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外传消息,以静制动

天宝十三载:我成了杨国忠长子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傍晚时,阿福果然带回了消息。
    他一进屋,连气都顾不上喘匀,便压著嗓子道:
    “公子,打听著了。”
    “三日前,有一骑从长安下来,半夜过的驛,没歇脚,只在值房里待了一盏茶工夫。”
    “是官差?”
    “看著像,可號衣外头罩了蓑,脸也没露清。驛里一个烧水的老头说,那人走后,周驛丞第二天就把近几日的赴任簿子全翻了一遍,还特意问过,最近有没有从长安贬出来的官。”
    屋里几人神色同时一沉。
    这就算坐实了。
    周驛丞不是偶然犯浑。
    他是等著他们来。
    阿福舔了舔发乾的嘴唇,又道: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    “那两个上午老盯著咱们看的驛卒,方才有人瞧见,其中一个去后门给外头递过一回东西。是张折起来的纸,塞进了卖草料那人的袖口里。”
    裴照眼神一厉。
    “你看清了?”
    “小的没亲眼看著纸上写什么,可递东西是真。”
    阿福道。
    “采蘩姐姐那边也看见了,说那驛卒回来时,鞋上沾的是后墙那片烂泥,不是前院的土。”
    这一下,连最后一点侥倖也没了。
    永兴驛里,果然有人在往外传消息。
    杨暄却没有立刻发作。
    他沉默片刻,反而笑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真好。”
    眾人都看向他。
    “昨夜外头有眼睛,今日驛里又有手脚。既然他们这么想知道咱们是什么成色,那咱们也该回他们一份礼。”
    崔慎最先反应过来。
    “大郎是想……”
    “给他们一点能带回去交差的东西。”
    杨暄抬起头,眼里慢慢浮出一点冷意。
    “不然,他们今夜怎肯好好睡?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抬手点了点案上的路引和驛簿。
    “崔慎,待会儿你去前头再和周驛丞补一句话。”
    “就说我伤势反覆,明日大概不能早起赶路,需得午后才能动身。”
    崔慎心头一动。
    “可咱们明日……”
    “明日卯时前就走。”
    杨暄淡淡道。
    “火不灭,车不卸,全都做出明日要迟行的样子。”
    “我倒要看看,外头接了这消息的人,会不会连夜换地方等我们。”
    屋中几人相视一眼,呼吸都轻了些。
    这是他们出长安后,第一次真正不只是被动挨看,而是顺手往外丟了一口鉤子。
    鉤子不大。
    却足够试人。
    裴照咧了下嘴,笑意却带著刀锋。
    “这法子好。”
    “若外头真有人等著咱们午后慢行,那明早咱们一拔营,他们便要扑个空。”
    “更重要的是。”
    杨暄轻声道。
    “谁急著把这句话送出去,谁便是最该盯著的人。”
    外头暮色渐沉,驛中灯火一盏盏点起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这一夜,果然没太平。
    暮色压下来后,永兴驛里外的声气便一点点变了。
    白日里进进出出的行脚人、小吏、驮货商脚子,到了这时候大半都散了。
    前院的井台边只剩一只木桶斜靠著,绳索湿漉漉垂在井口,风一吹,桶沿便轻轻碰一下石沿,发出极细的一声空响。
    驛里的灯火也不算多。
    值房一盏。
    后院檐下一盏。
    再有两处灶房的火星子,勉强把院墙边那层薄薄的夜色映出点轮廓。
    乍一看,不过是寻常驛站入夜的样子。
    可若细看,便能看出不对。
    前院那两个白日里磨磨蹭蹭的驛卒,今夜跑得反倒勤了些。
    一个借著添草料的名头,先后从马厩边经过了三回。
    另一个提著热水进后院时,脚步明明该往灶房去,偏偏又在主车附近停了一停,像是无意间多看了两眼。
    这些动作都不大。
    可驛中灯少,夜又静。
    一点点不该有的多余,放到这种地方,便显得格外清楚。
    杨暄靠在后院小屋的矮榻上,背后垫著软褥,膝上还摊著那本白日里用来过文的驛簿。
    他並没有真在看字。
    只是借著翻页的样子,把窗纸上映出来的那些人影,一点点记进心里。
    闻伯刚替他换过一轮药,屋里还浮著淡淡的药味。
    那味道和驛站旧木、草料潮气、灶房烟火混在一处,说不上好闻,却也不难闻。
    像极了眼下这条路。
    不乾净。
    却暂时还能走。
    “大郎。”
    崔慎掀帘进来时,先回身把帘子压实,才压低声音。
    “前头那边的驛簿,我已瞄了一遍。”
    杨暄抬眼。
    “如何?”
    “白日里进出的人、车、草料、借宿房数,都记得不细。唯独咱们这笔,周献亲自压著一个驛卒重抄了一遍。”
    崔慎说到这里,眉头微皱。
    “而且他先前分明口口声声说咱们逾制,落到簿上时,却连『问询』二字都没写,只写了『验文无误,准歇一夜』。”
    杨暄笑了笑。
    “他怕留证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崔慎点头。
    “越怕,越说明他心里有鬼。只是我方才故意在值房门口多站了片刻,周献连让我再看第二眼都不肯,显然里头还有不想叫人瞧见的东西。”
    杨暄手指在驛簿边缘轻轻敲了敲。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    “今晚总有比驛簿更值钱的东西会自己露出来。”
    崔慎本还想说话。
    可话到嘴边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    他如今已慢慢摸出杨暄一点脾气。
    这位大郎若只是说“等”,往往不是真等。
    而是已经把鉤子放下去了。
    只等鱼自己来咬。
    帘外这时又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。
    先是三下。
    而后停了一息。
    再补两下。
    是先前约定好的讯號。
    阿福钻进来时,额上都是细汗,眼睛却亮得很。
    “公子,逮著一点尾巴了。”
    “说。”
    “后院西角那口废缸旁边,方才有个咱们带来的脚夫,借著撒尿的名头蹲了好一会儿。起初小的还当他真是憋急了,谁知他蹲完也不回铺盖,反倒绕著墙根往侧门那边蹭。”
    阿福说得又快又轻。
    “采蘩姐姐在窗下瞧见了,没吭声,只让我跟过去。”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崔慎先问。
    “后来那人没敢真出门,只在侧门里头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等什么。没多久,前头那个下午给商队卸过草料的驛卒就提著半桶泔水过去了。两人擦肩时,动作都不大,可我瞧得真真的,那脚夫袖子往外鼓了一下,像是塞了个纸卷子出去。”
    屋里一下静了。
    阿福说完,还生怕杨暄不信,又补了一句:
    “小的不敢打草惊蛇,没当场扑人。”
    “做得对。”
    杨暄点了点头。
    阿福心里顿时一松。
    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一时没拿准,平白放走一条线。
    如今听见这句“做得对”,整个人都跟著精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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