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大郎喝药,驛站动静

天宝十三载:我成了杨国忠长子 作者:佚名

      延和瞧见他脸色变了半分,什么都没说,只抬手把那盏已经温下来的药推了过去。
    “大郎,喝药。”
    杨暄眼神古怪的看了她一眼,没有犹豫,接过药盏,一口口咽了下去。
    药很苦。
    可苦劲落到喉里,反倒叫人更清醒。
    他放下碗,缓了片刻,才重新开口。
    “阿福。”
    “小的在。”
    “后半夜你再跑一趟。”
    “一来,盯著柴房那边,別真叫那脚夫嚇破胆乱喊。”
    “二来,去侧门外和前院之间绕一圈。若那递纸的驛卒还想再来看风色,你记住他。”
    “记住长相、步子、偏哪条腿使劲。”
    “明日就算人堆里撞见,我也要能认出来。”
    阿福胸口一挺。
    “公子放心,小的记人最不差。”
    杨暄点了点头。
    然后才看向窗外。
    此时夜已深了。
    驛里的灯火比先前少了两盏。
    可后院角落里那堆火却一直没灭。
    火不灭,说明他们这队人还在守。
    也说明,外头的人会继续信。
    信他们明日午后才会动。
    信他们眼下这点布置,只是在自保,还远没到能反口咬人的地步。
    可只有杨暄自己知道。
    从那脚夫袖子里第一张纸递出去时起,这张网便已经不只是別人撒给他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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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也在反手往回收。
    这一夜,永兴驛里仍旧安静。
    至少表面上是。
    杨暄慢慢闭上眼,唇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冷意。
    药苦劲压下去后,背上的疼反倒更清楚了。
    不是一下子扎进骨缝里的那种狠疼。
    而是细细密密,一层一层往上翻,像杖伤下头原先被一口气摁住的火,此刻终於寻著缝隙,一点点钻了出来。
    屋里灯火不旺。
    火苗缩著,映在窗纸上,只够把几个人的影子照得微微发虚。
    杨暄靠在榻边,闭眼歇了片刻,再睁开时,眼里那点倦色已被强压了回去。
    延和看著他,没劝他躺。
    她知道,这时候劝也无用。
    阿福从门边轻手轻脚绕回来,先瞄了一眼榻边几人,才压著嗓子道:
    “公子,柴房那边看过了。”
    “姓田的那脚夫哭了两回,求了三回饶,倒没真敢乱喊。”
    “看他的样子,像是怕极了,可还不死心,总偷眼往门口瞟。”
    杨暄点点头。
    “驛卒呢?”
    “还没再冒头。”
    “不过前院西边那道短墙外,像有人踩过两回。”
    “小的没敢追出去,只把脚印记下了,回来时又故意从旁边拖了半道扫帚,混了混痕。”
    裴照瞥了阿福一眼,倒是难得没挑剔,只低声道:
    “不追是对的。”
    “这时候往外追,追得著还罢,追不著,反倒先把自己这边惊亮了。”
    崔慎此时正摊著那张从脚夫袖中搜出来的纸卷,借灯火又看了一遍。
    纸上字不多。
    真正值钱的,也不是字。
    而是那三两句看似散碎的消息,已经足够叫外头的人在一条官道上把埋伏摆得像模像样。
    主车有伤者。
    副车载药。
    明午后起行。
    若杨暄一行真照这个路数走,天近午后离驛,车慢、人乏、药火不熄,主车又必然行不快,只需在前头挑个狭路、陡坡或林子边略一拦,便够把这支队伍弄出一身狼狈。
    屋里一时无人说话。
    外头夜越发深。
    后院角落那堆火却仍照旧烧著,偶尔噼啪一声,像在替所有人把“明日午后方行”的戏继续往外唱。
    杨暄抬手按了按额角,忽然问:
    “闻伯那边睡下了么?”
    延和道: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我先前出去时,他正带著采蘩看药包,顺带把明早表面要装车的几只笼屉、炭炉和药吊子又摆了一遍。”
    “摆得越像,外头越信。”
    杨暄笑了笑,声音却淡:
    “那就叫他再多摆半个时辰。”
    “过子时后,把真正要带走的药和最紧要的细软先往后车暗格里沉。”
    “明面上能看见的,反倒留一半。”
    崔慎一愣,隨即反应过来。
    “公子的意思,是若明日午后真有人扑主车,便让他们先盯著看得见的东西扑?”
    “不然呢?”
    杨暄道。
    “鱼都已经到口边了,总不能连饵都捨不得掛。”
    裴照抱臂站在窗边,听到这里,忽然问:
    “那姓田的脚夫,明早怎么摆?”
    “绑著?”
    “还是让他照旧装不知道?”
    杨暄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“装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而且要让他觉得,咱们今夜这一拿人,拿得仓促,也拿得虚。”
    “他得以为自己已经漏了底,可咱们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摸。”
    “这样,外头的人才敢接著信他。”
    阿福忍不住嘟囔:
    “都拿住了,还得让他觉著自己没全露,这也太费劲。”
    崔慎轻轻叩了叩那纸卷,低声道:
    “不费这个劲,明日扑空的便只有埋伏那拨人。”
    “若费了,扑空的,就不止是官道边守著的几个外手。”
    “后头等回话的,盯动静的,乃至长安那边算著时辰的人,都要一併扑个空。”
    杨暄点点头。
    “正是这个意思。”
    “咱们如今伤未愈,人不多,刀还没养出来。”
    “既然一时砍不到伸手的人腕子上,便先叫他们在心里空一下。”
    “空得越早,后头越乱。”
    他说这话时,语气很平。
    像在说一桩並不如何起眼的小事。
    可屋里几人都听得出来,这已不是单纯的逃命了。
    自出长安以来,杨暄第一次真正把“被追著走”往“回头牵著对方走”那边扳了一步。
    便只一步,也已够叫人心里发凉。
    延和静静看了他片刻,忽然起身。
    “我去內院一趟。”
    “那几个跟车的婆子和隨来的小廝,今夜虽不必全叫起来,但该敲的也得敲一敲。”
    “尤其主车边上那两个手脚快却眼神浮的,明早若见车动得早,保不齐会先慌。”
    杨暄点头。
    “不用把话挑明。”
    “只叫她们记住一条。”
    “卯时前若有人擅自离席、乱翻车、惊马、乱喊,直接捆。”
    延和应了一声,转身出了门。
    她一走,屋里便只剩杨暄、崔慎、裴照和阿福。
    阿福性子活,方才绷著还不觉得,这会儿见延和出去,忍不住又凑近了些。
    “公子,明儿要真有人扑空,那咱们是不是还能顺著追一追?”
    裴照先嗤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你以为这是街头抓混子?”
    “扑空的人未必会留给你追。”
    “真干这路买卖的,看见不对,第一件事就是散。”
    “能留下给你看见的,只会是些马印、菸灰、踩断的草和停过人的位置。”
    “这些东西在你眼里没用,在我眼里,倒能看出点路数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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