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替人做事,內外勾连

天宝十三载:我成了杨国忠长子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周驛丞背后那一点强撑出来的气势,这一下终於塌了大半。
    他盯著杨暄和延和,片刻后才勉强挤出一丝笑。
    “二位误会了。”
    “在下並非故意为难。”
    “只是近日驛路上逃人、私商混杂,规矩不得不紧一层。”
    “既然文书无误,那便……那便请入驛歇脚。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后头不少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崔慎却没有顺势收手,反而往前半步。
    “既如此,方才周驛丞所言我家逾制之事……”
    周驛丞脸色一僵。
    “不过是例行问询。”
    “並无定论。”
    “那拦水、拦灶呢?”
    “底下人不懂轻重,说错了话。”
    崔慎这才点头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那我便只把这句记下。”
    周驛丞看著他,心里几乎在咬牙。
    这书手模样的人,瞧著斯文,落刀却比那老兵还阴。
    他不跟你撕破脸。
    也不逞一时口舌。
    他只把你方才自己说过的话,一句句钉回你身上。
    这种人,將来若真让他在地方衙门里坐稳了,怕是比提刀的更难缠。
    门终於开了。
    队伍缓缓进驛。
    闻伯先带人把药炉和主车安顿到靠里避风处,阿福跟著去打水,裴照则照旧没鬆手,进门先看墙、再看井、再看马厩,把后院和侧门走向看了个遍。
    崔慎表面仍在核对借灶借房的名目,心里却已定了三分。
    这第一道门,算是过去了。
    可也正因为过去了,他反而更確定一件事。
    有人提前打过招呼。
    若只是普通驛吏见钱眼开、见人下菜,方才那番为难绝不会那么准。
    不给水,不借灶,先掐病人与女眷最要紧的地方;再拿“逾制”“误期”来卡,直指赴任路上的命门。
    这一整套路数,根本不是临时起意。
    想到这里,崔慎抱著帐册,快步去了后院。
    后院小屋中,杨暄已靠在榻上,闻伯正在替他换药。
    方才在门前那一场对峙,看著只是几句话,实则已让他额上又起了一层冷汗。
    伤口被衣料一磨,连药布边角都渗出了些淡红。
    延和站在窗边,正看著院中来回走动的驛卒。
    崔慎进门先拱手,才道:
    “大郎。”
    “那周驛丞,绝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    杨暄嗯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你看出来了?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崔慎压低声音。
    “他卡的太准。”
    “若只是看咱们人多车杂,最多会先在草料、水钱上起心思,再不济也只是想多討几贯银子。可他一开口便是『逾制』、『误期』,还先拦水火和药灶,这不像捞油水,倒像是有人提前告诉过他,咱们最怕什么,他便先掐什么。”
    杨暄缓缓点头。
    这和他想的一样。
    对方不是要一口咬死他。
    而是要用这些不大不小、偏偏又噁心得很的手段,一路把他磨下去。
    磨得误期。
    磨得伤重。
    磨得队伍人心散。
    磨到他哪怕活著到姚州,也已是一条半死的狗。
    这种法子,才最像长安里那帮人惯会用的手。
    延和转过身来。
    “那周驛丞,未必知道自己是在替谁做事。”
    “不错。”
    杨暄道。
    “这种人,多半只是接了一句话,或者收了一份意思。”
    “让他在沿途『照看』咱们一二。”
    “他未必知道上头是谁,只知道把这件事办好了,往后便有人记他的好。”
    崔慎听到这里,神色更沉。
    “那往后每过一驛,岂不都要如此?”
    “不一定每一驛都有人。”
    杨暄靠在引枕上,声音有些虚,却仍稳。
    “可只要前头有人试出咱们是软是硬,后头的人便都会跟著换法子。”
    “所以今日这一场,不只是过门。”
    “也是给后头看。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崔慎立刻明白了。
    他们今日在永兴驛门前硬顶回去,不只是为自己爭一口水、一口灶。
    更是在告诉后面那些可能还没露面的驛官、吏员与地方眼线——
    这支队伍,不是隨手一卡便会乱。
    要磨他们,得另想法子。
    “阿福。”
    杨暄忽然喊了一声。
    门边正抱著水桶蹲著偷听的阿福一激灵,赶紧探头进来。
    “小的在。”
    “去做两件事。”
    “第一,今日院里谁看咱们主车看得最多,谁听你们说话时耳朵竖得最直,记下来。”
    “第二,想法子打听,这永兴驛最近三五日里,可有长安来的快马、差使,或是专门提过咱们这一路的人。”
    阿福眼睛一亮。
    “小的明白。”
    这差事,他喜欢。
    跑腿、钻缝、听墙根,本就是他最擅长的。
    阿福刚跑出去,裴照便从门外进来。
    他脸色同样不好看。
    “后院两侧门都窄,但东墙有破口,马厩后头还通一条小道。”
    “若夜里真有人想摸进来,这驛比昨夜那块野地还差。”
    崔慎听了,脸上有些发热。
    昨日若不是杨暄出来压住,他们真进了那处小驛,只怕今夜便要睡在刀口边上还不自知。
    裴照却没看他,只看著杨暄。
    “今夜不能全信驛里的人。”
    “你觉得呢?”
    “我也不信。”
    杨暄道。
    “可这一回,咱们偏要住。”
    裴照先是一怔,隨即反应过来。
    “大郎是要……”
    “既然他们想借驛来磨我,我便也借驛,看看谁的手先露出来。”
    杨暄眼神微冷。
    “今夜不但要住,还要住得像样。”
    “闻伯,药照煎,饭照做。崔慎,把该记的都记在册上,连驛里给了多少草料、借了几间屋、谁先开的口,都一笔別漏。”
    “裴照,外头还是老样子,你的人盯里,你也盯外。只一点,这回我不要你再只看墙外的脚印。”
    “我要你顺便看看,院里这些驛卒和咱们自己人里,谁走动得最勤,谁最爱往门口凑。”
    裴照眼神一凝。
    “您是怀疑,里外可能勾著?”
    “不是怀疑。”
    杨暄看著窗外。
    “是迟早的事。”
    一支奉詔南下的队伍,一路都要进驛、换水、借火、过关卡。
    若真有人存心要磨死他们,绝不会只从外头打。
    里应外合,才最省力。
    屋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    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。
    直到延和淡淡开口。
    “既如此,今夜我那边也换法子。”
    杨暄看向她。
    “怎么换?”
    “原先陪房和女眷多在里屋歇著,若真有事,反倒什么都看不见。今夜起,我的人不再只守里屋。”
    延和声音平平。
    “采蘩会带两个眼利的,轮流在窗下和廊口看人。谁来回送水、送饭,谁藉故靠近主车,谁去后院后又从前门绕回来,我都替你记著。”
    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。
    可崔慎却听得后背一紧。
    这便是宗室门第里出来的女子。
    平日不显,一到真要收口子的时候,便能把那些你以为最不起眼的角落,全都一寸寸盯住。
    杨暄看了她一眼,点头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那就从今夜开始,把这永兴驛当成咱们出长安后的第一张网。”
    “看看最后,先掛上去的是谁。”
    午后,永兴驛果然比上午更热闹。
    前头来了两拨小吏,一拨北上,一拨南下,都是小官小差,走得急,停得也短。
    另有一支押送布匹的商队在门口歇马,领头那汉子原本想借灶,却被驛卒三两句打发去了外头。
    杨暄听著这些动静,越发篤定。
    这驛,不是没有规矩。
    而是规矩专衝著他们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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