?”
    “哪家儿子见了天子,不先想如何尽忠报国,反倒先哭诉自己受了委屈?”
    “又是哪家儿子,一边认著阿娘,一边把河北三镇经营得如同自己私產,连军马粮草都不肯叫中书门下摸透半分?”
    一句接一句。
    没有一句留余地。
    更要命的是,他说的每一句,都不是什么虚浮谩骂,而是直直戳在朝中最敏感、也最不能摆到御前明说的地方。
    席间不少人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
    因为这些话,大家心里都知道。
    只是知道归知道,没人敢说。
    谁敢在皇帝最得意的“忠臣孝子”戏码上,亲手掀桌?
    偏偏杨暄敢。
    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,这样的时机,当著满朝文武和宫中內侍的面,狠狠干了出来。
    玄宗脸上的笑,已经彻底没了。
    他靠在御座上,眼皮缓缓垂下,望向杨暄的目光里,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寒意。
    高力士站在一旁,眉头微皱,右手已经不著痕跡地抬了抬。
    那是他准备叫人拿人的前兆。
    可玄宗没发话,他也不敢动。
    杨贵妃也怔住了。
    她看著站在安禄山席前的杨暄,眼神里先是惊愕,隨后竟有一丝陌生。
    这还是她记忆里那个会在自己跟前赔笑、会借著酒意说些轻浮话来討巧的侄儿吗?
    不。
    眼前这个人,身上没有半点旧日紈絝气,反倒像一柄被逼到死角、索性拔出来见血的刀。
    而此时此刻,最难受的人还不是玄宗,不是安禄山。
    是杨国忠。
    杨国忠已经从席上站了起来。
    他脸色铁青,嘴唇都在微微发颤。
    起初他看见杨暄端酒上前,心里虽然恼火,却还隱隱存了几分期待——他以为这个儿子总算开窍,知道顺著自己的意,在御前替安禄山挖个坑。
    可他万万没想到。
    这孽障不是挖坑。
    这是把整座楼都点了!
    而且点完之后,还顺手把他这个做老子的也架在了火上烤。
    因为满朝文武都知道,杨暄是杨国忠的儿子。
    他在御前说出这些话,无论是不是杨国忠教的,这口锅杨国忠都甩不乾净。
    “逆子!”
    杨国忠终於厉喝出声。
    这一声像惊雷一样,把满座死寂劈出一道口子。
    “谁给你的胆子,让你在御前胡言乱语!”
    杨暄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这一眼很短。
    却看得杨国忠心头猛地一沉。
    因为他忽然发现,自己这个长子眼里没有慌,没有醉,也没有往日那种闯了祸后下意识想找靠山的慌张。
    只有一种极冷极硬的东西。
    像是从一开始,就没准备回头。
    “胡言乱语?”
    杨暄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。
    “父亲方才不是还要我顺著您的话头,把想问的话问出来么?”
    “怎么如今儿子真问了,您反倒怕了?”
    轰!
    这一句,比刚才那一杯酒还狠。
    席间不少官员脸色骤变,几乎是本能地低下了头。
    坏了。
    这回是真的坏了。
    若说泼酒只是杨暄个人发疯,还能勉强解释成酒后失態、少年狂悖。
    可这一句“顺著您的话头”,却等於是把杨国忠也直接拖下了水。
    杨国忠瞳孔骤缩,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,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。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    御座上,玄宗终於开口。
    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整个楼里瞬间又静了。
    玄宗看著杨暄,面色阴沉。
    “朕今日设宴,是为安卿饯行,不是让你在这里借酒撒疯的。”
    “你身为外臣之子,当著朕与贵妃的面泼酒辱人,还敢妄议边镇军政,谁教你的规矩?”
    他说话时,眼神从杨暄身上移到杨国忠脸上,又缓缓移开。
    那一眼虽短,分量却重得嚇人。
    杨国忠额头的汗当场就冒出来了。
    因为他看懂了。
    皇帝此刻最恼的,不仅是杨暄闹事。
    更恼的是有人在他的场子里,公然拆他的台。
    而这个“有人”,已经不只是杨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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